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書列傳卷第一百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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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5 04:42
唐書列傳卷第一百一十九
劉昫等修
李訓 鄭注 王涯 王璠 賈餗
舒元輿 郭行余 羅立言 李孝本
李訓
肅宗時宰相揆之族孫也。始名仲言,進士擢第。形貌魁梧,神情灑落,辭敏智捷,善揣人意。寶歷中,從父逢吉為宰相,以訓隂險善計事,愈親厚之。初與茅彚等欲中傷李程,及武昭事發(fā),訓坐長流嶺表,會赦得還,丁母憂,居洛中。
時逢吉為留守,思復為宰相,且深怨裴度,居常憤郁不樂。訓揣知其意,即以奇計動之,自言與鄭注善。逢吉以為然,遺訓金帛珍寶數(shù)百萬,令持入長安以賂注。注得賂甚悅,乗閑薦于中尉王守澄,乃以注之藥術、訓之易道合,薦于文宗。守澄以訓缞粗,難入禁中,帝令訓戎服,號王山人,與注人內。帝見其指趣,甚奇之。及訓釋服在京師,大和八年,自流人補四門助教,召入內殿,面賜緋魚。其年十月,遷國子周易博士,充翰林侍講學士。入院日,賜宴,宣法曲弟子二十人就院奏法曲以寵之。兩省諫官伏合切諫,言訓奸邪,海內聞知,不冝令侍宸扆,終不聽。
文宗性守正嫉惡,以宦者權寵太過,繼為禍胎,元和末弒逆之徒尚在左右,雖外示優(yōu)假,心不堪之。思欲芟落本根,以雪讎恥,九重深處,難與將相明言。前與侍講宋申錫謀,謀之不臧,幾成反噬,自是巷伯尤橫。因鄭注得幸守澄,俾之援訓,兾黃門之不疑也。訓既在翰林,解易之際,或語及巷伯事,則再三憤激,以動上心。以其言論縱橫,謂其必能成事,遂以真誠謀于訓、注。自是二人寵幸,言無不從,而深秘之謀,往往流聞于外。上慮中人猜慮,乃?易義五條,示于百辟,有能出訓之意者賞之,蓋欲知上以師友寵之。九年七月,改兵部郎中、知制誥,充翰林學士。九月,遷禮部侍郎、同平章事,仍賜金紫之服。詔以平章之暇,三五日一入翰林。
訓既秉權衡,即謀誅內豎。中官陳弘慶者,自元和末負弒逆之名,忠義之士無不扼腕,時為襄陽監(jiān)軍,乃召自漢南,至青泥驛,遣人封杖決殺。王守澄自長慶已來知樞密,典禁軍,作威作福。訓既作相,以守澄為六軍十二衞觀軍容使,罷其禁旅之權,尋賜酖殺之。訓愈承恩顧,每別殿奏對,他宰相莫不順成其言,黃門禁軍迎拜戢斂。訓本以纎逹,門庭趨附之士,率皆狂恠險異之流,時亦能取正人偉望,以鎮(zhèn)人心。天下之人,有兾訓以致太平者,不獨人主惑其言。
訓雖為鄭注引用,及祿位俱大,勢不兩立,托以中外應赴之謀,出注為鳳翔節(jié)度使,俟誅內豎,即兼圖注。約以其年十一月誅中官,須假兵力,乃以大理卿郭行余為邠寧節(jié)度使,戶部尚書王璠為太原節(jié)度使,京兆少尹羅立言權知大尹事,太府卿韓約為金吾街使,刑部郎中知雜李孝本權知中丞事,皆訓之親厚者。兾王璠、郭行余未赴鎮(zhèn)閑,廣令召募豪俠及金吾臺府之從者,俾集其事。
是月二十一日,帝御紫宸,班定,韓約不報平安,奏曰:“金吾左仗院石榴樹夜來有甘露,臣已進狀訖。”乃蹈舞再拜,宰相百官相次稱賀。李訓奏曰:“甘露降祥,俯在宮禁,陛下冝親幸左仗觀之。”班退,上乗軟舁出紫宸門,由含元殿東階升殿,宰相侍臣分立于副階,文武兩班列于殿前。上令宰相兩省官先往視之。既還,曰:“臣等恐非真甘露,不敢輕言,言出,四方必稱賀也。”上曰:“韓約妄耶?”乃令左右軍中尉、樞密內臣往視之。
既去,訓召王璠、郭行余曰:“來受勑旨。”璠恐悚不能前,行余獨拜殿下。時兩鎮(zhèn)官健皆執(zhí)兵在丹鳳門外,訓已令召之,唯璠從兵入,邠寧兵竟不至。中尉、樞密至左仗,聞幕下有兵聲,驚恐走出,閽者欲扃鏁之,為中人所叱,執(zhí)關而不能下。內官回奏,韓約氣懾汗流,不能舉首。中官謂之曰:“將軍何及此耶?”又奏曰:“事急矣,請陛下入內。”即舉軟輿迎帝。訓殿上呼曰:“金吾衞士上殿來,護乗輿者,人賞百千。”內官決殿后罘罳,舉輿疾趨,訓攀呼曰:“陛下不得入內。”金吾衛(wèi)士數(shù)十人隨訓而入。羅立言率府中從人自東來,李孝夲率臺中從人自西來,共四百余人,上殿縱擊,內官死傷者數(shù)十人。訓時愈急,邐迆入宣政門,帝瞋目叱訓,內官志榮奮拳擊其胷,訓即僵仆于地。帝入東上合門,門即闔,內官呼萬歳者數(shù)四。須臾,內官率禁兵五百人露刃出合門,遇人即殺。宰相王涯、賈餗、舒元輿方中書會食,聞難出走,諸司從吏死者六七百人。
是日,訓中拳而仆,知事不濟,乃單騎走入終南山,投寺僧宗密。訓與宗密素善,欲剃其發(fā)匿之,從者止之,乃趨鳳翔,欲依鄭注。出山,為盩厔鎮(zhèn)將宗楚所得,械送京師。至昆明池,訓恐入軍別受搒掠,乃謂兵士曰:“所在有兵,得我者即冨貴,不如持我首行,免被奪取。”乃斬訓,持首而行。訓弟仲景,再從弟戶部員外郎元臯,皆伏法。
仇士良以宗密容李訓,遣人縛入左軍,責以不告之罪。將殺之,宗密怡然曰:“貧僧識訓年深,亦知反叛。然本師教法,遇苦即救,不愛身命,死固甘心。”中尉魚弘志嘉之,奏釋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