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靜篇

沖靜篇

曩余遇隱者金華山中。方誦嵇康詩曰。沖靜得自然。榮華何足為。余問何以則沖靜。隱者曰。天地之道。沖靜而巳矣。得天地之委和以生。得天地之委?以靈者。人也。其有不沖靜乎。沖者不能不沖。靜者不能不靜。則亦自內(nèi)岀者滑之。自外入者鐃之耳。岀自內(nèi)者。喜也。怒也。欲也。惡也。憂也。樂也。之六者。伐沖之斧也。入自外者，得也、?也、利也、害也、榮也、辱也。之六者，汨靜之泥也，之十二者不出不入。不入不出，則不滑不鐃，不滑不饒，則沖者未有不沖者也，靜者未有不靜者也，而非知道者不能也。如道，則安乎命，任乎真。以其安乎命也，故榮辱利害得?雖極萬變而視之泊然不知孰為得也。孰為喪也。孰為利也。孰為害也。孰為榮也。孰為辱也。以其任虖真也。故得而不喜也。喪而不憂也。利而不欲也。害而不惡也。榮而不樂也。辱而不怒也。古之人之游心于惔。合氣于漠?出于此而巳矣。惟沖故惔，惟靜故漠。惔故與物皆春，漠故與物俱息。夫是之謂得乎自然。知之者蓋鮮矣，而況于蹈之乎。斯言也，余識(shí)之乆矣。來平陽識(shí)張君子玉。子玉年垂六十，?髪郁然，愉愉乎其容也，津津乎其色也，揚(yáng)揚(yáng)乎其志也，休休乎其不知老之至也。怪而問之曰：子玉非有華構(gòu)以居也，非有膏粱以食也，非有文繡以衣也，而休休乎，而揚(yáng)揚(yáng)乎，而津津乎，而愉愉乎，意殆有道乎？不然，則何以能若是也？子玉謝曰：吾何道之有？思夫大塊賦我以命也，猶其賦我以形也。長(zhǎng)短肥齊，妍?黔晳，非所謂形乎？休咎通塞，成敗修短，非所謂命乎？命稟于生之初，一定而不可易，不猶形稟于生之初，一成而不可更乎？則吾百歳之中，貧與富也，貴與賤也，休與戚也，吾何容心哉？何所用吾智力哉？何逃于大塊哉？奚必弊吾精神，勞吾肢體，利之是殉，而名之是騖于朝，莫間哉。窮居野處而吾樂焉，桑樞甕牗而吾安焉，布衣韋帶而吾適焉，飯糗?藿而吾甘焉。則吾何為而不休休，而不揚(yáng)揚(yáng)，而不津津而不愉愉，而又何道之有。余廼。始知子玉唯無慕乎外，故無營于時(shí)，無營于時(shí)故無礙于物，無礙于物，故無動(dòng)于中。雖不敢自謂知道，其幾于知道之為乎！而子玉即燕息之所求記于余。余愛重其為人，廼為誦隱者之言焉。因其所言而求其所未言，則于道也幾幾矣。蘇平仲文集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