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夷劉裕

島夷劉裕

，字德輿，晉陵丹徒人也。其先不知所出，自云本彭城彭城人，或云本姓項，攺為劉氏，然亦莫可尋也，故其與叢亭、安上諸劉了無宗次。裕家本寒微，住在京口，恒以賣履為業(yè)。意氣楚刺，僅識文字，樗蒲傾產(chǎn)，為時賤薄。甞負驃騎咨義刀逵社錢三萬，經(jīng)時不還。逵以其無行，錄而征責(zé)，驃騎長史王謐以錢代還，事方得了。落魄不修廉隅。

天興二年，僭晉司馬德宗遣其輔國將軍劉牢之東討孫恩，裕應(yīng)募，始為牢之參軍。恩北宼海鹽，裕追勝之，以功稍遷建武將軍、下邳太守。劉牢之討桓玄，裕參其軍事。牢之降，裕為玄從兄桓修中兵參軍。孫恩死，余眾推恩妹夫盧循為主，玄遣裕征之，裕破循于東陽、永嘉，循浮海奔逸。加裕彭城內(nèi)史。

及桓玄廢德宗而自立，裕與弟道規(guī)、劉毅、何無忌潛謀舉兵?；感薜芩甲骀?zhèn)廣陵，道規(guī)劉毅先為之佐。天賜初，裕與何無忌等旦候城門開，率眾斬玄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其日，劉毅、道規(guī)等亦斬思祖，因收眾濟江。河內(nèi)太守辛扈興、恒農(nóng)太守王元德、振威將軍童厚之亦與裕克是日取玄。毅兄邁時在建業(yè)，毅遣周安要之，邁懼而告玄，玄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衞將軍皇甫敷北拒。裕率眾宿于竹里，遇甫之于江乗，裕執(zhí)長刀直入其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又?jǐn)胤笫住Ｐ够钢t屯東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裕又破之。玄大懼，乃攜子姪浮江南走。裕入鎮(zhèn)石頭，以德宗司徒王謐為錄尚書，領(lǐng)揚州刺史，立留臺，揔百官，裕為使持節(jié)、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鎮(zhèn)軍將軍、徐州刺史。令道規(guī)等率眾追玄。裕因是相署名位，遣尚書王嘏等迎德宗，燔桓溫神主于宣陽門外。尋殺尚書左仆射王愉及其子綏、納等。裕以司馬遵為大將軍，承制，入居?xùn)|宮，公卿以下莫不畢拜。乃大赦，惟玄等不在例。是夜，司徒王謐逃走。劉毅以其手解德宗璽綬，冝誅之。裕以其償錢之惠，固請免之，乃遣丹楊尹孟昶迎焉。

無忌、道規(guī)至于桑落洲，破桓玄。諸將進據(jù)尋陽，加裕都督江州。劉毅復(fù)敗桓玄于崢嶸洲，玄乃棄眾單舸奔走，挾德宗奔于江陵。裕領(lǐng)青州刺史，甲仗百人入殿。毅等平巴陵，德宗復(fù)位于江陵，改年曰義熈。及還建業(yè)，裕進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飾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詐不受。乃出鎮(zhèn)丹徒，改授都督十六州，余如故，又領(lǐng)兗州，乃解青州。

盧循破廣州，裕仍以循為廣州刺史，其黨瑯邪人徐道覆為始興相。

裕又都督交廣二州。又封裕豫章郡公，邑萬戸，絹三萬匹。加侍中，進號驃騎將軍、儀同三司。又進裕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居于東府。裕遣劉敬宣伐蜀，為譙道福所敗，乃免敬宣官，裕自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

永興初，慕容超大掠淮北，執(zhí)德宗陽平太守劉千載、濟南太守趙元，驅(qū)掠千余家而歸。裕乃伐超，遂屠廣固，執(zhí)超，斬其王公以下三千人，納口萬余、馬二千匹，夷其城隍。送超于建業(yè)，斬之。

