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開源四年，一切并沒有那么簡單。

前言: Antfu 是魚皮非常佩服的一位前端大牛，他不僅是開源領域的狂熱愛好者，也是很多知名開源項目的作者以及維護者，如 Slidev、Vitest 等等，同時也是 Nuxt、Vue、Vite 團隊的官方成員。

這篇文章是他全職開源四年后的一些感悟，講述了關于全職開源后的狀態(tài)、個人心態(tài)的成長和變化、軟件開發(fā)的底層思考以及對自己內(nèi)在的探索，也許會對你有一定的啟發(fā)。

這是我開始做開源的第四年。坦白說，我開始感覺到越來越多的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圍。我仍然不確定我是否經(jīng)歷過真正的 Burn Out(精力燃盡)^[1]，但我確實經(jīng)歷了生產(chǎn)力和動力的起伏。

這篇文章不是指南，也不是抱怨。更像是我的個人日記，我把它作為自己的記錄。我只是覺得如果我能和你分享這些，可能會很有趣。

如果你經(jīng)歷過燃盡或感覺接近它，我建議你休息一下，找人談談，并在需要時尋求專業(yè)幫助。這里還有一篇很好的文章 維護開源維護者的平衡^[2] 你可以參考。

現(xiàn)在，讓我告訴你我最近一直在想的一些隨機的事情。

準備不足

在某種程度上，即使到今天，開源對我來說仍然很新。

自從我開始學習編程并了解開源以來，我一直夢想成為一名全職開源開發(fā)者。當我在大學時，我渴望被開源社區(qū)認可，努力“弄清楚”我能夠完成的一些有影響力的工作。突然之間，你會達到一個關鍵時刻，你的項目可能會意外起飛，或者你被邀請加入一個大項目——在那一刻，你開始感受到所有的興奮以及隨之而來的責任。幾天后，當最初的興奮開始消退，你開始意識到這也意味著很多你從未想過的責任和其他事情。盡管我整個大學時期都在努力進入開源，但當我真正踏入時，我意識到我準備得多么不足。

開源的一個有趣之處在于一個人可能永遠沒有準備好。你可能會遇到棘手的技術問題，或者不得不跟上新技術，但除了編碼之外，你還需要處理一堆其他事情。你需要成為你的「客戶支持」來回答問題；成為「設計師」、「技術作者」來準備漂亮的文檔；成為「項目經(jīng)理」保持項目進度；成為「團隊領導」接納新貢獻者并保持團隊的動力；「營銷」你的東西；在會議上「演講」；等等。這些都是成為開源開發(fā)者的“副作用”，許多事情都是捆綁在一起的，不僅僅是代碼。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我相當內(nèi)向，我不擅長聊天或進行對話。我在學校時英語考試很糟糕，甚至不自信用英語說話。我甚至只是在同學面前就會感到緊張。我想我也不喜歡團隊管理，盡管我從未領導過團隊——有這么多事情要害怕。

它不給你準備好的時間（或者另一方面，如果沒有邁出第一步，你可能永遠不會準備好），因為項目增長，你的責任增長，你將被迫學習和適應。當它自然成長為一個團隊時，你不得不學會溝通，領導。當有人邀請你做播客或演講時，他們不會等你 3 年練習語言或演講技巧——你要么錯過機會，要么戰(zhàn)勝你的恐懼去做。因為我太喜歡做開源了，我必須征服它們和自己。

可能看起來很壓抑。但如果你能一次一個地接受這些挑戰(zhàn)，逐漸地，你可能會發(fā)現(xiàn)它們相當有趣和有回報。最終，我非常感激所有這些機會，它們迫使我走出舒適區(qū)并迫使自己進步。在這四年的開源生涯中，盡管在許多事情上仍然不完美，我設法更自信地說英語。我在許多會議上發(fā)表演講，其中一些甚至有數(shù)千名與會者。我仍然在每次演講前都非常緊張，但至少我不再害怕做這件事。

仍然有許多挑戰(zhàn)和驚喜即將到來。我既害怕又興奮地想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期望”

