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卷第二百三十六 宋史四百七十七

列傳卷第二百三十六 宋史四百七十七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前中書右丞相監(jiān)修國史領(lǐng)經(jīng)筵事都總裁臣勑修

叛臣下

李全下

李全

寳慶三年二月，楊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將軍非山東歸附耶？狐死兎泣，李氏滅，夏氏寧獨存？愿將軍岳盻。全諾。楊氏盛飾出迎，與按行營壘，曰：人傳三哥死，吾一婦人，安能自立？便當(dāng)事太尉為夫，子女玉帛，干戈倉廩，皆太尉有，望即領(lǐng)此，誠無多言也。夏全心動，乃置酒歡甚，飲酣，就寢如歸，轉(zhuǎn)仇為好，更與福謀逐琸矣。辛卯，夏全令賊黨圍州治，焚官民舎，殺守蔵吏，取貨物。時琸精兵尚萬余，窘束不能發(fā)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縋城，僅以身免。鎮(zhèn)江軍與賊戰(zhàn)死者太半，將校多死，器甲錢粟悉為賊有。琸步至揚州，借州兵自衞，猶劄揚州造旗幟。林拱繳奏于朝，聞?wù)叽笮ΑＯ娜戎瓞k，暮歸，楊氏拒之，意楊氏反目圖己，明日大掠，趨盱眙欲為亂。張惠、范成進(jìn)閉門不得入，翺翔淮上?；?、成進(jìn)出兵欲勦之，夏全狼狽歸金，金人納之。是舉也，張正忠不從亂，經(jīng)妻女于庭，并己自焚。報至，中外大恐。劉琸自劾，未幾死。

初，姚翀從賈涉辟楚州推官，全喜其附己，為引重當(dāng)路，得改秩，全請以通判青州。國之死，全借翀撫定以誑眾，以功入朝。三月，以翀為軍器少監(jiān)，知楚州兼制置。翀辟鄭子恭、杜耒等為幕客，留母及其子于京，買二妾以行。至城東，艤舟以治事，間入城見楊氏，用晞稷故事而禮過之。楊許翀入城，乃入，寄治僧寺，極意娛之。時全在圍一年，食牛馬及人且盡，將自食其軍。初軍民數(shù)十萬，至是余數(shù)千矣。四月辛亥，全欲歸于大元，懼眾異議，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經(jīng)，而使鄭衍德、田四救之，曰：“譬如為衣，有身愁無袖耶？今北歸蒙古，未必非福?！比珡闹思s降大元。大元兵入青州，承制授全山東行省。慶福在山陽，自知己為厲階，懷不自安，欲圖福以自贖。福知之，亦謀去慶福，二人互相猜貳，不相見。福偽病旬余，諸將問疾，慶福不徃。張甫者，素厚慶福，懼福疑己，乃勸慶福往。后慶福約甫同往，及寢，遙見福臥不解衣，心恐，不得已至床前，見床頭鞘刀，慶?？趩柤捕职辞?，懼福先發(fā)。福疑慶福就刀見害，乃躍起拔刀傷慶福，慶福徒手不支，甫救之，左右群起殺慶福及甫。甫本金元帥，封高陽公，最善馭眾。金亡河北，甫據(jù)雄、霸、清、莫，河間、信安不下。信安出白溝，距燕二百里而阻巨濼，大元兵不能涉，甫每潛師窺伺。大元將俚砦奴屢欲滅甫以取雄、霸，驍將窩羅虎者歸甫，甫納之。其后窩羅虎遁去，且竊甫千里馬以獻(xiàn)俚砦奴，俚砦奴喜，待遇益厚。甞會飲燕京之大悲閣，窩羅虎醉俚砦奴而推使投閣，幾斃焉。窩羅虎乃佯醉下樓，復(fù)乘所獻(xiàn)馬以歸甫，追者莫及，人始服甫之用間焉。其后歸全。