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的辯證法 : 阿多諾、本雅明
◎內(nèi)容簡介
作為德國20世紀舉足輕重的兩位大思想家，本雅明和阿多諾之間的友誼一直被學界津津樂道。本書收錄了兩人留存至今的全部121封信件，并附有詳細注釋。這些書信記錄了兩人非同尋常的深摯友誼和思想碰撞，從側(cè)面描繪了一幅動蕩時代的歷史畫卷，見證了猶太知識分子在黑暗歷史時期的悲慘遭遇。
阿多諾比本雅明小11歲，初遇本雅明便被其獨特思想所吸引，并一直受其影響。納粹上臺后，本雅明逃亡到巴黎，在那里艱難繼續(xù)著他的寫作和拱廊街研究計劃；阿多諾先是到牛津莫頓學院，后來追隨霍克海默到了美國，成為法蘭克福社會科學研究所的骨干。
阿多諾不僅在經(jīng)濟上和實際事務上，更從精神上始終支持著本雅明；兩人在思想上形成一種同盟，相互信任，彼此激發(fā)，這些都反映在1928—1940年間的通信里。這些信件也為理解本雅明后期著作，特別是他未完成的拱廊街計劃以及在阿多諾批評建議下成稿的《發(fā)達...
◎內(nèi)容簡介
作為德國20世紀舉足輕重的兩位大思想家，本雅明和阿多諾之間的友誼一直被學界津津樂道。本書收錄了兩人留存至今的全部121封信件，并附有詳細注釋。這些書信記錄了兩人非同尋常的深摯友誼和思想碰撞，從側(cè)面描繪了一幅動蕩時代的歷史畫卷，見證了猶太知識分子在黑暗歷史時期的悲慘遭遇。
阿多諾比本雅明小11歲，初遇本雅明便被其獨特思想所吸引，并一直受其影響。納粹上臺后，本雅明逃亡到巴黎，在那里艱難繼續(xù)著他的寫作和拱廊街研究計劃；阿多諾先是到牛津莫頓學院，后來追隨霍克海默到了美國，成為法蘭克福社會科學研究所的骨干。
阿多諾不僅在經(jīng)濟上和實際事務上，更從精神上始終支持著本雅明；兩人在思想上形成一種同盟，相互信任，彼此激發(fā)，這些都反映在1928—1940年間的通信里。這些信件也為理解本雅明后期著作，特別是他未完成的拱廊街計劃以及在阿多諾批評建議下成稿的《發(fā)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提供了至關(guān)重要的一手材料。
◎編輯推薦
納粹德國入侵法國前后，阿多諾一直在想方設(shè)法幫助本雅明逃出歐洲，遺憾的是最終沒有成功。本雅明背著自己的手稿翻越比利牛斯山后陷入絕境，他1940年9月的絕筆信為這段書信維系的偉大友誼畫上了句號。這句號帶給阿多諾的傷痛可想而知，也撕裂了后世無數(shù)讀者的心。
書信作為一種書寫形式，充溢著私人領(lǐng)域與公共領(lǐng)域、個體與時代的辯證性。阿多諾曾稱本雅明是一位偉大的、狂熱的寫信人。在打字機已廣泛使用的時代，本雅明仍終生保持手寫信件的習慣。他視書信為一種獨一無二的文體，本身就具有無可比擬的認知價值。
作為年長者和導師，本雅明是命途多舛、更需幫助的那一個。他總是那么落魄、謙恭、含蓄和猶豫不決。思想成熟后的阿多諾則顯得咄咄逼人，他判決、參與著本雅明的寫作，也將本雅明的思想融入自己的寫作中。關(guān)于兩人迥異的性格和彼此的交往，有贊頌，也有爭議。也許最接近真實的答案，就藏在這121封幸存下來的信件里。
荒謬的時代里，沒有正確的生活。
——西奧多?阿多諾
從本雅明自己對書信的態(tài)度出發(fā)，他與阿多諾的通信不能被單純理解為其主要著作的“副文本”。這些通信更是二人思想結(jié)晶和碰撞的中心，是他們反思與對話的首要場所。
——劉楠楠，本書譯者
◎精彩書摘
5 本雅明致阿多諾
1931年 7月 17日
柏林，Wilmersdorf，Prinzregenten大街 66號
親愛的維森貢德先生：
