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與史詩
伯吉斯(Jonathan S. Burgess)這本《荷馬與英雄詩系中的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The Tradition of the Trojan War in Homer and the Epic Cycle, 2001)處理了荷馬史詩、英雄詩系以及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三者的關(guān)系問題。全書共分為三章。第一章作者為我們勾勒了整個英雄詩系的四個演變階段(獨立詩歌階段、詩文體概述階段、普羅克洛斯概述階段、散文體概述階段,并錄入伊利亞特手抄本),他要證明英雄詩系的演變歷程最背離“大爆炸理論”(The Big Bang Theory),我們絕對無法找到其創(chuàng)生的臨界點。英雄詩系最初屬于口頭演述傳統(tǒng)(oral performance tradition)的一部分,詩人們獨立地創(chuàng)作了它們,起初的意圖并不是要“首尾相接地”構(gòu)成詩系(Cycle),只有到了希臘化時期文本書寫階...
伯吉斯(Jonathan S. Burgess)這本《荷馬與英雄詩系中的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The Tradition of the Trojan War in Homer and the Epic Cycle, 2001)處理了荷馬史詩、英雄詩系以及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三者的關(guān)系問題。全書共分為三章。第一章作者為我們勾勒了整個英雄詩系的四個演變階段(獨立詩歌階段、詩文體概述階段、普羅克洛斯概述階段、散文體概述階段,并錄入伊利亞特手抄本),他要證明英雄詩系的演變歷程最背離“大爆炸理論”(The Big Bang Theory),我們絕對無法找到其創(chuàng)生的臨界點。英雄詩系最初屬于口頭演述傳統(tǒng)(oral performance tradition)的一部分,詩人們獨立地創(chuàng)作了它們,起初的意圖并不是要“首尾相接地”構(gòu)成詩系(Cycle),只有到了希臘化時期文本書寫階段,才有學(xué)者(其中就包括了普羅克洛斯)為了保存特洛亞戰(zhàn)爭故事大事件的次序而創(chuàng)作了詩系。這是一個漫長的歷程。伯吉斯其實是化用了納吉(G. Nagy)關(guān)于荷馬史詩口頭演述史的理論。 第二章他點明了所有對詩系詩歌的解釋都建立在人們處理“荷馬問題”的基礎(chǔ)上,因此他還通過藝術(shù)品資料、民間故事等來證明古希臘早期荷馬史詩缺乏影響力,進一步論證出英雄詩系與荷馬史詩背后都依托更大的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第三章,伯吉斯論證了詩系里許多所謂“晚近的”題材(比如“英雄永生”、“超自然能力”等)也出現(xiàn)在《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中,因此這些材料年代并不晚。他還從詩系詩歌與荷馬史詩不同的詩學(xué)策略(poetic strategy)和文化功用(cultural function)出發(fā),解釋了這些材料并不“源自荷馬史詩”。最后他還是挪用了納吉的論斷——“荷馬史詩具有泛希臘性而英雄詩系具有地區(qū)性”,來論證詩系詩歌如何更能代表特洛亞戰(zhàn)爭的大傳統(tǒng)。
我們可以看到,伯吉斯很多關(guān)于英雄詩系的立論都建立在納吉出色的荷馬問題研究成果基礎(chǔ)上。他自己也毫不避諱這種立場。實際上伯吉斯為了打破“荷馬中心”(Homer centric)主義,他融合了新分辨派(neoanalysis)視角、口頭詩學(xué)(oral poetics)理論、演述研究(performance theory),以及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開始流行的懷疑主義(懷疑早期藝術(shù)與詩歌中荷馬史詩影響力匱乏), 并試圖對每一種方法都提出批判性見解,以期綜合并超越它們。 伯吉斯雖然避開了語言學(xué)的討論,但其研究方法仍非常迎合現(xiàn)代學(xué)術(shù)口味。他把視覺藝術(shù)分析、民間故事對比和殘篇輯語的研究綜合到一起,這也非常能引起交叉學(xué)科的興趣。但我認為,縱觀全書,伯吉斯論證最有力的地方仍出自新分辨派觀點(比如原書第74頁論證帕特洛克羅斯與阿基琉斯的相似性),這恰恰說明他無法超越它。不過到現(xiàn)在為止,主流學(xué)界基本已接受了伯吉斯提出的“英雄詩系演變(階段)理論”,這是他的巨大貢獻之一。
