端午回憶·外婆的長腳粽
記憶 里的端午是金黃的枇杷果和碧綠的蘆葦葉，外婆會裹又軟又糯的長腳粽......
01
碼農(nóng)故事匯
人總是在很多年之后忍不住去想多年前發(fā)生的一些事情，年素清也不例外，在而立之年獨自迎接端午節(jié)的時候，忍不住去暗自回憶童年時候的節(jié)日情景。
年素清在很小的時候，父母迫于生計便出門打工去了，她便成了留守兒童，是放在外婆家、在外婆和外公的照料下成長起來的。那時候，年素清最盼望的就是一年里的三個節(jié)日了，春節(jié)自不必說，那時父母會提前回來，給她帶回來好多新衣服和零食。而端午和中秋，雖然父母不一定會回來，但是外婆會準(zhǔn)備很多吃的。和現(xiàn)在一樣，那時的人也比較重視這樣的傳統(tǒng)節(jié)日，不論是外婆，還是同村的其他人家，都會在那一天殺雞宰魚，表示對“過節(jié)”的重視。
不巧的是，在年素清的印象里，端午和中秋總是和農(nóng)村的農(nóng)忙擠在了一塊兒，村里的鄉(xiāng)親們在端午時節(jié)忙著插秧種稻，到了中秋時分則忙著收割成熟的稻子。盡管如此，村里的女人們還是會抽出空來張羅著過節(jié)的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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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院子里那棵碗口粗的枇杷樹上的果實由綠變黃、門口的那株梔子花開滿雪白的花朵的時候，年素清便知道端午臨近了——那也是吃粽子的時候了。由于端午總是和插秧挨在一塊兒，外婆和外公要起早貪黑地忙著水田里的活計。
早上，天剛麻絲亮，外婆起床燒早飯。等一家人吃過早飯，年素清背起書包去上學(xué)，外婆則掐下一朵梔子花用黑鐵發(fā)夾別在胸前，再穿上米靴戴上自己縫的指套下地去插秧。臨走前她特地囑咐外公不要忘了去村前的池塘摘“粽葉”，她好晚上回來包粽子。
等年素清下午放學(xué)回來，外公果然就按照外婆的吩咐摘好了粽葉——蘆葦葉。在年素清的故鄉(xiāng)，最不缺的就是水溝池塘，那里生長著茂盛的蘆葦，那里的蘆葦每年都為附近的鄉(xiāng)親們貢獻著包裹粽子的那一層綠皮——粽葉。
外婆回來后，先對外公的蘆葦葉表達(dá)贊許“嗯，挺寬的葉子?！蓖瑫r，她會揀出幾片狹窄的葉片丟給年素清讓她扔掉，口里碎碎地念叨：“這么細(xì)的葉子能做什么使？”
外婆先將蘆葦葉在開水鍋里輕輕焯過，原本青綠色的葉片立馬變得更加翠綠，就像綠布濕了水之后被洇成墨綠色一樣，原本清脆易開裂的葉片經(jīng)開水焯過之后就會變得柔韌起來，包粽子時不易開裂。開水之后還要過涼水，過完涼水之后，外婆交給年素清一把剪刀，讓她剪去蘆葦葉的葉柄?！白屑?xì)剪刀手！”外婆叮囑年素清。小小年紀(jì)的年素清很樂意做這樣的事，因為她覺得這樣自己也為“包粽子”這件事出了力。叮囑完年素清，外婆找出淘米籮，灌滿整整一竹籮糯米去水邊細(xì)細(xì)淘洗，路上順便在柴火堆上抽一把稻草，在樹干上用力抽打幾下甩出稻草上的葉片，只留下光滑結(jié)實的桿，到水邊一并漂洗，她要用它們做栓粽子的繩索。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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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準(zhǔn)備好之后，外婆在一家人吃過晚飯之后才正式開工包粽子。
外婆坐在燈下，蘆葦葉、糯米和稻草依次在她身邊排開，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年素清記得剪好的蘆葦葉泛著碧綠的光澤，水洗過的糯米粒漲得飽滿圓潤。外婆將提前泡好的紅豆倒入糯米里，血紅色的豆?；烊胙┌椎拿琢Ｖ校谕馄烹p手的作用下，不一會兒便成了白底紅點的花布塊兒。