這推動我們生存并不斷改進，但也使我們難以保持滿足。

當我開始我的前幾個開源項目時，我非常興奮。我會不斷刷新頁面，急切地等待新問題、新拉取請求和新評論的出現(xiàn)。每一個星標都會讓我開心，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解決每一個問題。我設定了像 100 star、500 star 這樣的里程碑，并在達到它們時慶祝。我仍然記得當我告訴我的朋友我的項目上有幾百個 star，我感到多么自豪，我覺得我對世界產(chǎn)生了一些影響。

一旦你達到了這些目標，事情開始變得“平?！薄Ｄ銓㈤_始期待更多，并設定更高的目標。在某個時候，我開始不再關心那些 star 或下載的數(shù)量了。這不一定是壞事，因為它們不是我應該關注的指標，但我有時懷念舊時光，那時我可以從那些簡單的事情中得到快樂。

我逐漸意識到，我們生活中許多事情的體驗與我們的期望有直接關系。當我們剛開始時，我們幾乎沒有期望，這可能相對容易達到。隨著我們向前發(fā)展并站在更高的地方，我們開始期望更多，這可能不會線性增長。當你有 1000 個 star 時，再獲得 100 個 star 并不像你一無所有時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當你有 1000 個星標時，你會尋找另外 1000 個，只有 100 個再也不能滿足你。這對我來說很奇怪，我不喜歡我自己的這種“人性”。

我發(fā)現(xiàn)降低期望并對自己所擁有的心存感激是保持快樂的一種好方法。當你開始意識到你不能再一個接一個地達到你的里程碑時，停止尋求更高的目標，休息一下，享受周圍的景色是一個好方法——也許你已經(jīng)達到了足夠高的地方。自從我開始“不過分關心得失”以來，我發(fā)現(xiàn)即使可能不成功，我也更快樂地嘗試不同的想法——因為我對它們沒有高期望，對我來說沒有“失敗”的概念。如果其中一些后來被證明是好主意，那將是一個不錯的“意外驚喜”。

如果你感興趣，我在關于剃羊毛^[3]的帖子中解釋了我的想法發(fā)現(xiàn)過程。

自我期望

期望不僅適用于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也適用于我們自己。當我太關心一個項目時，我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自己在作為一個友好的維護者角色中對自己期望過高。當我讀到人們批評我的項目時，當某個錯誤給別人帶來麻煩時，或者我沒有及時回復問題時，我會感到不好。這些感覺在流行項目中變得更加強烈，因為你知道有很多人依賴它。這些自我期望給我?guī)砹讼喈敶蟮膲毫蛪毫Α?/p>

正如我在另一篇帖子中提到的，維護者與用戶的比例在開源項目中通常是不平衡的^[4]。找到新的協(xié)作者或團隊成員真的很難，但由于開源軟件通常是免費的，基本上沒有門檻來增加更多用戶。

我認為對于維護者來說，很難做到心態(tài)轉(zhuǎn)變，認為他們沒有義務為別人解決問題，因為開源軟件通常是 server-as-is(按原樣提供)^[5]。特別是對于那些關心他們的用戶和社區(qū)的維護者來說，當我們收到新問題時很難忽視。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個人的時間 and 精力是有限的。當工作量超出一個人的能力時，最好設定優(yōu)先級，首先專注于最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有人在我開始維護高流量開源項目時告訴我這一點（你在網(wǎng)上有很棒的資源，如這個^[6])——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我不必完美，也沒關系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做事。與其被動地接收通知，不如關掉推送通知，當我準備好時主動檢查問題和拉取請求。

我做了一個關于如何管理 GitHub 通知^[7]的演講，如果你對方法論感興趣，可以了解更多。

降低對自己的期望——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人是機器。不要讓他們成為你的負擔。更重要的是保持健康和可持續(xù)的節(jié)奏，并保持自己快樂和有動力，以便在長期內(nèi)產(chǎn)生更多積極的影響。

當你的夢想成為你的工作

生活在自己的夢想中是很棒的，坦白說，這是一種特權。但也要現(xiàn)實一點，擁有夢想和真正生活在其中是有很大區(qū)別的。夢想總是理想化的，它排除了所有乏味的細節(jié)。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全職的開源開發(fā)者。是的，能夠獨立工作聽起來很棒，做你喜歡的事情，擁有靈活或者根本沒有工作時間表，從任何地方工作，為世界做出貢獻，等等。但在現(xiàn)實中，事情并不那么簡單。