我從南法回來以后，終于有機會坐下來給您寫信。這封信的前提是：我一口氣讀完并認真研究了您的就職演講稿。我已經(jīng)跟布洛赫聊過了，他還把您寫給他的信給我看了。對我而言，毫無疑問，這篇文章整體上是成功的；它的精練恰恰有力地體現(xiàn)了我們這個小圈子的基本思想；這篇文章在各方面都頗有水準，正如阿波利奈爾所說的那樣，是個“里程碑”。布洛赫認為這里涉及的思想與唯物主義的關(guān)聯(lián)有些牽強，我覺得他說的雖然對，但是在思辨的前提下，它卻又是充分合理的，而且在馬克思主義不被條條框框地套用，而是被用來思考——或者對我們所有人而言，被用來努力奮斗——的地方或許是經(jīng)得住檢驗的。我認為他關(guān)于您對維也納學派的分析的意見似乎更有說服力。您在這里表達出來的無懈可擊和委婉巧妙，我想我是懂的。但是從這兒能走多遠就很難預料了。而您對現(xiàn)象學發(fā)展的分析則更顯得無可厚非；您對海德格爾關(guān)于死亡功能的闡釋是關(guān)鍵。另外，您的那種方式與其說是外交態(tài)度，毋寧說是細膩深遠的方式，以及這種方式所展現(xiàn)出的權(quán)威姿態(tài)，簡言之，您用這種方式在某些地方成功避開針鋒相對的學院派哲學傳統(tǒng)的那種自信，特別觸動我。
現(xiàn)在談談布洛赫提出的另一個問題——是否應該提我的名字。我個人對此并不曾敏感——希望也沒有冒犯到您的任何感受；但在認真研讀完您的文章以后，其重要性讓我覺得有必要澄清版權(quán)這種我平時不想提的問題：我想撤回我在法蘭克福說的話。能夠明確體現(xiàn)您對學院派哲學立場的那句話是：
科學的任務不是探索隱匿的和存在的現(xiàn)實意圖，而是闡釋無意圖的現(xiàn)實，其方法是借助對孤立的現(xiàn)實元素的形象和意象建構(gòu)，以消解科學的任務這個問題。
這句話我愿意署我的名字?？墒且獙戇@句話，就不能不提“巴洛克”這本書的導論，我在那里已經(jīng)表達了這一——顯然的，從相對和謙遜的意義上來講的——新思想。就我而言，我肯定會提“巴洛克”這本書。毋庸贅言：假如我是您，更不會不提它。
請您從這里讀出您的重要演講所喚起我的極大興趣。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始終保持這種純粹的哲學同盟關(guān)系。有個請求不知該不該講：如果這篇演講稿將來要出版，而且您打算——如您暗示的那樣——援引我的話，還煩請事先通知我一下。我愉快地讀完了《無歌之言》，第四段和結(jié)尾兩段格外出彩。萬分感謝您寄來的煙草袋！一如既往的誠摯問候！
您的
瓦爾特?本雅明
33 阿多諾致本雅明
1935年6月5日牛津，莫頓學院
親愛的本雅明先生：
我能向您提個請求嗎？您手稿的寬頁邊如此誘人，讓我很想用鉛筆去作旁注，如果您允許我這樣做的話，會讓我對《拱廊街提綱》（我還是習慣用以前的名字）的回應，不管從材料上還是從時間上省很多事。我自然知道鉛筆旁注可以擦掉，但是在得到您的同意之前，我還是不敢妄為。
另外，在仔細閱讀了提綱以后，我可以告訴您：我完全消除了之前關(guān)于研究所的顧慮。我相信，研究所可以——不，應該——接受整篇論文；它有權(quán)利在研究所出版，至少比弗朗茲?博克瑙 1的論文更有權(quán)出版；您不需要向研究所妥協(xié)，反之研究所亦如此。如果霍克海默在某些地方強調(diào)具體到社會問題上，那么它肯定對我們都有好處。首先是商品這個范疇，它在提綱里（其實在我的《克爾愷郭爾》中也如此）過于概括，所以無法揭示其19世紀的特殊性；而且，僅從科技的角度，即從“工業(yè)制造”的角度闡述是不夠的，同時還需要追問其經(jīng)濟功能，即前期發(fā)達資本主義時代——作為狹義上的現(xiàn)代——的市場規(guī)律。另外一個概念當然是“集體意識”。但是對這一概念的探討將會把我們引向核心問題的討論，鑒于研究對象的巨大難點和它所承載的責任，我不想在此輕率地評頭論足，而只想冒昧地發(fā)表以下意見：馬克思主義對這樣一種非辯證的集體意識結(jié)構(gòu)——不融合階級因素的集體意識——的反對，也許與另外一點重合，即它要求辯證意象既不被置于意識的領(lǐng)域，也不被置于無意識的領(lǐng)域。但不管怎樣，毫無疑問的是，這里實證的準確性始終都要涵蓋闡釋的精準?！疫@就給霍克海默寫信，要求他們接受整篇論文，當然還有對論文的資助。
