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流：美國企業(yè)債危機
麥克倫登1959年出生于美國中南部的俄克拉荷馬州，長著一蓬銀色的頭發(fā)，常戴著無框眼鏡，除了熱愛搖滾歌手Bruce Springsteen外，沒什么其它癖好，打小就文質(zhì)彬彬、人畜無害。
1981年麥克倫登從杜克大學(xué)畢業(yè)，擁有歷史和會計學(xué)雙學(xué)位，當(dāng)然學(xué)歷史不能當(dāng)飯吃，學(xué)文的賺錢不容易，所以畢業(yè)以后，擁有雙學(xué)歷的麥克倫登主要從事會計工作。
?1997年的麥克倫登
他家里經(jīng)濟條件應(yīng)該還可以，有一個叔叔叫羅伯特.克爾（Robert Kerr），擔(dān)任過俄克拉荷馬州州長和國會參議員，還是能源巨頭Kerr-McGee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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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畢業(yè)后不久在《華爾街日報》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講述了一個石油承租人（Petroleum Landman）一夜暴富狂賺一億美金的故事，麥克倫登看完報道后大受刺激，把會計證扔進(jìn)了垃圾筒就跑去叔叔的石油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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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會計師們看到這一段請先不要急著扔掉你的會計證，除非你有一個在中石油做董事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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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油行業(yè)混久了，麥克倫登認(rèn)識了一個叫沃德的同齡人，小伙子出生石油世家，畢業(yè)于俄克拉荷馬大學(xué)，主修的是石油土地管理，大學(xué)時就跟著叔叔伯伯到油田實習(xí)，是地地道道的24K石油人，對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技術(shù)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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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非常專業(yè)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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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兩個30歲的小伙子在職場混不動了，湊了5萬美元，一起出去創(chuàng)業(yè)，創(chuàng)立了切薩皮克能源公司（Chesapeake Energy Co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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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沒什么資金，兩人其實就是倒賣一些俄克拉荷馬州大公司看不上的零碎土地，看到這塊地感覺有挖出油氣的潛力，買下來囤著，再轉(zhuǎn)手賣給別人，后來有了點錢，決定囤地不賣了，自己來挖石油和天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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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人沃德這時找到了行業(yè)專業(yè)人才，主要研發(fā)改進(jìn)了水平鉆井，主張用水力壓裂法從頁巖層開采天然氣，從側(cè)面對頁巖層構(gòu)造鉆孔，用炸藥炸開后注入水和沙子，頂開裂縫，這樣天然氣就有流出空間，使開發(fā)頁巖氣的成本降低，兩人開始專心搞起了頁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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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這家成立僅僅四年的公司上市，每股1.33美元，市值25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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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對頁巖氣技術(shù)充滿了期待，1996年，切薩皮克的股價漲到30美元，當(dāng)年也因為公司一個天然氣田Austin Chalk產(chǎn)量低于預(yù)期，公司計入一大筆資產(chǎn)減記，股價跌到10美以下，1998年兩人打算賣掉公司，但是找不到接盤俠，兩個人只好繼續(xù)硬著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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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入2000年后，市場風(fēng)向再變，大伙都覺得頁巖氣是新的投資機會，熱錢滾了進(jìn)來，到2006年時，切薩皮克公司花費60億美元在10幾個州獲得44550平方公里土地的鉆探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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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靠一邊發(fā)債，一邊挖礦大發(fā)橫財，他雇了幾千個人全美國到處跑，找哪些地皮可能挖出天然氣和石油，建立起一個龐大的數(shù)據(jù)庫，在沒有確定這塊地到底有沒有天然氣之前，也要搶在競爭對手前買下鉆探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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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打一口天然氣井的成本一般是1000萬美元，為了搶占市場，做大公司數(shù)據(jù)，吸引更多投資，催漲股價，麥克倫登在全美瘋狂開礦，因為天然氣價格一直在漲，一直有人愿意買他們家的債券，因此根本不計成本不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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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運動到2007年才結(jié)束，麥克倫登此時才開始將重點放在采礦而不是圈地上，后來債務(wù)規(guī)模也從10億美元瘋狂膨脹到2010年的130億美元！比?？松梨诤脱┓瘕垉杉夜镜膬魝鶆?wù)總額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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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天然氣價格從兩年前的近每百萬英熱單位4美元飆升至14美元，頁巖氣產(chǎn)量已經(jīng)增長5倍，而成本大降70%，大家一看這家公司囤了這么多地又有技術(shù)，將來不得了啊，至少能創(chuàng)造十幾萬工作崗位，市場一片嘖嘖嘖嘖的贊譽聲。
2008年6月，切薩皮克股價噌噌噌噌漲到1.4萬美元一股！比創(chuàng)業(yè)時的股價漲了一萬倍！市值達(dá)到375億美元的頂峰！麥克倫登排名全美富豪第134位。
