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隗
輔佐元帝
西晉末年,八王爭權(quán),問鼎于中原。在這種形勢下,劉隗、刁協(xié)都極力謀求在政治上有所依托,以求晉身。刁協(xié)棄太常博士官,投奔成都王穎,為平北司馬。后看到趙王倫兵多勢眾,棄穎投倫,任相國參軍。趙王倫敗,他又轉(zhuǎn)奔長沙王乂門下,為驃騎司馬。而當局勢朝著有利于東海王越的方向發(fā)展時,他又投靠鎮(zhèn)守鄴城(今河北臨漳)的東嬴公司馬騰(按:司馬騰為司馬越之弟),被任為長史,遷潁川太守。東嬴公司馬騰敗死,刁協(xié)經(jīng)過選擇,認為東海王越系統(tǒng)的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瑯邪王司馬睿所轄的兩淮及江南地區(qū)比較穩(wěn)定,既可安身立命,又有施展身手的余地,遂避難渡江,被用為鎮(zhèn)東軍諮祭酒,轉(zhuǎn)長史。劉隗則因彭城恰好就在司馬睿的轄區(qū)之內(nèi),與司馬睿是上下級關(guān)系而交上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好運,被睿任為從事中郎。
可是,刁協(xié)、劉隗所依附的卻是弱主。瑯邪王司馬睿勢單力薄,完全有賴于以王導、王敦為代表的北方世族的扶植、擁戴才得以立足。王導內(nèi)控朝政,王敦外居荊州重鎮(zhèn),司馬睿不過是門閥世族控制的傀儡而已。故時有諺云:“王與馬,共天下?!毙蜗笊鷦拥卣f明了當時主弱臣強的政治狀況。對此,不僅司馬睿十分不滿,而且家族勢力不強的劉隗、刁協(xié)也感到自身政治地位的鞏固受到直接威脅。所以,司馬睿不甘寂寞,從移鎮(zhèn)建鄴(今江蘇南京市)開始,就有意重用刁協(xié)和劉隗,引二人為自己的親信;刁協(xié)、劉隗二人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也盡心悉力,志在扶植皇權(quán),以期蒙被顯貴。
刁協(xié)因為曾任太常博士,久在中朝,熟悉封建禮儀制度。所以他在東晉皇朝創(chuàng)立初期,被委以創(chuàng)立憲章的重任。當時,朝臣中很少有人熟悉過去的禮儀制度,刁協(xié)排除各種困難,在較短的時間內(nèi),經(jīng)過反復修改補充,終于制定了一整套封建典章禮儀制度。它的建立,對于明尊卑、辨貴賤、別等級、防僭越、崇皇權(quán)、抑權(quán)臣具有一定作用。司馬睿因此更加器重刁協(xié),拜其為尚書左仆射。太興初年,遷尚書令,又加金紫光祿大夫。
劉隗則善于探求司馬睿的旨意,并憑借他兼通文史、習于政務的長處,往往能夠在司馬睿尚未發(fā)話時就滿足他的愿望,故司馬睿將劉隗視為十分稱心得力的心腹。司馬睿對王導的鎮(zhèn)之以靜、“寧使網(wǎng)漏吞舟”的扶植縱容門閥勢力的政策深為反感,一反“本諸家傳禮來久”的儒學家族傳統(tǒng),而“用申韓以救世”,奉行“以法御下”的方針。而劉隗為人耿直,不畏權(quán)勢,又對司馬睿忠心無貳,故司馬睿以劉隗為丞相司直,后又轉(zhuǎn)為御史中丞,委以刑憲。劉隗忠實地執(zhí)行“以法御下”的方針,堅持排抑豪強,不避權(quán)貴的原則,對違反封建禮教、不遵法度和上侵皇權(quán)的行為堅決地予以舉劾。
護軍將軍戴若思也是晉元帝司馬睿的親信,但他擅自讓府將篡取軍士,劉隗奏免戴若思官。大族士人王籍之居叔母喪而結(jié)婚,以孝友著稱的東閤祭酒顏含居叔父喪而嫁女,劉隗都不留情面地予以奏劾。