這本書的論證還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比如原書第68頁他用經(jīng)濟基礎(chǔ)來論證“普里阿摩斯贖回赫克托爾尸體”情節(jié)中的前荷馬性;還有原書第163頁他解釋希臘文詞組?ξ ?λ??[離開/從海上]與τρυγ?ν[黃貂魚]時略微牽強。諸如此類還有很多過度“歷史主義”的錯誤??傊?,伯吉斯非常熟悉古希臘各種材料,但他也只是把它們當(dāng)成史料運用而已,其背后更多的義理部分被摘除掉了。不過就其闡釋方法和整體結(jié)論而言,本書同時推進了我們對荷馬史詩以及英雄詩系的理解,并試圖闡明二者相互糾結(jié)的關(guān)系,這點難能可貴。
況且在當(dāng)時,伯吉斯這本書還有開創(chuàng)之功。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 Bernabé版和Davies版的英雄詩系注疏本相繼問世,但與之相匹配的研究卻遲遲未見。某種程度而言,伯吉斯推動了英雄詩系研究由注疏走向深入探討。 緊接著伯吉斯此書,韋斯特(M. L. West)還為Loeb叢書重新翻譯和輯錄了英雄詩系諸詩歌:Greek Epic Fragments and Homeric Hymns, Apocrypha, and Lives of Homer(2003年)。此后十幾年間,英雄詩系研究蓬勃開展。2015年,學(xué)者Macro Fantuzzi 和Christos Tsagalis 匯編了研究英雄詩系的文章,組成了文集The Greek Epic Cycle and Its Ancient Reception: A Companion,收錄了伯吉斯關(guān)于重構(gòu)詩系詩篇的方法論及其困境問題的文章。 順便提一句,“經(jīng)典與解釋”系列中的《英雄詩系箋釋》大致依照West版的體例,算是中文學(xué)界第一個完整的英雄詩系譯本。但其譯文尚有諸多可商榷之處,它又贅述了很多關(guān)于人名地名的解釋,研究價值大為削弱。希望未來有同仁能夠翻譯出真正可用作研究的英雄詩系底本。
伯吉斯原書注釋皆附于書后,綿密龐雜,不便閱覽,因此中譯本全部改為頁下注。而原書名《荷馬與英雄詩系中的特洛亞戰(zhàn)爭傳統(tǒng)》過于冗長,不便于中文排版,故另取名為《戰(zhàn)爭與史詩》,原書名作為副標(biāo)題加以補充。特此說明。
另外,因為約翰霍普金斯大學(xué)出版社陶畫圖片版權(quán)問題,此中譯本沒有辦法將這24幅插圖呈現(xiàn)給讀者,后續(xù)我會將這些圖版?zhèn)魃隙拱陼u,使其體例完整,以饗讀者。
魯宋玉
2016年9月10日于人民大學(xué)北園
伯吉斯(Jonathan S. Burgess),多倫多大學(xué)古典系教授(http://classics.utoronto.ca/people/faculty/jonathan-burgess/)。個人網(wǎng)頁:(http://homes.chass.utoronto.ca/~jburgess/)
主要研究領(lǐng)域是古希臘早期詩歌?,F(xiàn)在是英雄詩系(Epic Cycle)研究的專家,亦涉獵荷馬史詩、古希臘藝術(shù)品等研究領(lǐng)域。
主要著作有:
[1] THE TRADITION OF THE TROJAN WAR IN HOMER AND THE EPIC CYCLE, 11/2001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Reissue in paperback April 2004).
[2] THE DEATH AND AFTERLI...
伯吉斯(Jonathan S. Burgess),多倫多大學(xué)古典系教授(http://classics.utoronto.ca/people/faculty/jonathan-burgess/)。個人網(wǎng)頁:(http://homes.chass.utoronto.ca/~jburgess/)
主要研究領(lǐng)域是古希臘早期詩歌?,F(xiàn)在是英雄詩系(Epic Cycle)研究的專家,亦涉獵荷馬史詩、古希臘藝術(shù)品等研究領(lǐng)域。
主要著作有:
[1] THE TRADITION OF THE TROJAN WAR IN HOMER AND THE EPIC CYCLE, 11/2001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Reissue in paperback April 2004).
[2] THE DEATH AND AFTERLIFE OF ACHILLES, 1/09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3] HOMER, 1/15 (I.B. Taur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