裕是行也，徐道覆勸盧循令乗虛而出，循從之，于是南康、廬陵、豫章諸郡守皆奔走。江州刺史何無忌率軍至豫章，戰(zhàn)歿。于時群議欲令德宗北徒渡江。循遂宼湘中，破劉道?于長沙，敗劉毅于桑落洲，席卷而下。裕將孟昶、諸葛長民勸裕擁德宗過江，裕不從。昶謂事必不濟，乃自殺。裕發(fā)居人治石頭城。道覆等至，即欲于新亭白石渚焚舟而上。盧循曰：“大軍未至，孟昶便逆自殺，以此而推，建業(yè)尋應(yīng)有變，但按甲守之，不憂不濟也?！蹦送蛙娪诓讨蕖Ｑ寺时姅?shù)萬上南岸，至于丹楊郡，遂遣焚京口、金城、姑熟，宼掠涂中及江寧、蕪湖。循以阮賜為豫州刺史，裕中軍叁軍尚靖、宣城內(nèi)史毛修之破賜于姑熟，獲其輜重，賜乃退。又加裕太尉、中書監(jiān)、黃鉞，裕受黃鉞。盧循既不戰(zhàn)，乃告道覆曰：“師老矣，可還據(jù)尋陽，并力取荊州，徐以三分有二之勢與下流爭衡，猶可以濟也。”乃自蔡洲南退。裕遣輔國將軍王仲德等追之。裕又遣建威將軍孫李高率眾自海道襲畨禺。裕自以舟師南伐。季高乗海兼行，奄至畨禺。循不以海道為防，既至而覺，眾乃大驚。季高悉力而上，四面攻之，仍屠其城。盧循父嘏及長史孫建之并以輕舟奔始興。

循與道覆率眾而下，裕眾軍擊之，循等還尋陽。循欲遁于豫章，乃悉力柵斷左里。裕諸軍乗勝而擊之，循單舸徑還廣州，道覆還始興。裕還，為大將軍、揚州牧、班劎二十人，本官如故。徐道覆至始興，猶據(jù)山澗，劉蕃等攻之，道覆先鴆妻子，然后自殺。盧循至畨禺，收眾攻季高，劉蕃遣沈田子討之，循奔走。余眾從嶺道襲合浦，克之。進攻交阯，交州剌史杜惠度屢戰(zhàn)克捷，循投水而死。

裕自為太尉、中書監(jiān)。裕殺尚書左仆射謝混、兗州刺史劉蕃。裕既權(quán)重，便懷異志，以荊州刺史劉毅頗有勇略，又據(jù)上流之所，心畏惡之，遂自討毅，遣叁軍王鎮(zhèn)惡等襲江陵。鎮(zhèn)惡至豫章口，焚毅舟艦。毅兵逆戰(zhàn)不能抗，鎮(zhèn)惡馳入外城。于時毅病，乃阻內(nèi)城。鎮(zhèn)惡焚諸門攻之，其徒乃潰。毅自北門出走，縊于道側(cè)，斬尸于市，誅其子姪。裕至江陵，誅南蠻校尉郗僧施、衞軍咨議謝邵等。裕本寒微，不參士伍，及擅時政，便肆意殺戮，以威懼下。初以刁逵?之之怨，誅其兄弟；又以王倫、謝混、郗僧施之徒并皆時望，遂悉害之。分荊州為湘州，裕自揔督。裕還于東府，召諸葛長民屏人閑語，密令壯士丁旿等出自幔后，于座拉之，長民墜地，死于床側(cè)。亦以才雄見忌也。

荊州刺史司馬休之頗得眾心，裕內(nèi)懷忌憚，神二年，率眾討之，遣龍驤將軍蒯恩等為前軍。裕進領(lǐng)荊州刺史，加黃鉞。雍州刺史魯宗之率其子軌會休之于江陵。軌等軍敗，乃與休之俱奔襄陽。裕自領(lǐng)南蠻校尉。休之等奔姚興。裕為太傳、揚州牧；劎履上殿，入朝不趨，讃拜不名；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余如故。裕又領(lǐng)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增督南秦州，尋督中外諸軍事。

裕志傾僣晉，若不外立功名，恐人望不許，乃西伐姚泓。自領(lǐng)征西將軍、司豫二州刺史，尋領(lǐng)北雍州刺史，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增班劎為四十人。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jiān)太尉留府事，給鼓吹一部。左仆射劉穆之為左仆射，領(lǐng)軍、中軍二府車司，入居?xùn)|府，揔攝內(nèi)外。穆之謂龍驤將軍王鎮(zhèn)惡曰：“公令委卿以關(guān)中，卿其勉之?！辨?zhèn)惡曰：“吾令不克咸陽，誓不濟江，而公九钖不至者，亦卿之責(zé)矣?！痹Ｂ时娷娭僚沓?，加鎮(zhèn)北將軍、徐州刺史。遣中兵參軍沉林子自汴入河，冠軍檀道濟與王鎮(zhèn)惡歩出淮肥，裕將王仲德泛濟入河。德宗封裕十郡為宋公，加相國、九钖，僭擬魏晉故事。王鎮(zhèn)惡進至冝陽，獨取潼關(guān)，沈林子自襄邑屯于陜城，姚泓諸將不能抗。始裕入河西上，太宗遣將軍娥清、長孫嵩等屯于河畔。裕遣朱超石、劉榮祖等渡河，長孫道生破之，擒斬其將楊豐等。裕遣將軍王仲德、趙倫之率沈田子等入武關(guān)，屯軍青泥。沈林子由秦嶺會田子于堯柳城。姚泓率眾數(shù)萬，不戰(zhàn)而還。裕至關(guān)頭。鎮(zhèn)惡至渭橋，破泓軍于橫門。裕至長安，執(zhí)姚泓以歸，斬于建業(yè)市。裕以其子義真為雍州刺史，鎮(zhèn)咸陽。進裕為宋王，增十郡，置百官，一擬舊制。裕還彭城。