當(dāng)時的麥克倫登爽得不要不要的，他在百慕大、夏威夷、科羅拉多、明尼蘇達(dá)都買了房子，買了16艘價值900萬美元的古董船，2008年還買下NBA西雅圖超音速隊的部分股份，為了方便看比賽，聯(lián)合其他幾個俄克拉荷馬城的股東，將超音速隊遷到了他家鄉(xiāng)，也更名成俄克拉荷馬雷霆隊。
對，他就是威少和杜蘭特當(dāng)年的老板，這支球隊的巔峰時刻是在2012年打進(jìn)了NBA總決賽，最后輸給了詹姆斯和韋德領(lǐng)隊的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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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在2008年的工資達(dá)到了驚人的1.12億美元，其中光獎金就發(fā)了75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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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后來稱麥克倫登為“頁巖氣之父”，他開創(chuàng)的切薩皮克能源在2020年5月還是美國《財富》500強第373位，擁有一萬多名員工，年營業(yè)額85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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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說的這句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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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開創(chuàng)了美國頁巖油氣行業(yè)的一種成長方式，就是在大家都覺得天然氣或者石油會漲價時，拼命囤地，向市面上發(fā)行股票或者企業(yè)債券來募集資金，囤到地后再慢慢開采，先把公司做大，靠后期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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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模式看起來沒什么問題，事實上風(fēng)險非常高，企業(yè)經(jīng)營只管快速增長催高股價，手頭其實沒多少現(xiàn)金，抗風(fēng)險能力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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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下半年，金融危機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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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薩皮克沒辦法再用低價融資，股價從1.4萬元每股暴跌到2009年的0.3萬元，為了救市，麥克倫登自己大把去購買自家股票，但根本無濟于事，在這次股價暴跌中，麥克倫登一次性虧損了22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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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冬天，切薩皮克的生存環(huán)境越來越艱難，麥克倫登打算賭一把，對鎖定高天然氣價格的對沖頭寸進(jìn)行平倉，結(jié)果當(dāng)年冬天是個暖冬，天然氣價格大跌，麥克倫登再次慘敗，第二年投資人叫麥克倫登滾蛋，大股東卡爾.伊坎（Carl Icahn）要求對董事會換血，另外聘請道格.勞勒負(fù)責(zé)這家公司，麥克倫登只好在2013年4月1日從切薩皮克董事長位置上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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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后的第二天，麥克倫登就重新開了一家新公司，雇用了600個員工，又通過發(fā)行股票和債券籌集了100億美元資金，再次開始新的鉆探事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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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R、First Reserve、Energy&Mineral Group都沒有放棄他，給了他巨額財政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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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麥克倫登這輩子的好運氣都用完了，他先被密歇根州檢察院以涉嫌商業(yè)共謀罪起訴罰款，接著因為2014年石油價格下跌，他被免去了俄亥俄州另一家能源公司American Energy-Utica的CEO職位，2015年2月麥克倫登的老東家切薩皮克將他告上法庭，說他將公司的地圖帶去了別的公司，要求他賠償幾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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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起訴，新公司也解除了他的所有職務(wù)，麥克倫登越活越壓抑，2016年2月17日，他還想去自己的球隊雷霆隊看場比賽散散心（此時還有雷霆19%的股份），結(jié)果坐在前排位置上，又親眼目睹在加時賽時，金州勇士的庫里用三分球殺死了雷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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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克拉荷馬人報》的記者說，麥克倫登苦著臉站起來，雙手垂放在身體兩側(cè)，默默從后門私人通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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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麥克倫登又因共謀非法投標(biāo)俄克拉荷馬州西北原油與天然氣租約收到起訴書，此時他已經(jīng)萬念俱灰，第二天早上9點12分，開著他的2013年雪佛蘭Tahoe越野車，在一條荒僻的小路上，以80公里以上的速度撞向了一座橋下面的水泥墻壁，汽車立刻被大火吞沒，燒得只剩一副車架，不過56歲的麥克倫登應(yīng)該在撞擊的那一瞬間就已經(jīng)死亡。
?麥克倫登車禍現(xiàn)場