福以慶福頭納翀，翀大喜，耒曰：“慶福首禍，一世奸雄，今頭落措大手耶？”飛報于朝，遣子恭繼奏捷。淖之?dāng)?，儲積掃地，綱運不續(xù)，賊黨籍籍，謂福所致。福數(shù)見翀及僉幕促之，皆謝以朝廷撥降未下。福曰：“朝廷若不養(yǎng)忠義，則不必建閫開幕。今建閫開幕如故，獨不支忠義錢糧，是欲立制閫以困忠義也。”六月，福乘眾怒，與楊氏謀，召翀飲。翀至而楊氏不出，就坐賔次，左右散去。福與翀命召諸幕客，以楊氏命召翀二妾。諸幕客知有變，不得已徃。耒朝服至八字橋，福兵腰戮之。耒南望再拜就斃。二妾之入，翀及見之。福兵欲害翀，鄭衍德救之得免。去須鬢，縋城西夜走，徒步歸明州，未幾死。朝廷以淮亂相仍，遣帥必斃，莫肯往來，始欲輕淮而重江，楚州不復(fù)建閫，就以帥楊紹云兼制置，改楚州名淮安軍，命通判張國明權(quán)守，視之若覊縻州然。賊徒黨塞南門，開北門，支邑民田皆以少價抑買之，自收賦以贍軍，錢糧不繼如故。賊將國安用、閻通嘆曰：“我曹米外日受銅錢二百，楚州物賤可以樂生，而劉慶福為不善，怨仇相尋，使我曹無所衣食。”張林、邢德亦謂：“甞受宋恩，中遭全間隙，今歸于此，豈可不與朝廷立事？”王義深亦嘗遭全屈辱，且謂：“我本賈帥帳前人，與彭安撫舉義不成而歸。”五人相謂曰：“朝廷不降錢糧，為有反者未除耳?！蹦斯沧h殺福及楊氏以獻(xiàn)。于是眾帥兵趨楊氏家，福出，德手刃之，相屠者數(shù)百人。有郭統(tǒng)制者，殺全次子。通殺一婦人，以為楊氏，函其首并福首馳獻(xiàn)于紹云。紹云驛送京師，傾朝甚喜，檄彭〈托扌改忄、〉張惠、范成進(jìn)。時青并兵徃楚州，便宜盡余萬黨。未幾，傳楊氏故無恙，婦人頭乃全次妻劉氏也?！赐修懈拟唷递p儇，每供四總管弄戯，得檄不敢自決，力遜?；荨⒊蛇M(jìn)二人即提兵入楚城，與林等五人歡宴。議分北軍為五，使五人分掌之，每軍無過千人。一屯南渡門，一屯平河橋，一屯北神鎮(zhèn)，城中城西各一。在山東人老幼并絕錢糧，出淮隂戰(zhàn)艦陳淮岸以斷全歸路，請制府及朝廷?之。廟議謂青望重，惟聽青區(qū)畫。省檄之下，不及惠、成進(jìn)。青亦恐禍及，宻遣人報全于青州，遷延不決?；莸葰w盱眙，賊黨復(fù)振。紹云赴樞宻稟議，淮東總領(lǐng)岳珂攝制府事?；荨⒊蛇M(jìn)既歸，錢糧缺乏，宻約降金，盧鼓槌許之。時鎮(zhèn)江軍及滁州虎兒軍在盱眙者尚眾，二人紿〈托扌改忄〉曰：“南北軍易致激變，宜令軍人出入無得帶刃?！庇謩裨绨l(fā)虎兒軍折洗，〈托扌改忄〉從之。二人每宴〈托扌改忄〉必徧迨皂隸，〈托扌改忄〉皆不悟，方感其拒夏全之功，轉(zhuǎn)兩軍官資。二人同戲下合辭曰：“不愿得官，欲得錢糧?！卑嗽滦劣?，惠成進(jìn)燕〈托扌改忄，〉〈托扌改忄〉左右知有謀，多不徃，〈托扌改忄〉徃如平時。酒半，縛〈托扌改忄，〉〈托扌改忄〉從者無寸鐵，且醉，皆就縛。即日渡準(zhǔn)輸欵，以盱眙附盧鼓槌于泗州。金兵至，開門接之，諸軍不戰(zhàn)皆降。于是塞南門，開北門，導(dǎo)淮水以通泗之東西域焉。盧鼓槌與惠釋憾連姻，金官惠有加，俾專制河南，以拒大元。自是金人窺淮東益急，朝廷調(diào)京湖制置司兵萬人屯青平山以備全。全得青報慟哭，力告大元大將，求南歸，不許。斷一指示歸南必畔，許之。承制授山東淮南行省，得專制山東，而歲獻(xiàn)金幣。十月丙辰，全與大元張宣差并通事數(shù)人至楚州，服大元衣冠，文移紀(jì)甲子而無號。