鑒于拱廊街計劃對我的重要性，任何贊美之詞都是對它的褻瀆。但我在這里還是忍不住挑選出最打動我的幾點來談談。首先是“新奇理論”和您對這一范疇深遠影響力的洞見，您把它與寓言作對照是完全正確的（至于17世紀與19世紀之間的關(guān)系——實際上這正是《巴洛克》與《拱廊街》的關(guān)聯(lián)所在——仍有待進一步討論）。另外還有對拜物教的討論，它讓我重新意識到，雖然我們分別兩年，但仍舊心有靈犀。因為我大概三個月前剛給霍克海默寫過一封長信，最近又跟布洛克談過，我跟他們說，與弗洛姆和賴希不同，我認為社會與心理學的真正“中介”不在于家庭，而是在商品特征即戀物癖這里，商品拜物教才是物化的真正呼應。另外，可能您自己都沒有覺察到您在這點上與弗洛伊德的思想十分吻合——他那里肯定有關(guān)于指甲和頭發(fā)的討論。您一定要把弗洛伊德和那個非常知名的費倫齊寫的關(guān)于肛門性格和肛門問題的所有文章都找來讀一下。——另一個類似的巧合是城市向農(nóng)村轉(zhuǎn)化的理論，我以前沒讀到過您這方面的討論。您不知道，這一理論恰好是我在一篇評論莫泊桑的未完成的文章里提出的中心論題（如果我現(xiàn)在能找到材料，一定會把相應的段落全部拿出來與您分享）。我在那里把城市視為狩獵場，獵人這個概念在我的討論中是關(guān)鍵（比如關(guān)于制服的理論：所有獵人看起來都一樣）。另外，莫泊桑有一則短篇講的盡管不是周日狩獵，但卻是與之相關(guān)的周日騎馬，這在樹林的背景下同樣也呈現(xiàn)出“辯證意象”。我想再次向您著重強調(diào)一下莫泊桑，他的小說《夜晚，一個噩夢》，完全可以與愛倫?坡的《人群中的人》辯證呼應?？释慕庾x。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飛機的發(fā)明終結(jié)了19世紀。也許我很快就有這方面的東西給您看?！鷳撝?，馬克思和恩格斯曾經(jīng)要求取消城鄉(xiāng)差別。
今天的結(jié)尾——它是序曲而不是賦格曲的尾聲——附上一則我以前的筆記：“剛發(fā)生的過去仿佛被災難毀滅了?！?/p>
真摯的友誼與感激之情！
您的
泰迪?維森貢德
59 本雅明致阿多諾
1936年10月19日巴黎
親愛的泰迪：
十分感謝您的來信。最讓我高興的是，它喚起了我對巴黎時光的共鳴。我們在巴黎的日子讓蓄勢厚積得到了全面開拓。盡管分離似乎不僅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思想碰撞，更讓我們之間的友誼也受到了猜疑，但巴黎的日子又讓我們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認可，這于我而言無比寶貴。
那就期待不久再見吧！
您信中告知的意外情況雖然令人不悅，但我從中卻也看到了一絲好處，它或許能促使您遷居巴黎。就我所知，無論您和您父母的身世如何，定居法國三年是入籍的必要前提。不管怎樣，我已經(jīng)拜托布里爾去打聽此事了，他還會去查明您提出的其他問題。他一通知我，我就立刻給您去信。
總體而言，現(xiàn)在的入籍程序比以前方便多了。但情況也許會隨政權(quán)的變化而變化，所以您越快申請越好。
科洛索夫斯基提交了一份詳盡的試譯稿，從內(nèi)容上講我相當滿意，阿隆認為語言方面也無可挑剔。在這兩方面它均比戈德貝克的試譯優(yōu)秀。從戈德貝克那里我再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13號向霍克海默非常詳細地匯報了翻譯問題的進展（正如我們約定的那樣），之后的17號我又給他去了一封信，推薦科洛索夫斯基為翻譯。與此同時，科洛索夫斯基自己也會跟他聯(lián)系。