后來處理事故的交警說，麥克倫登根本沒有系安全帶，當(dāng)時也完全有機會避開水泥墻壁，很可能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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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死后沒多久，杜蘭特也離開了雷霆，轉(zhuǎn)會去了金州勇士，并拿到了兩次總冠軍和兩次F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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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倫登留下的切薩皮克公司，在后面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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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公司從2013年左右從頁巖氣開始向頁巖油轉(zhuǎn)型，但這個過程要摸索出降低頁巖油開采成本的技術(shù)，就一直得在新礦上做實驗，只是美國頁巖油的開采成本，依據(jù)海通石化的估算，一直維持在40-50美元每桶左右，而中東地區(qū)的開采成本，大概在10-15美元每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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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頁巖油更大的災(zāi)難來臨，新冠疫情突然降臨，全球經(jīng)濟活動減少，加上沙特與俄羅斯十分有默契地打起了價格戰(zhàn)，原油價格一度突破20美元一桶，到今天發(fā)稿時，也才40-45美元一桶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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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薩皮克公司采取的是大規(guī)模發(fā)債的模式來擴張的，發(fā)了債是要還錢的，現(xiàn)在油價這么低，采一桶油虧一桶油，怎么還得起債務(wù)？麥克倫登之后接手他工作的勞勒也只能想盡辦法賣點公司資產(chǎn)，縮減運營成本，根本不可能改變行業(yè)大局。
職業(yè)經(jīng)理人勞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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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8日，麥克倫登去世后第四年，切薩皮克公司因難以償還90億美元債務(wù)，正式申請破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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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chǎn)時，這家公司總市值僅有1.16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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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梁一夢終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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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里花了三千字，講述麥克倫登和切薩皮克公司的故事，并不是打算跟各位介紹美國的頁巖油發(fā)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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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為了介紹美國企業(yè)債的來龍去脈，讓大家理解美國企業(yè)債是怎么變成今天這個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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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聽過切薩皮克公司如何成長、如何破產(chǎn)的，你才弄得懂我后面要講的美國企業(yè)債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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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薩皮克公司在成長時，大家對他有一個好的期盼，相信能源價格會漲，他們大量囤地，又有開采技術(shù)，美國共有580億桶頁巖油儲量，占全球的16.8%，光2016年其頁巖油產(chǎn)量就占全球的90%，每年復(fù)合增長27%，2017年的產(chǎn)量就達(dá)到了2.35億噸，這個基本盤其實看起來沒什么問題，所以這些企業(yè)能靠大量發(fā)企業(yè)債券飛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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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邏輯本來也沒有問題，但鬼知道金融危機和新冠疫情突然從天而降，于是這些企業(yè)留下一堆垃圾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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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薩皮克公司根本不是個案，2020年以來，第一季度美國頁巖油申請破產(chǎn)的公司為5家，第二季度為18家。光第一季度，頁巖油生產(chǎn)商的減值就達(dá)到了38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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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初，當(dāng)時沙特與俄羅斯的石油戰(zhàn)使油價下跌到30美元，美國絕大多數(shù)的開采商都在賠本，僅僅只有?？松梨?、雪佛龍、西方石油公司、Crownquest和New Mexico這五家公司能掙錢，惠廷石油（Whiting Petroleum）公司的股價在三個月時間內(nèi)暴跌95%，只剩下可憐的0.31美元每股，4月2日申請破產(chǎn)，要求進(jìn)行財務(wù)重組，削減22億美元債務(wù)，惠廷石油發(fā)行的企業(yè)債也淪為垃圾債。
惠廷石油股價下跌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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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公司還沒有倒閉，仍在繼續(xù)保持運營，預(yù)計2020年將生產(chǎn)4200萬桶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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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美聯(lián)儲為了救市，至今仍持有惠廷石油的垃圾企業(yè)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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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廷石油是沙特與俄羅斯石油戰(zhàn)之后第一個申請破產(chǎn)的頁巖油企業(yè)，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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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家大公司戴蒙德海底鉆探也跳進(jìn)了油鍋，4月17日他們沒有及時向債權(quán)人支付5億美元利息，被穆迪和標(biāo)普下調(diào)債券信用評級，4月27日申請破產(chǎn)時，公司有2500名員工、58億資產(chǎn)、年營收為9.8億美元，僅持有4.35億美元現(xiàn)金，但其負(fù)債達(dá)到了26億美元，其中20億美元為企業(yè)債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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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本文主角、俄克拉荷馬州之光、美國第二大天然氣公司切薩皮克公司申請破產(chǎn)，他們8月本應(yīng)該償還1.92億美元債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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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加州最大的石油鉆探商加州資源（California