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書第三

勸書第三

余甞見本朝楊文公之書，其意自謂少時銳于仕進，望望常若有物礙于胷中。及學(xué)釋氏之法，其物?然破散，無復(fù)蔽礙，而其心?然。故楊文公資此終為良臣孝子，而天下謂其有大莭。抑又聞謝大夫泌與查道待制甚通吾道，故其為人能仁賢，其為政尚清靜，而所治皆有名跡。及謝大夫之亡也，沐浴儼其衣冠，無疾正坐而盡。昔尹待制師魯死于南陽。其神不亂。士君子皆善師魯。死得其正。吾亦然之也。及?朱従事炎于錢唐。聞其所以然益詳。朱君善方脈。當(dāng)師魯疾革。而范資政命朱夜徃候之。尹待制即謂朱曰。吾死生如何。朱君曰。脈不可也。而師魯亦謂朱曰：吾亦自知吾命巳矣。因說其素學(xué)佛于禪師法昭者，吾乃今資此也。及其夕，三鼔屏人，遂隱幾而終。余晚見尹氏退說與其送迥光之序，驗朱従事之言是也。然佛之法，益人之生也若彼，益人之死也如此，孰謂佛無益于天下乎。而天下人人黙自得之，若此四君子者何限，至乃以其五戒十善隂自修者，而父益其善，子益其孝，夫婦兄弟益其和，抑亦眾矣。

余昔見潯陽之民曰周懐義者，舉家稍以十善慈孝仁惠稱于鄰里，郷人無相害之意，雖街童市豎見周氏父子，必曰此善人也。皆不忍欺之。吾甞謂使天下皆如周氏之家，豈不為至徳之丗乎？夫先儒不甚推性命于世者，蓋以其幽奧，非眾人之易及者也，未可以救民之弊，姑以禮義統(tǒng)乎人情而制之。若其性與神道，?獨待乎賢者耳。語曰：回也庶?乎屢空，不其然乎？今曰三代時人未有夫佛法之說，豈不以其心而為人乎？曰：何必三代，如三皇時，未有夫孔氏、老子之言，其人豈不以心而為君臣、父子、夫婦乎？夫君子于道，當(dāng)精麤淺深之，不宜如此之混說也。佛豈直為世不以其心而為人邪？蓋欲其愈至而愈正也。泰山有鳥巢于曽崖木末，而弋者不及；千仞之淵有魚潛于深泉幽穴，而筌者不得。蓋其?托愈髙，而?棲愈安，所潛愈深，而所生愈適。孟子曰：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此言諭道至矣。吾昔與人論此，而其人以名矜，以氣抗，雖心然之，而語不即従。夫抗與矜人情而心固至妙，烏可任人情而忽乎至妙之心，其亦昧矣。諸君賢逹，無為彼已昧者也。

鐔津文集卷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