義深走金，安用殺林德自贖。丁巳，全邀青及張國明于淮隂，國明辭疾，青父子同至，全推殺其子者郭統(tǒng)制斬之。又收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獄，云：“非朝廷殺我妻子，吾惟問汝。”李英，全腹心，狡而宻，與李平皆山東胥吏。全之乍逆乍順，二人所教也。平又?jǐn)?shù)致全書至廟堂，以覘朝廷。青繳所授檄于全曰：“我素推尊相公，豈肯為此？”全亦惡青反復(fù)，辛酉，與登城南樓飲，殺青馳騎徃紿青妻，言青病，見與禱禳。青妻至，盡殺之，遂并青軍，擢小校胡義為將，徙其半于漣、海。紹定元年春，全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宋軍多亡應(yīng)之。天長民保聚為十六砦，比歲失業(yè)，官振之不能繼，壯者皆就募。射陽湖浮居數(shù)萬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長之亦蠭結(jié)水砦，以觀成敗。翟朝宗知揚州，權(quán)制置，全厚賞捕趙邦永，邦永乃變名必勝。全知東南利舟師，謀習(xí)水戰(zhàn)，米商至，悉并舟糴之，留其柁工，一以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煔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舟達(dá)〉船，自淮及海相望。于是善湘禁桐油煔筏下江，嚴(yán)甚。朝宗市煔木徃揚州，善湘亦聞于朝，請以松木易留之。全不得已，代以榆板，舟成多重滯。六月，試舟射陽湖，善湘恐其乗便搗通、泰，亟牒池州求通、泰入湖之路。七月壬辰，全使衍德提兵三萬如海州。乙未，全及楊氏大閱戰(zhàn)艦于海洋。八月，全趨青州，為嚴(yán)實及石小哥邀擊，敗走。小哥，珪子也，遂奪青厓崮，據(jù)之。九月，全歸海州，治舟益急，驅(qū)諸崮人習(xí)水。十一月，全至楚州。全山東經(jīng)理未定，而歲貢于大元者不缺，故外恭順于宋以就錢糧，徃徃貿(mào)貨輸大元，宋得少寛北顧之憂，遣餉不輟。全縱逰說于朝，不若復(fù)建山陽制置司。全又與金合縱，約以盱眙與之，金亦遣靳經(jīng)歴者聘全，皆不遂。二年四月，全以糧少為詞，遣海舟自蘇州洋入平江、嘉興告糴，實欲習(xí)海道覘畿甸也。六月，全資淮安牛馬〈馬會〉趙五嘯合亡命，雜北軍分徃盱眙略牛馬。九月，全徃漣海視戰(zhàn)艦，陽言歸東平葬方士許先生，未幾還。嘗燕張國明等，忽曰：“我乃不忠不孝之人。”眾曰：“節(jié)使何為有是言也？”全曰：“縻費朝廷錢糧至多，乃殺許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殺，不能報復(fù)，不孝。二月二十五日事，吾之罪也。十一月十三日事，誰之罪耶？”蓋指琸與夏全也。全宻遣軍掠高郵、寳應(yīng)、天長之間，知高郵軍葉秀發(fā)遣宗雄武領(lǐng)民兵捍御，為賊所敗。三年二月壬寅，御前軍器庫火，得縱火者，楚州軍穆椿也。全欲銷宋兵備，故使椿行，且伏奸于外，謀入為亂，以不得入而止。于是先朝兵甲盡喪。椿臨刑笑曰：“事濟(jì)矣！”全欲先據(jù)揚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趨海，諸將皆曰：“通、泰塩場在焉，莫若先取為家計，且使朝廷失塩利?！