東晉初,在寧使網(wǎng)漏吞舟”政策的保護下,貨賂公行,吏治腐敗。劉隗力圖予以糾正。丞相行參軍宋挺是揚州刺史劉陶的門生,劉陶死后,他強娶劉陶愛妾為妻,又盜竊官布六百余匹,本應棄市,遇赦而免予追究。不久奮武將軍、太山太守阮抗想要召宋挺為長史。劉隗得知此事,認為宋挺霸占舉主劉陶之妻,違背三綱之義,有悖人倫之序,而且尚貪贓枉法,雖遇赦免死,但應除名,禁錮終身并發(fā)配邊境充兵;對于明知宋挺贓污亂倫,卻仍欲舉薦為官的阮抗,則應給予免官和下獄治罪的處分。晉元帝雖表示贊同,但因宋挺已經(jīng)病亡而不想再追究。劉隗據(jù)理力爭,認為為了作法垂于后世,整肅風紀,必須堅持原判,并班下遠近,使人人皆知。晉元帝同意了他的意見。
劉隗法不阿貴,不畏強御,他將矛頭直指當權(quán)的門閥世族。汝南周?,是東晉政權(quán)的臺輔重臣,權(quán)勢頗重。有一次,廬江太守梁龕居喪請客,周凱與三十多人赴宴。劉隗奏免梁龕官,削侯爵,以明喪服之禮;周?等人則明知梁龕居喪而仍然赴宴,宜各給予剝奪一個月俸祿的處分,以肅其違。晉元帝從之。而后,周?的弟弟周嵩不能奉法,擅自砍傷門生二人,又砍傷前來糾察的建康左尉。劉隗因此再次彈劾周?,周?坐免官。
對于權(quán)傾朝野的瑯邪王氏家族,劉隗也不留情面。南中郎將王含以族強顯貴,驕傲自恣。一次,他辟召僚佐和地方守令二十多人,多是佞幸心腹,才不堪任。劉隗劾奏,只是因晉元帝畏于王導,此案才被按下而未審理。但是,劉隗并未因此氣餒。當時,“用法不及權(quán)貴”之弊十分嚴重,執(zhí)法不公,用法不嚴,故有“延尉獄,平如砥,有錢生,無錢死”的民諺。建興中,丞相王導府中的督運令史淳于伯被冤殺。劉隗為其申理冤情,指責具體負責此案的從事中郎周凱、法曹參軍劉胤等人刑殺失于公允,不能勝任其職,請皆免官。其矛頭直指周?等人的后臺王導。王導被迫上疏引咎,請求辭職。晉元帝未接受其辭呈。
刁協(xié)雖不負責刑憲,但他性格倔強剛悍,不肯與當時門閥世族相沉浮,凡事都崇上抑下。他對優(yōu)游無事、貪污腐化、朋黨比奸、趨炎附勢的風氣深惡痛絕。他放達不羈,飲酒過量,常常借醉酒之機而指責辱罵公卿大臣。
刁協(xié)和劉隗對皇權(quán)的忠誠以及執(zhí)行“以法御下”的堅決,使晉元帝對他們更加信任。太興初年,任命劉隗為侍中,又賜爵都鄉(xiāng)侯。不久代薛兼為丹楊尹。他雖不在中朝,但仍與尚書令刁協(xié)一起參予制定所謂“萬機秘密”,二人成為晉元帝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對此,極力想要專權(quán)擅政的門閥勢力極為不滿,他們對劉隗、刁協(xié)二人莫不側(cè)目以視,一方面將“以法御下”的政策比之為“刻碎之政”,一方面則對劉、刁二人進行直接的人身攻擊,說他們是佞幸小人。
如汝南周嵩曾被劉隗舉劾,對隗恨之入骨,以至于仇及刁協(xié)。他的哥哥吏部尚書周?曾在尚書省內(nèi)當值,夜里突然發(fā)病,十分危險。刁協(xié)正好在場,馬上采取措施予以醫(yī)治,百般照料。到天亮時,周?病情有所好轉(zhuǎn),刁協(xié)遂讓人通知周嵩。周嵩急忙趕來,刁協(xié)見到他,哭泣著述說周?晚上病危的狀況。而周嵩十分冷淡,揮手讓刁協(xié)走。刁協(xié)走到戶外以讓其兄弟敘談。周嵩看到周?,連病情都沒問就說:“你在中原時曾與和嶠齊名,現(xiàn)在怎么能與佞幸小人刁協(xié)有交情?!闭f完便揚長而去。