Resources）申請破產(chǎn)，留下50億美元的債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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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德克薩斯負(fù)責(zé)水力壓裂和固井服務(wù)提供商BJ Services申請破產(chǎn)，我沒找到這家公司的企業(yè)債數(shù)據(jù)，不過規(guī)模肯定不小，因為2010年油田服務(wù)巨頭Baker Hughes Co收購BJ Services時，花了68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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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7日，玫瑰山資源（Rosehill Resources）申請破產(chǎn)，破產(chǎn)時債務(wù)已達(dá)到3.4億美元，而公司帳上總現(xiàn)金僅有73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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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還只是在石油戰(zhàn)中倒下的大公司，小公司我們就不統(tǒng)計了，根據(jù)彭博的數(shù)據(jù)，在2020年結(jié)束前，還會有丹伯里資源、卡隆石油、瓦拉里斯海上鉆探公司等著排隊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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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據(jù)說明，俄羅斯與沙特的石油戰(zhàn)就是針對美國的頁巖油企業(yè)的，在油價20美元/桶時，49%的美國頁巖油企要崩盤，在油價35美元/桶時，31%的美國頁巖油企資不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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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jù)惠譽的判斷，2020年，整個能源行業(yè)垃圾債違約率將達(dá)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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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油氣公司的債券規(guī)模高達(dá)9360億美元，2020-2024年，石油勘探和生產(chǎn)將有860億美元債務(wù)到期、管道公司則有1230億美元債務(wù)到期，光是2020年頁巖油企業(yè)就有400億美元貸款需要償還（去年只有200多億），現(xiàn)在石油戰(zhàn)使美國頁巖油企業(yè)爆發(fā)大規(guī)模債務(wù)違約，進(jìn)而會影響到整個美國公司債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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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疫情影響，美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經(jīng)濟危機，頁巖油行業(yè)是因為被俄羅斯和沙特欺負(fù)了，內(nèi)憂外患，才顯得特別慘，其實其它行業(yè)也遇到了極大的困難，連一些百年品牌比如尼曼、J.C.Penney、布魯克斯兄弟都破產(chǎn)了。
光是2020年上半年，就有3600家美國企業(yè)申請破產(chǎn)，3月以來，美國一共有超10萬家小型企業(yè)永久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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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企業(yè)為了自救，開始瘋狂發(fā)債，2020年6月，美企發(fā)債再創(chuàng)新高，高收益公司債券發(fā)行規(guī)模達(dá)466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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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市場最初的預(yù)計，美國企業(yè)債危機本應(yīng)該在2020年7月大爆發(fā)，危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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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聯(lián)儲同學(xué)，還愣著干嘛？出來洗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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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美聯(lián)儲提著一桶無限QE興沖沖地跑了過來，開始給美國的企業(yè)債市場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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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上半年，美聯(lián)儲推出一級市場信貸金融（PMCCF）和二級市場信貸金融（SMCCF）兩大政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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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CCF資本金500億美元，除投資級公司債外，也可以購買3月22號前被評為投資級，后來被降為垃圾級但評級還BB-/Ba3（含）以上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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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CCF資本金200億美元，其它條件跟PMCCF一樣，只是加一條，SMCCF中購買的ETF，可以有小部分是投資于垃圾級債券的債券E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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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美聯(lián)儲宣布購入公司ETF后，美國CCC級垃圾債上漲了12%，高收益?zhèn)蠞q了約7%，投資級公司債上漲了約3.5%。