比⒉粸閭?，且雖反而難遽絕錢糧，乃挾大元李、宋二宣差恫疑虛喝，而使國明逹諸朝，而大元實未甞資全兵。有識李宣差者曰：“此青州賣藥人也?！逼咴拢賴鞣A議，全以寳玉資其行。賔從所過，揚言：“李相公英略絕倫，其射五百步，朝廷莫若裂地王之，與增錢糧，使當(dāng)邉境?！睆甜r要津，求主其說。既見廟堂，以百口保全不叛。八月，全將閱舟師，風(fēng)不順，焚香禱曰：“使全有天命，當(dāng)反風(fēng)?！闭Z畢風(fēng)反，大閱數(shù)日。會全糴麥舟過塩城縣，朝宗嗾尉兵奪之。全怒，以捕盜為名，庚午，水陸數(shù)萬徑搗塩城，戍將陳益、樓強皆遁，全入城據(jù)之。知縣陳遇逾城走，公私鹽貨皆沒于全。朝宗倉皇遣干官王節(jié)入塩城，懇全退師；又遣吏曾玠、李易入山陽，求楊氏里言之助，皆不答。朝宗乃遣卞整領(lǐng)兵扼境，全留鄭祥、董友守塩城，提兵徃楚。整與遇麾軍道左，擊柝聲諾。全言于朝，稱遣兵捕盜過塩城，令自棄城遁去，慮軍民驚擾，未免入城安眾。乃加全兩鎮(zhèn)節(jié)，令釋兵，命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徃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啼則與果?！辈皇?。朝廷為罷朝宗，謀再用紹云，紹云辭以官卑不能制；命鄭損，損辭。通判揚州趙璥夫暫攝事。全造舟益急，至發(fā)冢取煔板，煉鐵錢為釘鞠，熬人脂搗油灰，列炬繼晷，招沿海亡命為水手。又紿璥夫以大元為詞，邀增五千人錢糧，求誓書鐵券。朝廷猶遣餉不絕，全得米，即自轉(zhuǎn)輸淮海入塩城以贍其眾。他軍士見者曰：“朝廷惟恐賊不飽，我曹何力殺賊！”射陽湖人至有“養(yǎng)北賊戕淮民”之語，聞?wù)咛ⅰＭ跏甯饺?，全又遣人以金牌誘脅周安民等，造浮梁于諭口，以便塩城來徃。又開馬攞港、壽河，引淮船入湖，為攻撓水砦計。復(fù)言于制置司云：“全復(fù)歸三年，淮甸寧息，雖荷大丞相力主安靖之說，深有覆護(hù)之恩，柰何趙制置、岳總管，二趙兄弟人自為政，使全難處。全欲決定去就，親徃塩城存劄，若有疾全者、疑全者，如趙知府之軰，便可提兵決戰(zhàn)。如能滅全，高官重祿任彼取之；倘不能滅，方表全心?！鄙葡嬉娭鯌?，范亦請調(diào)兵。時彌逺多在告，執(zhí)政無可否，舉朝率謂：“大丞相老于經(jīng)綸，豈不善處！”獨叅知政事鄭清之深憂之，宻與樞宻袁韶、尚書范楷議，二人所見合。清之乃約韶見帝，韶歴言全狀，帝有憂色。清之即力賛討全，帝意決。清之退，以帝意告彌逺，彌逺意亦決。乙巳，金字牌進(jìn)善湘煥章閣學(xué)士、江淮制置大使，范直徽猷閣、知揚州、淮東安撫副使，葵直寳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知滁州，俱節(jié)制軍馬；全子才軍器監(jiān)簿、制置司叅議官。下詔曰：君臣天地之常經(jīng)，刑賞軍國之大枋。順?biāo)谷釗?，逆則誅夷。惟我朝廷兼愛南北，念山東之歸附，即淮甸以綏來。視爾遺黎，本吾赤子，故給資糧而脫之餓殍，賜爵秩而示以寵榮，坐而食者逾十年，惠而養(yǎng)之如一日，此更生之恩也，何負(fù)汝而反耶？蠢茲李全，儕于異類，蜂屯蟻聚，初無橫草之功，人面獸心，曷勝擢發(fā)之罪?？