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
小妹是她的小名，亦是她女兒的小名。
許多年前，他追求了小妹，然後，有了小妹的小妹；再然後，他和她，合寫了一本書送給小妹的小妹。
許多年後，他老了，小妹也老了，小妹的小妹卻仍青春，而這書，遂成兩代之間的緣分見證，於瑣碎日常的文字痕跡裏，讓彼此看見也記得，某年某月某時刻，我們曾有好心情。
這是一本女兒之書。這是一本溫情之書。這是一本憂傷之書。這是一本喜悅之書。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本生命之書。林美枝和馬家輝，各寫文章，分別探索隱藏於女兒成長歷程背後的生命奧秘。
序
序I：林美枝
然後就醒來了
林美枝
女兒馬雯是在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出生的。三月八日，婦女節(jié)。已是早春季節(jié)，但居然下了一場雪。大學城的小鎮(zhèn)醫(yī)院安靜，有一大扇窗子，提早兩個星期出生的她，還在另一房的嬰兒房和一些初生兒在一起，她父親上學教書，我一個人躺在無人的大病房，看著昨夜下的那場雪留下的稀稀...
小妹是她的小名，亦是她女兒的小名。
許多年前，他追求了小妹，然後，有了小妹的小妹；再然後，他和她，合寫了一本書送給小妹的小妹。
許多年後，他老了，小妹也老了，小妹的小妹卻仍青春，而這書，遂成兩代之間的緣分見證，於瑣碎日常的文字痕跡裏，讓彼此看見也記得，某年某月某時刻，我們曾有好心情。
這是一本女兒之書。這是一本溫情之書。這是一本憂傷之書。這是一本喜悅之書。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本生命之書。林美枝和馬家輝，各寫文章，分別探索隱藏於女兒成長歷程背後的生命奧秘。
序
序I：林美枝
然後就醒來了
林美枝
女兒馬雯是在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出生的。三月八日，婦女節(jié)。已是早春季節(jié)，但居然下了一場雪。大學城的小鎮(zhèn)醫(yī)院安靜，有一大扇窗子，提早兩個星期出生的她，還在另一房的嬰兒房和一些初生兒在一起，她父親上學教書，我一個人躺在無人的大病房，看著昨夜下的那場雪留下的稀稀落落在樹葉在地面的痕跡，陽光出來，雪融如朝露，終將消失。但確定的是，這場雪之後，我有了母親的身份，這身份不能來去自如，不能說我願意或我不願意。
一旦形成，即為事實，你可以不履行，卻無法否認、消除或遺棄。多可怕，你前大半輩子，自由自在，我還記得那一個下午，當我和她父親去醫(yī)院拿檢查報告的那個暑假的午后，醫(yī)生說恭喜，我們默默的把那張薄薄定了案的紙拿回小小的二樓宿舍，兩人無語，本來要到愛荷華讀書的計劃、本來要在暑期尾去西岸旅遊的計劃，本來一切只有兩個人沒有三個人的計劃，有隻大手將我們輕輕提起，放置到另一個情境，留下我兩人，那還未現(xiàn)身的第三者，後來叫馬雯，已經(jīng)悄悄的走到我們身旁，靜靜的用她的大眼睛，望著我們啦。
於是，重新來過。沙盤推演，十個月後，有了真實她之嘹亮哭聲；再一年後，有了一本手作文本《女兒情》；此去經(jīng)年，我們陀螺似的旋轉(zhuǎn)，這方他方，大部分時間，她都在身邊，有相片有文字，如每個家庭的記事與記憶。
她的父親不停的書寫著，其中有這個女孩的身影穿插在許多的遊記、觀影、生活等細節(jié)裏，她的幾句話、她的幾個表情，她她她。
所以若有人問，《小妹》一書到底說的是什麼，我想試著定義一下，是一本父親的「愛之情書」。因為每篇都有個相伴的身影，不離不棄，她有時是配角，有時是女主角；有時，她和書寫者同臺演出。這根本已非念念不忘，而是化為此身，她既是念心，亦是本心。是書寫者，她父親亦她母親之本心。
