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生卒歲月辨

孔子生卒歲月辨

或有問于濂者曰：孔子之生，傳記所載，歲月不同。公羊氏云：魯襄公二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榖梁氏之說，年之與日同于公羊，而謂冬十月孔子生，則與公羊?qū)嵅钜辉?，月固差矣。至賈逵注二十一年經(jīng)云：此年仲尼生。昭公二十四年，服?載賈逵語云：仲尼時(shí)年三十五。則皆以孔子為二十一年生也。司馬遷著孔子世家云：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則與公羊、榖梁實(shí)差一歲。日則雖與公羊同，而月復(fù)與榖梁異。杜預(yù)主司馬遷以注左氏傳，謂二十二年生。司馬貞主榖梁、公羊以證史記，謂二十一年生。遷誤為二十二年者，蓋以周正十一月屬之明年也?？兹艄胖鞴?、榖梁，謂為不易之論。胡舜陟主司馬遷，謂如榖梁、公羊所書，則孔子出處之年，與經(jīng)史諸子皆不合?？鬃诤惨嘀魉抉R遷、羅泌之議，畧與宗翰同。洪興祖主榖梁，而謂周家改月。十月二十一日庚子即，夏之八月二十一日。馮去疾見傳記異辭，則造為調(diào)人之言曰：襄公二十一年，實(shí)巳酉之歲也。是歲八月置間，以歷法積之，則大雪節(jié)當(dāng)在十月十七日或十八日，是為十一月朔氣。又三四日方為庚子，是孔子之生，巳在十一月之節(jié)矣。既在十一月，則是二十二年庚戌歲首無疑。公羊書為十一月，似誤而非誤也。司馬遷書為二十二年，而又謂孔子之年七十三以卒，亦未嘗誤也。榖梁于年、于月皆據(jù)實(shí)而書，公羊于年亦據(jù)實(shí)而書，于月則以節(jié)書，謂有日可以表見也。司馬遷于年則以節(jié)書，三者皆非誤也。若是，眾言之不齊，何如？濂應(yīng)之曰：公羊、榖梁二氏，傳經(jīng)之家也。傳經(jīng)之家，當(dāng)有講師以次相授，且去孔子時(shí)又為甚近，其言必有?依。司馬遷固良史，則后于榖梁、公羊者也。吾則無徴乎爾?？鬃铀辏岙?dāng)從公羊氏、榖梁氏。然以春秋長歷考之，二十一年巳酉十一月無庚子，庚子乃在十月之二十一日?？鬃铀?，吾當(dāng)從榖梁氏。注家謂巳酉為巳卯，卯酉之文相近，故誤書也。曰：孔子周流諸國之年，世家所記，多不可考，宋之大儒或取之。若如子言，無不遲一歳者。遷尚不足信乎？曰：衛(wèi)靈公之時(shí)，孔子適衛(wèi)，又適陳，匡人以為陽虎而拘之。世家謂孔子使從者為寗武子，臣于衛(wèi)，然后得去。按：武子仕于成公之朝，至穆公末，武子之子相巳與孫良夫?qū)⒈铸R，則武子年當(dāng)耄矣。復(fù)歷定、獻(xiàn)二公，凡三十七年，至靈公三十八年而孔子至衛(wèi)，使武子猶在，其年將一百五十有余?矣。武子之事然也，孔子之年乃獨(dú)可信乎？非惟此也，孔子去魯，世家謂定公十四年，年表則又謂為十二年。以年表為是，則世家為非；以世家為是，則年表為非，一書之中，自相矛盾若此，他蓋不足深論?；释醮蠹o(jì)曰：遷載孔子言行不得其真者尤多。言行且爾，而況于年乎？曰：洪興祖謂周之十月即夏之八月者，然乎？曰：非也。三代雖異建，而月則未嘗改也。殷嘗建丑矣，書則曰惟元祀十有二月。殷嘗建亥矣，史則曰元年冬十月。舉前后以例之，則周制可知?？鬃幼鞔呵?，行夏之時(shí)，為萬世法，不過截子丑二月于前?之終耳，月固不之改也。否則春入于夏，夏入于秋，錯(cuò)亂而不成歳矣。曰：馮去疾謂十月庚子在大雪后，即為十一月者，可乎？曰：亦非也。世之星史歷生，以六物占人休祥，當(dāng)氣會之文，固有生于巳酉，而以庚戌歳推之者，孰云吾儒乃有是邪？此野人之語，舎之勿以污齒牙可也。曰：孔子之生，予既得聞命矣。其卒之時(shí)，亦有一定之說乎？曰：左氏云，魯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巳丑，孔丘卒。司馬遷遵之，諸儒又從而遵之，理之所在，孰得而違之？故孔子所卒之年，吾當(dāng)從左氏。然十六年乃壬戌之歳也。是歳四月戊申朔，有乙丑而無巳丑，巳丑乃在五月之十二日，巳與乙文亦相近，故誤書也。所謂乙丑，則四月十八日，謂當(dāng)夏正二月十八日者，非也。謂十六年為辛酉，巳丑日為戊戌者，亦非也。自壬戌歳上溯巳酉，孔子之年乃七十四，謂七十三者尢，非也。曰：近代王應(yīng)麟愽極群書者也，頗?疑于是，而謂今不可考矣。子乃質(zhì)言之，何邪？曰：眾言紛淆者，當(dāng)折?以經(jīng)，經(jīng)無明載，當(dāng)索之于傳。索之于傳，不猶愈于史乎？謂今不可考者過矣。曰：子之言辨則辨矣。夏、周二正，千古難決之疑也，何言之若易易邪？曰：是非爾所知也。雖罄徂徠之松以為煤，盡剡溪之藤以為楮，未?竭吾喙也。他日當(dāng)為受春秋者詳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