周嵩將刁協(xié)、劉隗比成佞幸,是對晉元帝疏遠和排抑南北世族勢力表示不滿。他曾上疏晉元帝,力諫切勿疏遠王導,重用刁、劉。在奏疏中,他把王導比作諸葛亮,認為晉元帝“以危為安,以疏易親,放逐舊德,以佞為賢?!睍x元帝沒有理睬他的意見。至于王導,由于自己是“以法御下”政策的首要目標,自然不便對刁協(xié)、劉隗進行直接人身攻擊,但他對刁、劉二人的仇視卻往往不由自主地溢于言表。他聲稱為政不應“采聽風聞,以察察為政”。而當他對當朝人物進行品評時,卻說:“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巖巖,卞望之(壸)之峰距”。評價刁協(xié)為人“察察”,實是貶斥而非贊譽。
劉隗、刁協(xié)既???將其命運系于皇權(quán),所以毫不在乎來自門閥勢力的種種非議和反對,繼續(xù)在晉元帝的支持下,采取了一系列弱枝強干的措施,從而使得皇權(quán)與門閥世族之間的矛盾日益表面化。
王敦反叛
東晉初年主弱臣強的重要原因,就在于門閥世族握有軍權(quán),盤據(jù)外藩,司馬氏為代表的中央皇朝幾乎無兵可用。在握有強兵的諸家族中,以瑯邪王氏為最盛。王敦都督江揚荊湘交廣六州軍事,居長江中上游重鎮(zhèn),與內(nèi)控建康朝權(quán)的王導遙相呼應,是威脅封建皇權(quán)的主要力量。王敦又因素有重名,有擁立之功,專任外藩,“手控強兵,群從貴顯,威權(quán)莫貳,遂欲專制朝廷,有問鼎之心”(《晉書·王敦傳》)。因此,劉隗、刁協(xié)認識到,欲加強皇權(quán),僅僅實行“以法御下”是不行的,還必須削弱乃至剝奪門閥世族的兵權(quán)。于是,劉隗以王敦威權(quán)過于強盛,終將成為禍亂之源為由,竭力勸說晉元帝司馬睿任用心腹為外藩方鎮(zhèn)長官,以收兵權(quán)。此議剛剛提出,恰好湘州刺史出現(xiàn)空缺。王敦為了擴大自己的權(quán)力范圍,立即表請以自己的親信、宣城內(nèi)史吳興沈充為湘州刺史。湘州號稱南楚險國,據(jù)長江上游之勢,位于荊交廣三州交界處,是“用武之國”(《晉書·閔王承傳》)。控制湘州,對建康東晉朝廷來說,無疑等于在王敦勢力范圍內(nèi)打進一個楔子。因此,晉元帝在劉隗、刁協(xié)等人的勸告下,未理會王敦的表請,而于太興三年(320)十二月,任命自己的從叔父左將軍譙王承為湘州刺史??墒?,因湘州經(jīng)動亂后荒殘困弊,加上譙王承本人將才不足、能力較低,故王敦雖心懷不滿,但對此也并無太大異議。他憑借湘州位于自己的都督區(qū)內(nèi),既不給本來就沒有多少軍隊的湘州增加兵員,又不供給軍事器械,聽任譙王承之鎮(zhèn)湘州。主弱臣強的局面仍未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變化。
王敦知道朝廷不信任自己,就要求將部下在揚州的家屬接到荊州。其用意有二,一是如朝廷同意這一要求,則可收買人心,并可以防備來自建康的不虞;二是如朝廷拒絕,則可因此煽動將士對朝廷不滿,為起兵提供借口。劉隗、刁協(xié)接到王敦的上表,認為王敦奸逆之心已經(jīng)昭著,則一方面抗絕了王敦的要求,以期用王敦部下家屬為人質(zhì),牽制王敦以便盡可能地延緩他反叛的時間。另一方面,開始積極地著手建立一支由朝廷直接控制和指揮的新軍,以便在萬一王敦反叛的情況下,不至于因無兵可用而束手就擒。但在當時的軍戶制下,良人無當兵的義務,軍戶又多由門閥世族所把持,故建立新軍,必須要解決兵源問題。為解燃眉之急,尚書令建議征發(fā)揚州諸郡的奴客為兵,以備征役。太興四年(321)五月,晉元帝下詔發(fā)奴為兵。七月,任命親信、尚書仆射戴若思為征西將軍、都督司兗豫并雍冀六州諸軍事、司州刺史,鎮(zhèn)合肥(今安徽合肥市);以丹楊尹劉隗為鎮(zhèn)北將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青州刺史,鎮(zhèn)淮陰(今江蘇淮安市),各領以奴為兵者萬余人。劉隗、戴若思臨行前,晉無帝司馬睿親自來到他們的營地,慰問勉勵將士;并為劉、戴二人設宴餞行,開懷暢飲,賦詩勵志。