赫連出丐掠渭陽，義真遣沈田子率軍討之。田子退軍陘上，鎮(zhèn)惡徃就田子議之，田子斬鎮(zhèn)惡于幕下，又殺其兄弟群從七人。田子馳還，云“鎮(zhèn)惡有異志”，義真長史王修執(zhí)而斬之。義真與左右多為不法，王修每裁割之，左右咸怨，白義真曰：“王修以關(guān)中阻險，兵食又足，欲謀反叛，冝早圖之?！绷x真遂遣左右殺修。裕聞之，以朱齡石為雍州刺史。義真發(fā)自長安，將走江東，諸將競收財貨，次于灞上。赫連昌率眾追之，既至青泥，義真大敗，蒯恩與安西司馬毛修之并被擒獲，參軍段橫，名犯高祖廟諱，單馬負義真走歸。朱齡石亦棄長安，奔就龍驤將軍王敬先于曹公故壘，既而城陷，被執(zhí)見殺。

德宗死，裕立德宗弟德文，裕又自增十郡。裕遣司馬傳亮赴建業(yè)，令征巳入輔。德文禪其位，遂自號為宋，改年為永初，時泰常五年也。裕既僭立，頻請和通，太宗許之。六年，裕遣其中軍將軍沈范、索季孫等朝貢。七年五月裕死。

子義符僭立。太宗以其禮敬不足，遣山陽公奚斤等率步騎二萬于滑臺渡河南討。義符司州刺史毛德祖遣司馬翟廣領(lǐng)步騎三千來拒。司空奚斤以千余騎徇陳留，太守嚴(yán)棱率眾降。仍攻滑臺，其東郡太守王景度奔走，斬其司馬陽瓉。德祖又遣其將竇應(yīng)明攻輜動于石濟。奚斤于土樓大破廣等，乗勝徑至虎牢。義符遣其將杜垣等與徐州刺史王仲德次湖陸。太宗詔安平公叔孫建等軍于泗瀆口，義符兗州刺史徐琰委尹卯城奔退，于是泰山諸郡悉棄戍而走。太宗詔蒼梧子公孫表等復(fù)攻虎牢，義符遣將檀道濟率師赴救。八年，義符改年為景平。奚斤進攻金墉，義符河南太守王涓之出奔。太宗南巡至鄴。奚斤自金墉還圍虎牢。太宗又詔安平公叔孫建等東擊青州，其刺史竺夔守東陽城，濟南太守垣苗自梁鄒奔夔。奚斤分軍攻潁川，太守李元德奔還項城。斤又遣騎破高平郡所統(tǒng)五縣，略居人二千余家。叔孫建以時暑班師。檀道濟、王仲德向青州，遂不敢進。太宗至虎牢，因幸洛陽，乃北渡河。斤克虎牢，擒德祖及其滎陽太守翟廣、廣武將軍竇霸等，義符豫州刺史劉粹屯項城，不敢進。斤遣歩騎至許昌，潁川太守索元德奔項城；遂圍汝陽，太守王公度突圍而出；仍破邵陵，掠萬余口而還。

始光初，義符司空徐羨之、尚書令傳亮、領(lǐng)軍謝晦等專其朝政，收其廬陵王義真，徙于新安郡，殺之。義符昬暴失德，羨之等勒兵入殿，時義符在華林舟中，兵士競進，殺其侍者，扶義符出東合，廢為營陽王。遂徙于吳郡，于金昌亭殺之。

亮等立義符弟荊州刺史義隆，號年元嘉。遣使趙道生朝貢。二年，徐羨之、傳亮等歸政于義隆，不許。三年，義隆信其侍中王華之言，誅羨之、傳亮，遣其將檀道濟等討荊州刺史謝晦?；蘼时姈|下，謀廢義隆，以討王華為辭，破義隆將到彥之。及聞道濟將至，晦眾崩散?；拮呓辏藬y其弟遁等北走，至安陸延頭，為戍主光順之所執(zhí)，斬于建業(yè)。八月，義隆使其殿中將軍吉恒朝貢。神?二年，又遣殿中將軍孫橫之朝貢。三年，又遣殿中將軍田奇朝貢。