姙楣ы槪陵懥?，因餽餉之富，以嘯集儔徒；挾品位之崇，以脅制官吏。凌蔑帥閫，殺逐邉臣，?劉我民，輸掠其眾。狐假威以為畏己，犬吠主旁若無人。姑務(wù)包含，愈滋猖獗，遽敚攘于塩邑，繼掩襲于海陵，用怨酬恩，稔惡恣暴，為封豕以洊食，貪婪無厭；怒螳螂而當(dāng)車，滅亡可待。故神人之共憤，豈覆載之所容？舎是弗圖，孰不可忍！李全可削奪官爵，停給錢糧。勑江淮制臣，整諸軍而討伐；因朝野僉議，堅一意以勦除。蔽自朕心，誕行天罰。肆予眾士，久銜激憤之懐；曁爾邉氓，期洗沈冤之痛。益勉思于奮厲，以共赴于功名。凡曰脅從，舉宜效順，當(dāng)察情而宥過，庸加惠以襃忠。爰飭邦條，式孚群聽。應(yīng)擒斬到全者，賞節(jié)度使，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同謀人次第擢賞。能取奪見占城壁者，州除防御使，縣除團(tuán)練使，將佐官民以次推賞。逆全頭目兵卒皆我遺黎，豈甘從叛，諒由劫制，必非本心，所宜去逆來降，并與原罪；若能立功效者，更加異賞。鄭衍德、國安用雖與逆全管兵，然屢效忠欵，乃心本朝；馮垍、于世珎雖為逆全信用，然俱通古今，宜曉逆順，如率眾來降，當(dāng)加擢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時陷賊，實非本心，如能相率來歸，當(dāng)與赦罪。海州、漣水軍、東?？h等處有為逆全守城壁者，舉城來降，當(dāng)各推恩。時青以忠守境，屢立駿功；彭義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亦為逆全謀害。俱加贈典，追封立廟。噫！以威報虐，既有辭于苗民；惟斷乃成，斯克平于淮、蔡。布告中外，咸使聞知。詔詞，清之所代也。促荊襄、淮西諸軍赴援。壬子，全兵突至灣頭，璥夫恐，欲走，副都統(tǒng)丁勝劫閽者止之。全攻城南門，都統(tǒng)趙勝自堡砦提勁弩赴大城注射，全稍退。全遣劉全奄至堡砦西城下，欲奪之以瞰大城。先是，趙勝屯西城，見濠淺，每曰：“設(shè)有宼至，未圍大城，先襲堡砦，何可不備！”盛暑中督軍浚濠，人皆苦之，翟朝宗亦以為笑。既浚，勝決新塘水注焉。及是，劉全不能進(jìn)。勝又浚市河，人尤謂不急。全至，勝開水門納賈舟千余艘，活者數(shù)千人，糧貨不與焉。時朝廷雖下詔討全，而猶有內(nèi)圖戰(zhàn)守，外用調(diào)停之說。是日，璥夫得彌逺書，許增萬五千人糧，勸全歸楚州。璥夫亟遣劉易即全壘授全，全笑曰：“丞相勸我歸，丁都統(tǒng)與我戰(zhàn)，非相紿耶？”擲書不受，惟留省劄。璥夫始知全紿己，亟發(fā)牌印迓范。癸丑，全塞泰州城濠，于邦杰、宗雄武通全，戒守者無得發(fā)矢，俟薄城而蹙之，全得距堙。宋濟(jì)恐，令縣尉某如全壘，全以增糧省檄示之，尉復(fù)出，獻(xiàn)錢二百萬以降。乙卯，邦杰、雄武開門導(dǎo)全，濟(jì)帥僚吏出迎。全入坐郡治，濟(jì)發(fā)帑出所獻(xiàn)錢，全曰：“獻(xiàn)者，獻(xiàn)汝私蔵耶？若泰州府庫，則我固有，何假汝獻(xiàn)為！”乃舍濟(jì)僉判廳，入郡堂，盡收子女貨幣。庚申，全聞范、葵既入，鞭衍德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先取通、泰，今二趙入揚州矣，江其可渡耶？”