我們寫字的人，信的總是文字以對抗時間與記憶。後來讀到幾句偈：過去心不可得，現(xiàn)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稍稍有點了悟，所有真實的記敘，其實都已是往事。而所有虛擬的記事，則屬未來的臆想。當下，即便你寫下「現(xiàn)在」，都是過去式。現(xiàn)在像一個不能記敘的東西，只能享受，只能感受。
我想，《小妹》一書即是那享受的過程感受的過程。
至於為什麼叫「小妹」？那是幾年前，她的父親興之所至，提出要出一本《大叔》、一本《小妹》兩書，小妹是我童年時的稱呼，如今小妹已是恐龍級的小妹，但其中的因由只有他知我知，若有傳承，也應(yīng)由女兒接棒。
家輝的文字，一向不喜沉重拘謹，而我性格卻無法改變，所以，當我很早時看到一部戲叫《布爾喬亞拘謹?shù)镊攘Α罚€以為有人真了解拘謹?shù)镊攘Γ瑳]想到還是一種反諷，故其中有我的文字的，我只能希望不會破壞全書的風格。我欣賞他那灑脫不羈的文字，希望起個對照的作用。
反正，這書的女皇，高高的隱藏在文字裏潛伏著一種如一道有秘方的食譜，我們都不說哪味兒是哪個調(diào)料。但那味道，貫穿全書，不隆重其事的宣告，可戀戀之情，昭然若揭。
PS：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知道有馬雯的下午，她那時仍然年輕的父親，在另一個房間裏，低低的飲泣。而我在睡房，做了一個迷惘的夢，我還是那個小妹，在出生的東部小鎮(zhèn)低頭走著，熱辣辣的陽光灑下來，我看著荒涼的小鎮(zhèn)，站在中心圓環(huán)，然後，就醒來了。
序II：馬家輝
某年某月的好心情
馬家輝
花了兩個鐘頭編完這本《小妹》，那是二○一三年的五月六日的晚上十點半，距離五十歲生日尚餘九十分鐘。按下電腦鍵盤的「存檔」鍵後，一顆心，忽然沉靜，彷彿結(jié)束了一些什麼，又彷彿有另外一些什麼等在前頭，等待我去開啟。
《小妹》的原訂書名是《小女孩，大女孩》，早於兩年前已經(jīng)編成，但因事忙，擱下了，馬雯那段日子在澳洲的寄宿學校讀書，在遠方，過著她的自由歲月。今年五月初我心血來潮，突然想把書稿出版，於是略花功夫，淘汰了不少舊文，加入了若干新稿，完成了，總算了結(jié)一椿心事。更改書名，一來是為了跟另一本同期出版的《大叔》相映成趣，二來因為林美枝的小名正是小妹，馬雯亦常被臺灣的親戚們喚作「妹妹」，名依人歸，聊為紀念。
馬雯今年升讀大學了，回來香港，回到父母身邊，主修她喜愛的英美文學，儘管外表看上去仍像個嬌柔溫婉的小女孩，在年齡和心智上，卻是個已經(jīng)可以隨時叉腰罵人的大女子。所以拖延到這個時候才出版這書，就兩代之間的生命歷程意義而言，其實湊巧地更為合宜；「成為大學生」既是年輕人的關(guān)鍵成長階段，亦是其父其母的關(guān)鍵責任完成，從今而後，都是大人了，雙方皆須學習平等相處，努力完成兩代之間的好緣分，而這書，遂成緣分歷程的關(guān)鍵見證，於瑣碎日常的文字痕跡裏，讓雙方看見也記得，某年某月某時候，我們曾有好心情。
《小妹》書內(nèi)文章，有部分出自我和林美枝合著的《女兒情》，有部分摘自我的其他個人舊作，都跟小女孩大女孩有所關(guān)連。但正如我以前多番說過，當寫及大女孩小女孩，我最感好奇的其實是生命成長的莫測奧秘，她們只是配角。或許應(yīng)該這樣說：在生命戲碼的大神秘面前，沒有人不是配角，誰都沒法獨佔舞臺，我們相遇，我們碰撞，抉擇，我們堅持，我們放棄，我們這樣那樣，到了結(jié)局，不管好壞，無論禍福，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是誠心領(lǐng)受，別無其他。
這樣說來，這書亦是誠心領(lǐng)受之後的殘留信物，歲月於此銘印，而我們，跨步過去，偶爾回望，卻仍不忘繼續(xù)前行。
馬家輝，香港灣仔人。
林美枝（曾用筆名"張家瑜"），臺灣花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