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懷
余懷生活的時代,正是明末清初社會大動蕩的時期。他的一生,經(jīng)歷十分曲折。以清順治二年乙酉(1645)清軍占領(lǐng)南京、南明福王弘光政權(quán)滅亡為界,可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1616——1645,即余懷三十歲前。他熟讀經(jīng)史,學識淵博,有匡世之志,文名震南都。南京國子監(jiān)(南雍),規(guī)模巨大。為參與南都鄉(xiāng)試,東南數(shù)省學子,常聚學于此。余懷亦曾游學南雍。而與試名列榜首者,多為余懷、湖廣杜溶(于皇)、江寧白夢鼐(仲調(diào)),人稱“余杜白”(金陵俗稱染色名“魚肚白”之諧音)。當時,官南京國子監(jiān)司業(yè)的吳偉業(yè)(駿公),十分欣賞這位才情俊逸的文學少年,寫了一闋《滿江紅·贈南中余澹心》:“綠草郊原,此少俊、風流如畫。盡行樂、溪山佳處,舞亭歌榭。石子岡頭聞奏伎,瓦官閣外看盤馬。問后生、領(lǐng)袖復誰人,如卿者?雞籠館,青溪社,西園飲,東堂射。捉松枝麈尾,做些聲價。賭墅好尋王武子,論書不減蕭思話。聽清談、逼人來,從天下?!?《梅村詩集·詩余》)
崇禎十三年庚辰(1640)、十四年辛巳(1641),由于他才名遠播,備受稱道,被曾任明南京兵部尚書的范景文(質(zhì)公)邀入幕府,負責接待四方賓客并掌管文書,如唐代牛僧孺之于杜牧。這時,他二十五、六歲。余懷以布衣入范幕,既表明范對他才干的賞識,也表明余懷與范同有濟世之志,而非普通文士可比。 崇禎十五年壬午(1642),復社在蘇州虎丘召開大會。大會由鄭元勛(超宗)、李雯(舒章)主盟。龔鼎孳、方以智、鄧漢儀等復社名流均與會。余懷也參加了虎丘之會。
崇禎十七年甲申(1644)三月,李自成率領(lǐng)農(nóng)民軍攻占北京,明朝滅亡。五月,福王朱由崧繼位南京,建元弘光。馬士英把持朝政,引用閹黨阮大鋮,排斥忠良,煽構(gòu)黨禍,大肆迫害東林與復社人士。南京成了黨爭的中心。余懷積極參加了反對馬、阮的斗爭。后來,他回憶說:“余時年少氣盛,顧盼自雄,與諸名士厲東漢之氣節(jié),掞六朝之才藻,操持清議,矯激抗俗。布衣之權(quán)重于卿相?!彼终f:甲、乙之際,“閹兒得志,修怨報仇,目余輩為黨魁,必盡殺乃止。余以營救周(鑣)、雷(祚)兩公,幾不免虎口?!?《同人集》卷二)余懷辭世以后,尤侗挽詩有云:“贏得人呼余杜白,夜臺同看《黨人碑》?!鼻耙痪鋵懳牟?,后一句寫氣節(jié),可為他前半生的寫照。順治二年乙酉(1645)五月,清軍占領(lǐng)南京,弘光小朝廷滅亡。余懷的生活經(jīng)歷發(fā)生了重大的變化。
第二階段:1645-1696,余懷三十歲直至去世。清軍占領(lǐng)南京,余懷因而破產(chǎn)喪家。隨之而來的,是滿族統(tǒng)治者以血腥屠殺為手段強制推行剃發(fā)與更換服制的種族文化專制政策。抵抗沒有力量,投降無法接受,唯一的出路,就是以道裝為掩飾,流亡他鄉(xiāng)。長時期的顛沛流離,是他這時期生活的主要特點。從順治年間直到康熙初年,他經(jīng)常奔走于南京、蘇州、嘉興一帶,以游覽為名,聯(lián)絡(luò)志同道合者,進行抗清復明的活動。留存至今這時期余澹心的詩歌,在宣泄喪家失國的悲痛、表述抗爭復國的壯志,以及流露期盼勝利的心情等方面,均有大量的篇章。
順治十六年已亥(1659),鄭成功在南京城下嚴重受挫,轉(zhuǎn)而經(jīng)營臺灣;十八年辛丑(1661),明永歷帝被吳三桂擒獲,次年被殺。與此同時,清政府制造了一系列大案,抗清勢力幾被摧殘殆盡。余懷復明的希望終于破滅。從康熙八年(1669)起,余懷隱居吳門,以賣文為生。同時,精力集中于學術(shù)著作方面。他的老友尤侗寫了一閡仿吳梅村的《滿江紅》,生動描繪了他的落魄凄苦之狀:“滿目凄涼汾水雁,半頭霜雪燕臺馬。問何如變姓隱吳門,吹蕭者?”(《百末詞》卷四)他也承認:“頹然自放,憔悴行吟。風流文采,非復曩時?!?《同人集》卷二)然而,正如他的好友吳綺(園次)所說:“慷慨長懷吊古心,顛狂不改凌云氣?!?《林蕙堂全集》卷十四)他忍受著心靈上的巨大苦痛,堅守明遺民的身份,拒不出仕,不與清政府合作。他的許多著作,都不書清朝年號。這種守身如玉的崇高氣節(jié),不忘故國的高尚情懷,十分難能可貴。他家鄉(xiāng)的后學稱頌他“高風亮節(jié),可比顧亭林、黃梨洲、王船山諸公”(1936年8月11日《莆田日報》余澹心先生逝世二百四十周年紀念特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