6月17日鮑威爾說我們還是要以個別公司債為主，而不是ETF，部分垃圾債再漲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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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聯(lián)儲其實也不是什么企業(yè)都救，有些企業(yè)看著還有點搶救的希望，那就順手救一下，有些企業(yè)已經(jīng)爛成渣了，他們是不救的，所以切薩皮克這種公司，該破產(chǎn)還得破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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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美聯(lián)儲就確定了794家公司，直接購買其債券以支持投資級公司債市場。有趣的是這里面還包括了完全不缺錢的蘋果、威瑞森電信、戴勒姆汽車等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給股市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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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jù)美聯(lián)儲今年6月發(fā)布的購買公司債的計劃，他們將一共購買2500億美元的已發(fā)行公司債，和5000億美元的新發(fā)行公司債，一直到9月30日才結(jié)束。
彭博：美聯(lián)儲購買的前15大公司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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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財童子美聯(lián)儲讓美國眾多企業(yè)深深地喘了一口氣，萬豪和希爾頓酒店公司借到了幾億美元，在線旅游公司Expedia借到了25億美元，演唱會Live Nation公司借到了10億美元，耐克借到60億美元，巴菲特的伯克希爾能源子公司借到20億美元，麥當(dāng)勞、迪爾和輝瑞公司也各借到幾十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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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打開錢包，以無限購買力救市的行為，也讓美聯(lián)儲付出了一定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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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美聯(lián)儲為了救美國經(jīng)濟，資產(chǎn)負(fù)債表今年以來已經(jīng)擴表達(dá)到了驚人的3億萬美元，從2019年底的4.2萬億已漲到7.2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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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過去的36天，美國財政部和美聯(lián)儲向市場投放14萬億美元，目前美國金融體系的債務(wù)已經(jīng)達(dá)81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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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債也達(dá)到了26.6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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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聯(lián)儲的這一系列騷操作下，各國央行嚇得屁滾尿流，德國、法國、意大利、斯洛伐克、比利時、匈牙利、俄羅斯、委內(nèi)瑞拉、荷蘭、奧地利、瑞士等13個國已經(jīng)完成或者計劃將放在美聯(lián)儲和英格蘭銀行的黃金運回自己家保管，土耳其也在一周前說要把放在美國的黃金全部運回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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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黃金價格突破2000美元/盎司的核心原因，現(xiàn)在市面上甚至喊出了黃金兩年內(nèi)要沖上3000美元的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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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大膽，是因為經(jīng)濟學(xué)家們判斷，現(xiàn)在美國經(jīng)濟再這樣搞下去，根本是破罐子破摔，美聯(lián)儲的資產(chǎn)負(fù)債表，將在2028年達(dá)到20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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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僅僅是黃金上漲，今年以來，白銀、銅等一系列金屬都在瘋狂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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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基本邏輯，還是美聯(lián)儲耍流氓，要搞無限QE，在實體經(jīng)濟遭到重挫的情況下，通過救美國企業(yè)債與國債，強行救活美國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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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作是別的國家，一是沒有耍流氓的資本，二是敢這樣耍流氓，會被直接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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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世界最強大的國家，以及擁有美元發(fā)行權(quán)的金融霸權(quán)國家，大家拿美國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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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能正面對抗美國的軍隊，大家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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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只要耍了流氓，總是有報應(yī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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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村里有個很強壯的二流子，他們家霸占著村里的印鈔機，只準(zhǔn)他一家印，誰印他就打誰，大家打不過他，只好用他家印的鈔票，這個二流子最近家里不好過，就瘋狂濫印鈔票，用這筆錢在村里買糧食、買衣服，搞得全村人工資沒變的情況下，一時物價暴漲，全村都恨死這個二流子了，又只能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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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打不過這個二流子，但這樣的流氓行徑，大家就會越來越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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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美國股市不崩盤，但是美元、貴金屬都會有正常的市場反應(yīng)。