非常感謝您還記得我的各種問題和愿望。我現(xiàn)在想多加一條——是個愿望：您下次給克熱內(nèi)克寫信的時候，能不能跟他提一下《1900年前后的柏林童年》？這本書的手稿目前在弗朗茲?格呂克博士那里：維也納 III，Landstra?er Hauptstra?e 140。
我從費莉西塔斯那里收到了“精靈詩”，您正確地評估了它之于我的關(guān)系。我向費莉西塔斯細述了我們在巴黎的時光。自從上次聚會以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克拉考爾。最后祝您寫作順利！誠摯的問候！
您的瓦爾特
62 阿多諾致本雅明
1936年11月7日
牛津
親愛的瓦爾特：
您的來信讓我深感擔憂，您在巴黎跟我聊過此事，所以我沒有特別驚訝。如果我提醒您兩件事，請不要以為我在越界干涉：首先，即使斯特凡患的是神經(jīng)癥，仍大可不必絕望。這種精神疾病在斯特凡這個年紀經(jīng)常中斷——這也賦予了該疾病現(xiàn)有的名字，之后便會完全消失。然后，我想您便可以理所當然地找一位心理分析醫(yī)師為他醫(yī)治，而不是精神病科大夫。另外，我還強烈建議他去徹底檢查一下身體，特別是找荷爾蒙研究專家或者內(nèi)分泌科大夫看看。因為性發(fā)育過程中的殘留分泌物經(jīng)常會引起類似神經(jīng)癥的病征，通過手術(shù)干預甚至能完全醫(yī)治好，我就知道這樣一個病例。在進行精神醫(yī)治的同時，千萬別忽視了身體方面的檢查。
收到您寄來的《德意志人》我的確非常開心。一收到書，我當晚就迫不及待地從頭讀到了尾。我發(fā)現(xiàn)，書中呈現(xiàn)出來的悲哀，與《柏林童年》中的出奇接近——后者的創(chuàng)作時間應該跟書信集的篩選與導論大概一致吧。如果說《柏林童年》重塑了一種被自身階層掩蓋且尚未被其他階層揭示的生活意象，那么同樣，您投向書信集的目光則重現(xiàn)了這一遮掩的過程本身，作為一種客觀進程，“童年”是其主觀見證。換言之，市民階層的沒落通過書信形式的衰落得到了展現(xiàn)：在凱勒與奧韋爾貝克的書信中，所指階層確實已經(jīng)被掩蓋了，而它背離作為交流方式的書信形式的姿態(tài)，同時也是其自暴自棄的姿態(tài)。如果我告訴您，科倫布施那封信（和它大量的補遺），以及歌德致塞貝克那封（和您偉大的評論），是在讀第一遍時最令我激動的兩篇，您應該不會感到吃驚，正如我毫不驚訝，您從《拉威爾》一文中發(fā)現(xiàn)的那句話，正是我把它送給您的初衷?！P(guān)于歌德評論，我只想說一點：您讀過我三年前寫的、尚未發(fā)表的晚期貝多芬短評嗎？（這篇評論終于快在布拉格發(fā)表了。）不可思議的是，我在這篇文章中關(guān)于抽象與具體相互交織的某些表述，也同樣出現(xiàn)在您的評論中?？藷醿?nèi)克好像有這篇文章的樣本（我很看重這篇文章，所以與考利什討論過以后，我又做了大量改動），他肯定會跟您分享的。
......
您忠誠的
泰迪
◎作者簡介
西奧多?阿多諾（Theodor Adorno，1903—1969），德國哲學家、社會學家、音樂理論家，法蘭克福學派第一代代表人物之一。主要著作有《啟蒙的辯證法》（與霍克海默合著）、《否定的辯證法》《美學理論》《音樂社會學導論》等。
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1892—1940），德國學者、作家、批評家、翻譯家，20世紀前半期最具影響力的思想者和作者之一。主要著作有《發(fā)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shù)作品》《單向街》等。
◎譯者簡介
劉楠楠，畢業(yè)于北京大學日耳曼文學系和藝術(shù)系。后留學德國深造，獲得德國美因茨大學碩士和博士學位。博士論文研究本雅明在中國的譯介與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