劉隗、戴若思分別鎮(zhèn)戍合肥、淮陰,名義是為了防御北方入侵,實際上則是使合肥、淮陰、建康形成犄角之勢,以應付可能發(fā)生的王敦反叛。劉隗出任外藩后,仍遙控朝政,凡是朝廷重要事務,如選舉用人等,晉元帝都要與他密謀后才作出決定。王導則被架空,受到冷落,郁郁而不得志。王敦因此極為不滿,寫給劉隗一封帶有威脅和利誘雙重含意的信,信上說:“聽說近來皇帝非常信任你,所以我想在中原動亂、大賊未滅的形勢下,與你和周顗等人齊心協(xié)力,輸佐王室,以便安定天下。如果我們之間可以平安相處,則皇室國運可以歷久不衰,反之,則天下將永無安定之日?!眲②蠡匦乓昧恕肚f子大宗師》中所說的“魚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術(shù)”,認為人各有志,不必強求一致,非有過往不可,拒絕了王敦的拉攏;又引用晉大夫荀息所說的“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貞”,表示這也是他的志向,含蓄地指斥王敦懷有不臣之心。王敦見信,氣急敗壞,對劉隗更加怨恨。他在荊州聚集軍隊,加強戰(zhàn)備,籌劃東征京師建康;又充分利用發(fā)奴客為兵后在揚州地區(qū)士族地主中對朝廷存在的不滿情緒,派吳興人沈充回到揚州,糾合反對朝廷的勢力以配合即將發(fā)動的東征。在舉兵反叛前,王敦向自己幕府長史、名士謝鯤征詢意見,說:“劉隗這個奸佞小人,將要危及朝廷,我打算清君側(cè)之惡,匡輔皇帝,以拯救國家,你看如何?”謝鯤回答說:“固然像你所說的那樣,劉隗是造成禍亂的根源。但是,躲在城墻中的狐貍以及宗廟里的老鼠之所以安然無恙,是因為人們擔心如果熏燒它們將毀壞城墻和宗廟。劉隗之所以恣意而為,是憑借皇帝的支持。除掉他,必然會因此侵僭君權(quán),危害國家?!蓖醵胤匆庖讯?,聽了這番話后勃然大怒,說:“你這庸才,豈識大體!”
永昌元年(322)春正月,王敦以討劉隗、清君側(cè)為名,在武昌(今湖北武漢市)起兵。他上疏列舉了劉隗十大罪狀:其一,邪佞諂媚,譖毀忠良,擾亂朝政;其二,大興事役,賦役不均,勞擾士庶;其三,選舉不公,進人退士,高下由己;其四,免良人奴為兵,百姓嗟怨;其五,僭越過制,以朝廷黃門侍郎、散騎侍郎為參軍;其六,假借舉義,扶植個人勢力,招收徐州流民為府兵;其七,拒絕荊州將士接迎妻小,使三軍將士無不怨憤;其八,以曾在皇帝即位前投書勸進的王官充征役;其九,以自贖得免和已放遣的客或其子弟為兵,有所不得,輒歸罪于原來的客主,使百姓怨聲載道;其十,刑罰失中,人人自危,有識杜口。
王敦軍至蕪湖(今安徽省蕪湖市),又上表列舉了刁協(xié)的罪狀。晉元帝見疏表,大怒說:“王敦竟敢犯上作亂,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將親自率領六軍,討伐叛逆。有能殺王敦者,封五千戶侯?!蓖瑫r,命令劉隗、戴若思急速率兵回建康勤王助討。
劉隗到建康時,百官列道迎接。他舉止瀟灑,神態(tài)自若,慷慨陳詞,激勵眾志。他與刁協(xié)一同入宮見晉元帝,竭力主張誅殺留在建康的以王導為首的瑯邪王氏。晉元帝未采納這一建議。劉隗因此知道晉元帝在為自己留條退路,并無堅決平叛的決心,感到前景不妙,遂忐忑不安,面有懼色。