這與“把你的愛好變成你的工作”很相似。它確實有很多好處，比如你會更加享受工作，效率更高，但同時也伴隨著義務和責任。當愛好變成工作時，你就失去了選擇何時何地做何事的自由。以前，你會在工作之后作為放松來做你的愛好，但現(xiàn)在當你想通過愛好來放松時，它們變成了工作。

我很幸運，軟件開發(fā)是一個很大的領域，有很多不同的事情可以做。除了“主要”的開源項目維護之外，我有時會做一些小項目（生成藝術^[8]、穩(wěn)定擴散^[9]、一些小實驗^[10]等）來刷新我的思維（作為主要項目的“放松”）。我也非常喜歡玩獨立游戲，雖然我一直在考慮認真開發(fā)一些游戲——但那是另一個故事——至少現(xiàn)在，當我真正想要遠離代碼時，我還有一些逃避的方式。

我可能太喜歡編程了，以至于我對這一點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對我來說，“工作”和“樂趣”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有時，一個有趣的項目可能變成人們依賴的嚴肅事情。

速度、Scope 和質(zhì)量

實際上，是這個話題促使我寫下這篇博客文章。

讓我們從這個速度、Scope(你理解為功能的豐富度)和質(zhì)量的“鐵三角”^[11]開始。

通常，人們會說——在這三個因素中，你只能選擇兩個。如果你想更快地交付一個項目，你可能不得不犧牲質(zhì)量或縮小功能范圍。如果你想要一個高質(zhì)量且功能豐富的產(chǎn)品，你可能不得不犧牲速度，慢慢交付好東西，等等。

就我個人的標準而言，開源軟件的高質(zhì)量是一個我永遠不會妥協(xié)的標準。

同時，保持一定的速度和動力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我的動力主要來自于完成某件事情后的成就感。當我能夠迭代事物然后交付的反饋循環(huán)時，我可以處于極佳的心流^[12]狀態(tài)。

所以，可以說，我通常選擇的是質(zhì)量和速度。起初，我的項目范圍相當明確且小。我設法保持高質(zhì)量，快速交付，并從社區(qū)快速獲得反饋。那時，我能夠保持生產(chǎn)力和動力，繼續(xù)從事這些項目。

范圍

我“意外地”能夠保持這種動力和速度相當長的時間。我開始參與I18n Ally^[13]和Vue Use^[14]等開源項目，從那時起，我加入了 Vue 和 Vite 團隊。僅在2021 年，我就提出了Slidev^[15]（2021 年 4 月）、UnoCSS^[16]（2021 年 10 月）和Vitest^[17]（2021 年 12 月）——一切幾乎都太順利了，我?guī)缀鯖]有意識到擁有更大范圍的能力有一定的限制。從那以后，我繼續(xù)“無知地”保持這種“速度”。我很幸運遇到了了不起的團隊和社區(qū)，并得到了他們的幫助：

• 了不起且超級支持的Nuxt^[18]團隊Atinux^[19]danielroe^[20]pi0^[21]
• sheremet-va^[22]AriPerkkio^[23]和Vitest 團隊^[24]負責照顧Vitest^[25]
• chu121su12^[26]zyyv^[27]和UnoCSS 團隊^[28]為UnoCSS^[29]做了很多打磨
• okxiaoliang4^[30]wheatjs^[31]Alfred-Skyblue^[32]Tahul^[33]和VueUse 團隊^[34]為VueUse^[35]
• sxzz^[36]管理Unplugin^[37]
• KermanX^[38]tonai^[39]推動了許多功能在Slidev^[40]
• arashsheyda^[41]在Nuxt DevTools^[42]上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 shuuji3^[43]Shinigami92^[44]為Elk^[45]做出貢獻
• patak-dev^[46]sapphi-red^[47]bluwy^[48]與出色的社區(qū)一起推動 Vite 前進
• userquin^[49]維護Vite PWA^[50]并在幾乎每個地方提供幫助
• yyx990803^[51]，我從他那里學到了很多關于開源和決策的知識
• ……還有許多通過贊助提供財務支持的你們！

我很遺憾不能列出所有人，他們中的許多人實際上在項目之間是有重疊的。我想說的是，我不是一個人在工作，沒有社區(qū)的幫助我一個人做不到所有這些事情。我對這一點非常感激。除了質(zhì)量和速度之外，我似乎還在從事廣泛的Scope項目——看起來像是打破了鐵三角的規(guī)則——但實際上，幕后的了不起的社區(qū)是使這一切成為可能的“魔法”。