莫敢對。既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奔鬃樱浔靥┲?，悉出眾宜陵。丙寅，至灣頭立砦，據(jù)運河之沖，使胡義將先鋒騎駐平山堂，伺三城機便。丁卯，全攻城東門不利，賊將張友呼城東請見葵，全隔濠立馬相勞苦，葵切責(zé)之，全彎弓抽矢向葵而去。戊辰，張琎、戴友龍、王銓、張青以天長制勇三軍至，阻全不得前，遣人請援。范、葵親出堡塞西門，列陳待之，全不敢動，琎等乃入城。庚午，全晨率步騎五千余攻堡塞西門，趙勝出兵戰(zhàn)不利，范、葵以兵益之，全兵亦增，葵擊卻之。辛未，賊引兵三萬沿州城東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琎、崔福力戰(zhàn)，自巳至申，全乃沿東門以歸，丁勝、王鑒、于俊擊走之。襄兵萬人至真州上垻，統(tǒng)制張逹、監(jiān)軍張大連不設(shè)備，魚貫而行，全哨馬帥田四擊之為數(shù)截，殱者五千，逹、大連死之?；次髟粒嘤鋈y(tǒng)領(lǐng)桑青力戰(zhàn)，城中俱不知也。襄兵敗，全兇熖益振，每曰：“我不要淮上州縣，渡江浮海，徑至蘇、杭，孰能當(dāng)我？”甲戌，復(fù)引輕騎犯州城南門，且欲破堰泄濠水。統(tǒng)制陳逹率勁弩射之，范、葵出軍迎擊，乃去。是日，金玠等距淮安十里，焚全砦柵。全將劉全出戰(zhàn)，玠軍不利，退屯寳應(yīng)。全志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獻(xiàn)全計曰：“城中素?zé)o薪，且儲蓄為總所支借殆盡，若筑長圍，三城自困?！币液ィけ娂膀?qū)鄉(xiāng)農(nóng)合數(shù)十萬列砦圍三城，制司總所糧援俱絕。范、葵命三城諸門各出兵劫砦，舉火為期，夜半縱兵沖擊，殱賊甚眾。自是賊一意長圍，以持久困官軍，不復(fù)薄城。戊寅，全張蓋奏樂平山堂，布置筑圍，指揮閑暇。范、葵令諸門以輕兵牽制，親帥將士出堡砦西，全分路鏖戰(zhàn)，自辰至未，殺傷相當(dāng)。庚辰，范出師大戰(zhàn)，玠等破全將張友于都倉，獲糧船數(shù)十艘。甲申，葵出戰(zhàn)，賊大敗。四年正月辛卯，全兵浚圍城塹，范、葵遣諸將出城東門掩擊，全走土城，官軍躡之，蹂溺甚眾。是日，玠破全將鄭祥，獲糧百艘。甲午，全兵千余犯州城東門，城中出兵應(yīng)之，全即引去。乙未，李虎出南門，楊義出東門，王鑒出西門，崔福出北門，各徑扼賊圍，開土城數(shù)處。范、葵提兵策應(yīng)。全步騎數(shù)千出戰(zhàn)，諸軍奮擊，俘馘甚眾。夜，賊復(fù)合所開城。丁酉，趙勝遣統(tǒng)制陸昌、孫舉立橋堡砦于北門。賊步騎分道來戰(zhàn)，勝擊退之。范陳于西門，賊閉壘不出，葵曰：“賊俟我收兵而出爾?！蹦朔T破垣門，收步卒誘之。賊兵數(shù)千果趨濠側(cè)，虎力戰(zhàn)，城上矢石雨注，賊退。有頃，賊別隊自東北馳至，范、葵揮步騎夾浮橋、吊橋并出，為三迭陳以待之。自巳至未，賊與大戰(zhàn)，別遣虎、顯廣、必勝、義以馬步五百出賊背，而葵帥輕兵橫沖之，三道夾擊，用范所制長槍，果大利，賊敗走。翼日，全遣步卒三百余向城西門，乍進(jìn)乍退，以誘揚州兵，復(fù)驅(qū)壯丁增濠面，培鹿角。范葵遣騎將出，夾城東西牽制之，親出州城西門，分三道以進(jìn)，賊望風(fēng)潰。