外婆隨手抓起兩片蘆葦葉，上下對疊整齊，兩片葉子邊緣疊在一塊兒，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疊在一塊兒的兩片葉子的前端輕輕一轉(zhuǎn)，外婆的左手里便握住了一個圓錐形的容器，葉梢則像燕子尾巴似的垂在了外婆的手背上。外婆右手抓起摻了紅豆的糯米放進卷成圓錐形的粽葉里，使勁按壓，為的是讓包出來的粽子更加緊實，之后將葉片剩余的那部分對折之后蓋在糯米上左手食指壓住，右手扯過一根濕稻草，沿著粽子的幾只角纏繞幾道，為了使纏繞更加堅固，外婆用牙齒咬住稻草的另一端反復(fù)拉扯幾次，最后打上結(jié)，放入旁邊的空竹籃里，一只碧綠色的長腳粽便大功告成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坐在邊上的年素清總是忍不住拿起蘆葦葉學(xué)著外婆的動作，可不論她怎么學(xué)、怎么做，卻還是包不出外婆那樣的長腳粽。總是做到一半，不堪蹂躪的蘆葦葉裂開了，里面的糯米灑了一地。外婆輕聲斥責(zé)道：“快別糟蹋我這點東西了！”年素清不甘心，睜大眼睛再看外婆包出幾個粽子之后，繼續(xù)嘗試，最后粽葉沒開，糯米也沒灑出來，就是包出的粽子和外婆的成品相去甚遠(yuǎn)，完全沒有外婆包出來的形狀——那只是勉強把一小把糯米用兩三片蘆葦葉包裹了起來，最后用稻草胡亂地纏做一通，無棱無角，也不夠緊實。外婆看了哈哈大笑，說：“包粽子必得講究緊，你的這么松散，放鍋里一煮就開了。”年素清嘴硬不承認(rèn)：“才不會呢！”“不會？那留著明天給你自己吃。嘿嘿?！蓖馄耪f：“快別搗亂了，給我數(shù)數(shù)包了多少了?！?/span>
“一二三四五六……一百?！闭Ｑ鄣墓Ψ颍馄疟惆隽税賮韨€粽子。
“去，叫你外公來，把粽子纏上。”外婆吩咐年素清去叫外公，手里的動作仍在繼續(xù)。
外公過來之后，將竹籃里包好的粽子捋齊，以十個為數(shù)，抓住纏粽子的稻草搓在一塊兒成了一截短短的草繩，再將兩股草繩系在一起打個結(jié)，這樣，二十個粽子就連在了一塊兒。等外婆用完了所有的蘆葦葉子和糯米，外公纏好所有的粽子，將它們放進大鐵鍋，注滿清水，滿滿的一鍋，外公蓋上鍋蓋，總有些調(diào)皮的粽子露出長長的尖角，阻擋著鍋蓋與鍋沿的接觸，外公揭起鍋蓋，再仔細(xì)整理一番，確保所有的粽子都被淹到了水面之下——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容易煮熟。接著便是干柴烈火，鍋里的水沸騰著，一滾接著一滾，灶膛里的木柴一根接著一根……
外婆忙完便拉我去睡覺了，她說粽子包得緊實，難燒透，讓外公在廚房多燒一會兒火，燒完蓋著鍋蓋燜一夜。
睡覺前，混著蘆葉和糯米的清香味已經(jīng)從廚房飄到了廂房，我既開心又期待，因為明天早上就能吃到又軟又糯的粽子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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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后的日子里，年素清每年都會吃到外婆裹的長腳粽，直到后來外出求學(xué)，畢業(yè)后去外地工作。年素清接觸到了各種各樣的粽子，以箬竹葉作粽葉包成的三角粽和四角粽，里面包裹著各種各樣的餡料，蛋黃、瘦肉、蜜棗……可年素清懷念的還是外婆用蘆葦葉包出來的、只摻些紅豆的長腳粽。
外婆已經(jīng)年邁，她日漸松動的牙齒使他幾乎放棄了包粽子的傳統(tǒng)，她難再包出包裹緊實的長腳粽了。外婆有些無奈地嘆氣：“人老了，不中用了?！奔依锏呐藗儯徽撌悄晁厍宓哪赣H和姨媽們，還是年素清，沒有一人傳承了外婆的這門手藝。小姨曾經(jīng)對外婆說：“以前那是條件苦，現(xiàn)在想吃就花錢買，什么餡的都有，不比你費那老大勁自己包的強？”
隨著外婆的長腳粽一起消失的，還有院子里的枇杷樹和梔子花，它們在老屋翻修、門口平整成水泥地的時候被砍掉了，那些混著枇杷和長腳粽的端午節(jié)定格在了年素清的回憶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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