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友人論古文書

與友人論古文書

讀足下之文，精微峻潔，具有淵源，甚善甚善！顧?來問，謹(jǐn)陳陋識焉。元謂古人于籕史奇字，始稱古文，至于屬辭成篇，則曰文章。故班孟堅(jiān)曰：武宣之丗，崇禮官，考文章。又曰：雍容揄揚(yáng)，著于后嗣。大漢之文章，炳焉與三代同風(fēng)。是故兩漢文章，著于班、范，體制和正，氣息淵雅，不為激音，不為客氣。若云后代之文，有能盛于兩漢者，雖愚者亦知其不能矣。近代古文名家，徒為科名時藝之累，于古人之文有益時藝者，始競趨之。元嘗取以置之兩漢書中，誦之?dāng)M之，淄澠不能同其味，宮征不能壹其聲，體氣各殊，弗可強(qiáng)已。若謂前人拙樸不及后人，反復(fù)思之，亦未敢以為然也。夫勢窮者必變，情弊者務(wù)新。文家矯厲，每求相勝，其間轉(zhuǎn)變，實(shí)在昌黎。昌黎之文，矯文選之流弊而已。昭明選序，體例甚明，后人讀之，苦不加意。選序之法，于經(jīng)、子、史三家，不加甄錄，為其以立意紀(jì)事為本，非沈思翰藻之比也。今之為古文者，以彼所棄，為我所取，立意之外，惟有紀(jì)事。是乃子史正流，終與文章有別。千年墜緒，無人敢言，偶一論之，聞?wù)哐诙?。非聰颕特達(dá)，深思好問如足下者，元未嘗少為指畫也。嗚呼！修涂具在，源委遠(yuǎn)分，古人可作，誰與歸歟？惟足下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