乃募勇力赍薪砲，焚其樓櫓十余。賊自平山堂麾騎下救，道遇于俊軍而歸。始，全反計雖成，然多顧忌，且懼其黨不皆從逆。邉陲好進(jìn)喜事者欲挾賊為重，或隂賛之，謂激作愈甚，朝廷愈畏，則錢糧愈增，又許身任調(diào)停之責(zé)。故全兵將舉而張國明先召。全之托詞陳遇棄城，及歸過三趙圖己，蓋成謀也。及三趙用，宋師集，諸閫易，國明沮，削全官爵，罷支錢糧，攻城不得，欲戰(zhàn)不利，全始自悔，忽忽不樂，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恠之。

時正月望，城中放燈張樂，姑示整暇。全見之，亦徃海陵載妓女，張燈平山堂，矯情自肆。是晚，燕大元宣差，宣差激全曰：“相公服飾器用多南方物，乃心終在南耳?！比巳≌a勑，朝服南向，歴述平生梗槩，再拜褫服焚之，嘆曰：“國明誤我?！睖I下如雨，抆淚就坐彊歡。有朐山于道士者，老矣，全迎致之。初見全即嘆曰：“我業(yè)債合在此償耶！”占事多驗，尊為軍師。及見全焚誥命，謂人曰：“相公死明日，我死今日矣?！比藛栔?，曰：“朝廷以安撫、提刑討逆，然為逆者，節(jié)度使也，豈有安撫、提刑能擒節(jié)度使哉？誥勑既焚，則一賊爾。盜固安撫、提刑所得捕，不死何為？”入見全曰：“相公明日出帳門必死。”全怒以為厭己，斬之。范、葵夜議詰朝所向，葵曰：“東向利，不如出東門?！狈对唬骸拔鞒鰢L不利，賊必見易，因其所易而圖之，必勝。不如出堡塞西門。”壬寅，全置酒高會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識其槍垂雙拂為號，以報，范喜謂葵曰：“此賊勇而輕，若果出，必成擒矣?！蹦讼ぞJ數(shù)千而西，取官軍素為賊所易者，張其旗幟以易之。全望見，喜謂宣差曰：“看我掃南軍?！惫佘娨娰\突闘而前，亦不知其為全也。范麾軍并進(jìn)，葵親搏戰(zhàn)，諸軍爭奮。賊始疑非前日軍，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shù)十騎北走，葵率諸將以制勇、寧淮軍蹙之，賊趨新塘。新塘自決水后，淖深數(shù)尺，會久晴，浮戰(zhàn)塵如燥壤，全騎陷淖不能拔，制勇軍奮長槍三十余亂刺之，全曰：“無殺我，我乃頭目?！毕仁?，令諸陣上，眾獲頭目無得爭以為獻(xiàn)，故群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馬器甲，并殺三十余人，類非卒伍，俱不暇問。甲辰，賊軍全椒人周海請降，報全已殺，余黨議潰去。未幾，聞安用嘆恨飲泣，初議推一人為首，以竟其逆，莫肯相下，欲還淮安奉楊氏主之。范夜上捷書制置司，議翼日追賊。乙巳早，安用引五百騎徑南門趨灣頭，范伏弩射之，賊呼曰：“爾襄陽援兵已敗走，汝知之乎？”城中應(yīng)曰：“汝李全已為戮，汝何不降？”賊不應(yīng)。諸將欲追賊，范懼有伏兵，先分兵燒圍城樓櫓。夜半火光燭天，命東南諸門皆出兵，范、葵繼提精兵進(jìn)。四鼓，賊大潰。丙午黎明，葵追及賊于灣頭，一戰(zhàn)又破之，俘斬及奮回糧畜蔽野。別將追至大儀，不及。葵使人瘞新塘骸骨，得左掌無一指，蓋全支解也。先是，全乞靈茅司徒廟無應(yīng)，全怒，斷神像左臂?；驂羯窀嬖唬骸叭珎遥酪喈?dāng)如我。”至是果然。揚州平，善湘以露布上，帝驚喜，太后舉手加額。