美元在近七個月時間里，已經(jīng)悄悄跌去了4%，如果美國再這樣不要臉地?zé)o限QE下去，全球人民做生意就只能拋棄美元，以黃金、白銀貴金屬做為默認(rèn)的硬通貨，所以各國趕緊把金子往家里搬，黃金白銀也開始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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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的地位更加特殊一些，它是“最后的貨幣”，是大家不承認(rèn)美元全球法定貨幣后的第一繼承人，根據(jù)高盛最新的預(yù)測，12個月內(nèi)，黃金的價格將超過2300美元/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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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金融，苦美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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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美國的經(jīng)濟情況特別詭異，一邊是股市火熱的27000點，一邊是第二季度GDP環(huán)比跌了7%，領(lǐng)取失業(yè)救濟的人口屢創(chuàng)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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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股市莫名其妙沖到山巔，一邊是實體工作的人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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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3日，美聯(lián)儲宣布進(jìn)行垃圾債券史無前例的試驗后，標(biāo)準(zhǔn)普爾500指數(shù)就飆升了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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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美國獨特的金融霸權(quán)造成的奇異現(xiàn)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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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全美將有7437億美元的企業(yè)債到期，遠(yuǎn)高于2019年的5843億美元。2020年上半年，美國公司債發(fā)行量更達(dá)到了1.78萬億美元，相比去年同期增長了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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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經(jīng)濟下行，美國各個企業(yè)都在肆無忌憚地發(fā)債，反正有政府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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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E大法，包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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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國一直不要臉地QE下去，全球還真的拿它這種禽獸行為一點辦法都沒有，美國也不會真的崩盤，他只要印出一張張綠紙，到全球購買物資就行，然后再把這些物資分給不工作的人群，避免國內(nèi)矛盾極端化，絕大多數(shù)國家還只能賣給它，不賣不行，不賣他就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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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國家的人，將會承受因為綠紙逐漸貶值帶來的痛苦，造成通貨膨脹、物價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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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世界人民的痛苦，來保障美國人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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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帝國正在逐漸失去民心，大家不希望這個二流子出來維護村里的秩序，也慢慢不認(rèn)他發(fā)行的綠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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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美國企業(yè)債的開端，你會發(fā)現(xiàn)，如果翻開美國的當(dāng)代史，美國以前對金融還是有一定程度監(jiān)管的，直到克林頓總統(tǒng)開始，逐漸放開了金融管制，大家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毫無節(jié)制地在貸款、企業(yè)債券上面做文章，這一次美國企業(yè)債的惡化，跟2008年次貸危機在本質(zhì)上有什么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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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帝國的衰落往往都是從內(nèi)部開始的，過去的蘇聯(lián)是，現(xiàn)在的美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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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國衰落的背后，往往總是站著一個高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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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影的名字，就叫“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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