晉元帝首鼠兩端,不敢堅決平叛的態(tài)度,以及不滿于“以法御下”政策的門閥世族和受發(fā)奴客為兵之害的士庶對王敦的支持,使得王敦叛軍進展神速,在沒有遭到什么抵抗的情況下,兵鋒直指建康。晉元帝雖仍口喊平叛,實際上卻畏敵如虎。他一反疏遠王導的態(tài)度,任命王導為前鋒大都督,王導在軍事上毫無建樹,致使建康城的守衛(wèi)形勢岌岌可危。晉元帝無奈,派瑯邪王廙帶旨勸說王敦止兵,但王廙一去不返,投棄了王敦。晉元帝又任用陰險好利的大族名士周札為右將軍,都督石頭城諸軍事,戍守建康門戶石頭城。而力主平叛的刁協(xié)、劉隗,卻沒有在平叛中受到重用。世族頭面人物周顗被任命為尚書左仆射,實際上是剝奪了尚書令刁協(xié)的實權(quán);而劉隗也只能戍守位于建康外圍的丹楊江乘蒲上的金城,作為外援而已。
王敦因此氣焰囂張,進兵不止,很快就兵臨建康城下。他打算先攻金城,消滅劉隗,以解心頭之恨。部將杜弘勸他說:“劉隗養(yǎng)了許多敢死士兵,所以金城不容易攻克。不如先攻石頭城。石頭城守將周札為人苛刻,士兵都不愿為其效力,攻城必勝無疑。周札兵敗則劉隗必然不攻自潰?!蓖醵匮月犛嫃模远藕霝榍颁h,進攻石頭城。周札未加抵抗就打開石頭城門,投降了王敦。
石頭城既陷,建康城危在旦夕。晉元帝命令刁協(xié)、劉隗等人率眾反攻,企圖奪回石頭城,以挽救敗局。刁協(xié)、劉隗攻城不下,反被王敦所敗。王敦乘勝進入建康城內(nèi)。這時,建康城內(nèi)一片混亂,叛軍四出劫掠燒殺,無惡不做,宮省內(nèi)百官公卿驚恐萬狀,奔逃一空。晉元帝見大勢已去,決定放棄抵抗。他脫去了戎衣,改穿朝服,對左右隨從說:“王敦想要取我代之,早明說就是了,何必要如此殘害百姓!”又派使者對王敦說:“你如果仍忠于朝廷,就息兵停戰(zhàn),天下尚可以維持安定;如不是這樣,朕將仍回瑯邪國為王,給你讓出皇位。”
在這種情況下,劉隗、刁協(xié)亦無回天之力。他們敗退到臺城,在太極殿東側(cè)的階下見到了晉元帝。元帝拉著劉隗、刁協(xié)兩人的手,流淚嗚咽,不勝悲傷,并勸他們立即逃離建康,以避殺身之禍。刁協(xié)說:“臣應當以死節(jié)事君,故不敢有貳心而出逃。”元帝說:“現(xiàn)在事逼無奈,不走怎么可以呢?”遂令人給劉隗、刁協(xié)人馬,讓他們自尋生路。劉隗、刁協(xié)與晉元帝揮淚告別。劉隗行至淮陰,為戍守此地的劉遐所襲擊,不得不帶著妻子、子女和親信二百多人投奔后趙的石勒。石勒以劉隗為從事???郎,太子太傅。成帝咸和八年(333),劉隗隨從石虎征前趙,戰(zhàn)死于潼關(guān),終年六十一歲。刁協(xié)因年老體弱,出逃后不能騎馬,行動遲緩,加上他向來對下屬毫無恩惠,同行的左右都與之離心離德,故行至江乘(今南京東北二十公里處)時,刁協(xié)被人誅殺,首級送至王敦。王敦允許刁氏家屬為刁協(xié)收尸埋葬。晉元帝聽到刁協(xié)身死未免的消息,十分悲痛,秘密下令,逮捕并誅殺了送刁協(xié)首級的人。
平反刁協(xié)
晉明帝太寧二年(324),王敦之亂被平定。與王敦有矛盾而被其誅殺的世族頭面人物,如譙王承、甘卓、戴若思、周、虞望、郭璞、王承等人,東晉王朝都予以平反昭雪,被以顯贈。甚至曾為王敦開城門投降的周札(被王敦在太寧二年所殺),也在王導的堅持下,按“以身許國”的功名贈以衛(wèi)尉。而在當時“不與劉石通”的情況下,劉隗投奔石勒,顯然屬于投敵叛國,大逆不道,所以王敦雖平,劉隗仍不得歸國。至于刁??,因素來與當權(quán)的王導等人有矛盾,也以出奔不盡臣節(jié)的罪名,不在平反之列。至成帝咸康年間(335—342),刁協(xié)的兒子刁彝上疏,為其父鳴不平。朝議時,在位權(quán)貴多認為晉明帝時褒貶已定,不宜再予以更改;而且刁協(xié)不能守臣道死身事君,在出逃后遇害,所以不能恢復其官爵。