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帝呂后論梁潛

高帝呂后論梁潛

或者謂高帝寛仁愛人，乃獨于呂后以色衰而弛愛。夫托交貧賤，起身艱苦，一旦冨貴之余，乃踈棄之，獨不念前日楚軍之間道哉？高帝無乃少恩也。梁子曰：不然。夫高帝之知人，何如其明也，與呂后處者幾年矣，后之為人獨不知之邪？彼固一婦人也，而其雄猜杰黠，有猛士之肝腸，高帝于是乎有以知呂后之心矣。夫畜老人猶憚殺曽謂國家之勲臣取而族?之無遺噍?若?中兎然未嘗有難色后也何其忍人哉。夫殺諸將非高帝之心也。后也蒯徹教信以反貫高反形巳具高帝猶釋之而肯果于殺韓、彭邪？韓、彭雖夷?，而昔日感遇之際，士為知已死者，英態(tài)豪　猶在目睫間也。高帝中夜思之，豈不一動心哉？呂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高帝所以薄呂后者，不能形于言，而痛在其中矣。不然，盧綰舊日里闬，恩猶不減，乃謂至親而獨少恩哉？夫觀人者，不于其所厚而于其所薄，高帝于其所薄者如此矣。豈得薄其所厚哉。呂后忍于韓彭者如此矣。豈得厚于劉氏哉。豺狼得嗜。則喋血揺尾以恣饕。茍無所得。則?膚拏毳以?猛。諸將巳盡其禍尋及劉氏矣。故殺韓彭而諸將懼。族諸將而劉氏懼。高帝亦豈與陳平謀及此哉。聞樊噲黨呂氏。立命斬之。用平之謀，高帝至是，非特為劉氏憂，亦且為平、勃憂也。高帝目?瞑，肉猶未寒，后也曽無一髪之戚。即謀族殺諸將，今日鴆如意，明日斷戚姫，今曰鴆齊王肥，明日殺趙王友，至于無所忌憚，立他人子為帝，又殺之而又立焉，忍人哉！后也一至此極也。當(dāng)是時漢巳亡矣。吁高帝豈不知毒流至此哉。說者謂良乎之教。高帝徃徃忍小以就大。晉獻(xiàn)之驪姫。秦皇之扶蘇。高帝審之乆矣。然獨恨高帝之明有所未盡者焉。懲其近而不懲其逺。商之亡以妲已。周之亡以褒姒。高帝曷不懲此邪。嫡妾之分亂于前，而正家之約昧于后。于是拳拳然屬周勃以安劉。置周昌以重趙。所謂滔天之勢巳成。乃欲以一手障之。吁何益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