能力

維護多個高流量開源項目所需的工作量是巨大的。如果沒有社區(qū)的幫助，我早就應該達到極限了。雖然社區(qū)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但溝通、協(xié)調(diào)以及持續(xù)的上下文切換仍然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積累了許多必須自己完成的事情，許多我想嘗試的想法，以及許多我想改進的事情。

我想讓這些項目保持活力并繼續(xù)前進；我想寫更多的博客文章來分享我的想法；我想做更多的演講，旅行和見人；我想做更多的直播，因為我知道很多人在等待；我必須清理這件事，做那個發(fā)布；我也想學法語；和家人共度更多時間——我的意思是，這可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擔憂和責任，我并不比其他人更特別或更忙。

“但不知何故，有些東西讓我難以呼吸?！?/p>

我可能不愿意承認我可能會燃盡。不是因為我怕它，而更像是我不想放棄并被動地處理它。我知道當我需要休息時就休息，但把自己稱為“燃盡”并放棄是逃避責任的“捷徑”。我想找出“根本原因”，并嘗試改善情況，而不是僅僅“繞過”它。正如我們之前討論的，期望的轉(zhuǎn)變，以及對我“準備不足”和“自我期望”的重新評估是我接近燃盡時的不同原因的解決方案。通過調(diào)整自己并采用，我通常能夠在大約一周內(nèi)從低谷中恢復過來，并繼續(xù)前進。

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這不是因為我沒有動力，而是因為我想做的太多，但我的能力正在耗盡。我開始思考，也許我期望自己以同樣的速度繼續(xù)交付一切，我擔心做得不夠多，不夠快?？焖俜答伜馨簦浅Ｓ猩a(chǎn)力，但我可能因為太習慣于快速而變得有些不耐煩。結合起來，它們讓我在處理需要中長期努力的事情時容易感到沮喪。

例如，寫作。我不擅長寫作，也不真的喜歡它。文檔、博客文章、教程和演講——所有這些都需要很多時間，也是我必須做的事情。當我寫作或中途放棄時，我很容易分心和失去焦點。所以我在 Twitter 上詢問^[52]，并從社區(qū)得到了很多很好的建議（查看評論，你可能也會找到對你有用的東西）。我開始嘗試放松，慢慢來，嘗試轉(zhuǎn)變我的心態(tài)，不期望立即看到結果，享受過程。

所以，我應該重新評估我的能力和期望。我必須理解和接受，我不總能保持相同的速度，我不必對自己施加太大壓力。放慢一點速度，更關注細節(jié)，也許我會在過程中找到不同的喜悅和滿足感。

老實說，我甚至不確定我在這篇博客文章中到底想表達什么——可能只是簡單地和你分享我的想法和感受?，F(xiàn)在，我仍然感到相當有壓力。我仍在適應并試圖找到更好的應對方法。通過這一周的寫作和朋友的交談，我感覺好多了，我相信我會度過這個難關。這可能就像我們生活中的許多其他事情一樣；我們并不總是有完美的解決方案，但我們必須繼續(xù)前進，找到自己的出路。

維護良好的心理健康是每個開源維護者保持可持續(xù)性的重要任務。我不認為會有“一個答案”或“一個解決方案”來應對旅程中的高潮和低谷。這更像是一個持續(xù)的學習和適應過程，找到適合我們每個人的方法。

同時，實際上還有很多關于開源的事情我沒有在這篇文章中談到。Artem Zakharchenko^[53]寫了一篇很棒的文章 開源的陰暗面^[54]，從不同的角度和觀點出發(fā)，我也深有共鳴。強烈推薦你也讀一讀。

感謝

最后，我要感謝我的女朋友，從一開始她就一直在支持我，幫助我度過那些艱難的時刻。沒有她的巨大支持，我可能今天就不會在開源領域了。

還要感謝 patak-dev^[55] 和 posva^[56] 圍繞這個話題的深入對話，他們真的幫了我很多，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還有你，以及偉大的開源社區(qū)！我非常感激我從你們那里得到的所有幫助和支持。

英文原文鏈接：https://antfu.me/posts/mental-health-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