丹楊尹殷融持有異議,他認為:“王敦是十惡不赦的叛臣,罪不容誅。因此,與王敦勢不兩立的刁協(xié)之善亦不容賞。如果認為刁協(xié)的忠君是出于一己之私利,出謀劃策又常有失算,并以此對刁協(xié)橫加指責,不過是出于偏見而已。現(xiàn)在,把叛臣王敦所行的誅殺確定為國刑,將如何能達到勸善沮惡的目的!在王敦目無君主,專權(quán)擅政時,刁協(xié)挺身而出,是為了國家而非個人。過去楚國的孔寧、儀行父追隨昏君,干了不少壞事,而楚國仍恢復了其官位,就是因為他們是君主的親信,況且刁協(xié)與晉元帝之間還是忠義的關(guān)系!刁協(xié)又是中興四佐之一,位于群臣之首。至于出走,是因為勢窮計屈,奉命而行,并非為了逃避刑罰,所以宜予以顯贈,以明忠義?!?/p>
當時庾冰輔政,對殷融的建議遲疑而不能決。左光祿大夫蔡謨又寫信給庾冰,為刁協(xié)申理,信的大意是:“刁協(xié)是中興功臣,死于王敦之亂。天下不知道他有什么罪過,卻只看到他被貶黜,致使其兒子稱冤喊屈。這只能使親者痛,仇者快,沮喪忠臣之節(jié),使天下生惑,為王敦之黨報仇。刁協(xié)功大于過,與過去楚國的佞幸小人孔寧、儀行父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宜追加顯贈。我聽說有人認為明帝時刁協(xié)已被廢黜,現(xiàn)在不宜再予以糾正。我以為不然。刁協(xié)不是在明帝時被誅,而只是未加贈而已。至于明帝時加贈的周顗、戴若思,都不是王敦檄文所欲誅討者,在叛亂得逞后才被殺害;周顗、郭璞等人也不是在為君主御難時被殺,卻都加以褒贈。與此相比,刁協(xié)忠義為重是顯而易見的。我又聽說下面的人多認為應該給刁協(xié)加贈。刁協(xié)為什么會得到眾人的同情和支持呢?如果說以寬柔得人心,則刁協(xié)為人粗獷,積怨甚多;如果說以富貴得人心,則刁氏今日已成貧賤寒門。其原因就在于事不公允。希望足下深思。”
庾冰看信后,深以為然,上奏書給成帝。成帝詔曰:“刁協(xié)欲忠于君主,卻喪失了為???之道,致使王敦得以托名清君側(cè),肆行叛逆,遂使社稷致禍,君主受辱,對此刁協(xié)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若嚴明國典,則對刁協(xié)處以刑罰亦不為重?,F(xiàn)在之所以重議刁協(xié)事,不過是因他尚有功勞可言,王敦叛亂亦未持久而已??梢詮偷髤f(xié)本來官位,加以冊祭,以明凡忠君者有微功必顯。雖然不能對其過失加以貶裁,然而或許可以對后人以勸勉?!庇谑亲焚浀髤f(xié)本官(尚書令,金紫光祿大夫),祭以太牢,基本上予以平反昭雪。
劉隗有子名綏,與劉隗一同投奔石勒。孫劉波,曾為石虎手下的冠軍將軍王洽參軍,后投奔東晉,官至散騎常侍。劉波子劉淡,東晉末年,為廬江太守。
刁協(xié)有四子:刁逵、刁暢、刁弘,另一子名不詳。刁協(xié)平反后,逵、暢、弘并列顯職?;感壅硕家栏接诨感?。后為劉裕所族誅,刁氏遂滅族。刁協(xié)諸子不以儒家名教為準則,專事商業(yè)和搜刮民財,有田萬頃,奴婢數(shù)千人,又占固山澤,被稱為“京口之蠹”。??氏族滅后,劉裕將其財產(chǎn)分給百姓,讓大家盡自己的力量隨便拿。就這樣,分財產(chǎn)也持續(xù)了好幾天。當時天下饑饉,百姓多因此而得以免于死亡。
① 本節(jié)材料主要依據(jù)《晉書·刁協(xié)傳》及《劉隗傳》,下引此傳者,不另作注。
劉隗相關(guān)歷史話題: 王與馬共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