國明軰懼禍及己，唱論云全未死，至有資游士吳大理等?煽之。及泰州凱奏繼上，浮言始定。朝中皆擬隨表入賀，彌逺以小宼就平，謝止之。甲寅，善湘來犒師。二月，命胡穎部所獲賊酋二十人獻(xiàn)俘于朝，且定竒功二十有九人及其余，促行賞。又遣趙楷徃稟廟筭。三月庚寅，祃祭，有梟鳴于牙，占之吉。別遣全子才率王旻等將萬五千人，與于玠掎角取鹽城。癸巳，步騎十萬發(fā)揚州，留勝權(quán)守。庚子，塩城賊董友、王海以兵圍卞整砦，玠擊卻之。癸卯，遣總轄韓亮、戚永升率多槳船及民船四百入射陽湖，擊賊于諭口。丁未，亮破賊于崔溝。己酉，范、葵分兵進(jìn)至平河橋，勦賊甚多。壬子，玠、整敗賊將王國興于岡門，斬首千級。四月丁巳，敗賊于十里亭，賊兵爭門，墜濠如蟻。庚申，別將范勝、趙興破賊砦于壽河，拔農(nóng)民脅從者萬家。壬戌，范、葵遣諸軍薄淮安城下，賊大敗，死者萬余，焚二千家，城中哭聲振天。甲子，子才自他道進(jìn)攻，賊將董友拒之，大戰(zhàn)于港口，敗之。庚辰，舟師過漣水，戰(zhàn)勝，逹淮安。五月丙戌朔，天大霧，官兵攻上城，賊守者尙臥，倉皇起鬪，官軍互踏肩為梯，前者或墜，后者繼至，自丑至未，五城俱破，斬首數(shù)千級，生擒數(shù)百人。兵士有故隷楚州左右軍者，家屬數(shù)為賊虐，至是泄憤，無老幼皆殺之，燒砦柵萬余家，腥熖蔽天。余宼爭橋入大城，重濠皆滿?；幢辟\歸赴援，舟師又勦擊，焚其水柵，夷五城余址，賊始懼。己亥，子才率趙必勝、王旻軍移砦西門，道遇賊大戰(zhàn)，至夜不解，子才為銳陣左右救，乃勝。楊氏諭鄭衍德等曰：“二十年棃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撐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爾。殺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圖我，人誰納降！今我欲歸老漣水，汝等宜告朝廷，本欲圖我來降，為我所覺，已驅(qū)之過淮矣。以此請降可乎？”眾曰：“諾?！币砣眨瑮钍辖^淮而去。賊黨即遣偽計議馮垍、潘于欵于軍門，范等宻聞于朝，朝論不可。范曰：“若明諭朝旨，是堅賊志，不如陽許以誤之，我自為必討之計?！蹦饲卜队眉氤侵I賊曰：“朝廷已許納降，但令安撫交過北軍?！毖艿碌惹才擞陔S用吉報謝，許獻(xiàn)玉帶、犒軍黃金四千兩。范曰：“我欲欵賊，賊更來欵我?！庇跉w，鄭衍德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欵于金。至是，金遣其副統(tǒng)軍許奕、萬戶兀林答以其京東元帥牒來言曰：“此賊不降，能為兩國患，請與大國夾攻之，各勿受降。”范恠其來無故，而難于隂絕，遣王貴報之，不從其請。六月己未，大戰(zhàn)于河西三砦，賊大敗，楊氏歸漣水。壬戌，賊先遣妻孥過淮，軍爭欲徃斬之不能禁，反有起殺頭目者。甲子，復(fù)大戰(zhàn)，淮安遂平。議乗勝復(fù)淮隂，兵未行，淮隂降金。繼得探報云：宋師遲一宿攻城，淮安亦為金有矣。于是全所據(jù)州悉平。楊氏竄歸山東，又?jǐn)?shù)年而后斃。全之宼泰州，官屬十有九人皆迎降，獨教授高夢月不污，詔贈三官。全子壇。

列傳卷第二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