尋遣其右將軍到彥之、安北將軍王仲德、兗州刺史竺靈秀舟師入河，驍騎將軍叚橫宼虎牢；又遣其豫州刺史劉德武、后將軍、長沙王義欣至彭城為后繼。到彥之宼碻磝，分軍向虎牢及洛陽。世祖詔河南諸軍收眾北渡以驕之。尋詔冠軍將軍安頡等率眾自盟津渡，攻金墉，義隆建武將軍杜驥出奔，遂乗勝進攻虎牢，?之，斬其司州刺史尹沖。叔孫建大破笁靈秀，追至湖陸。四年，頡攻滑臺，彥之與王仲德等焚舟棄甲，走歸彭城。義隆又遣檀道濟救滑臺，叔孫建、長孫道生擊之。道濟至高梁山，頡等攻克滑臺，擒其司徒從事中郎朱修之等，道濟走奔歷城，夜乃遁還。義隆青州刺史蕭思話亦棄鎮(zhèn)奔于平昌，其東陽積粟為百姓所焚。

延和元年五月，義隆又遣趙道生朝貢。二年二月，詔兼散騎常侍宋宣使于義隆，且為皇太子結(jié)親。九月，義隆遣趙道生貢馴角一。太延二年三月，義隆遣使會元紹朝貢。義隆忌其司空檀道濟，遂誅之。道濟臨死，脫幘投地曰：“乃復(fù)壞汝萬里長城?！比耆?，義隆遣其散騎常侍劉熈伯朝貢，且論納幣。六月，義隆女死，不果為婚。五年十一月，義隆遣黃延年獻馴象。真君初，義隆徙其第大將軍義康于豫章。二年，其龍驤參軍巴理扶令育詣義隆理義康，義隆大怒，收育殺之。四月，義隆遣使黃延年朝貢。十二月，義隆又遣黃延年朝貢。

是歲，義隆梁州刺史劉真道將裴方明攻擊楊難當(dāng)，難當(dāng)舍仇池，將妻子來奔。三年，世祖詔瑯邪王司馬楚之等討之。西安將軍古弼、乎西將軍元濟等邀義隆秦州刺史胡崇之于濁水，破擒之，余眾奔漢中。義隆立難當(dāng)兄子文德為秦州刺史、武都王，戍茄蘆，弼等討平之。義隆遂殺真道、方明。

五年，義隆復(fù)遣使朝貢。六年，其員外散騎侍郎孔熈先以才學(xué)而不見用，太子詹事范曄以家門滛污，為世所薄，與熈先及外生謝綜謀殺義隆，立其弟前大將軍義康。丹陽尹徐湛之告之，乃誅曄等徒義康于安成郡，御史監(jiān)守。七年，詔諸軍掠濟隂、金鄉(xiāng)等七縣，并驅(qū)其青冀二州民戶而還。北地人蓋吳聚眾反，義隆以吳為安西將軍、雍州刺史，封北地公，規(guī)亂雍州，詔諸軍討平之。義隆好行小計，扇動邊民，內(nèi)起山死，窮侈極麗，伇使百姓，江南苦之。九年正月，義隆遣使獻孔雀。

十一年二月，世祖欲獵于云夢，發(fā)使告義隆，勿相猜阻，義隆請奉詔。世祖南巡，義隆邊城閉門拒守，世祖忿之，乃攻懸瓠。分遣使者安慰降民，其不服者誅戮之。義隆汝南、南頓、汝陽、潁川太守，并棄城奔走。義隆安北將軍、武陵王駿遣參軍劉泰之、臧肈之，殿中將軍尹懷義、程天祚等以千余騎至汝陽，永昌王位擊破之，斬泰之、肇之，執(zhí)天祚等。

義隆又遣寧朔將軍王玄謨率其太子歩兵校尉沈慶之、鎮(zhèn)軍咨議參軍申坦等入河，青冀二州刺史蕭斌及駿水陸并進，太子左衞率臧質(zhì)統(tǒng)驍騎將軍王方回、安蠻司馬劉康祖、右軍參軍梁坦造許、洛，右將軍豫州刺史南平王鑠。太尉江夏王義恭為諸軍節(jié)度，梁、南秦二州刺史劉秀之統(tǒng)輔國將軍楊文德、宣威將軍劉洪宗向汧隴，護軍將軍蕭思話部龍驤將軍杜坦、竟陵太守劉德愿向武關(guān)。義隆令王公妃主及其朝士牧守下逮富人通出私財，以助軍費，士庶怨之。南兗及青、冀、兗、豫三吳簡發(fā)，以配戎行；揚、南徐、兗、江州冨民并四分之一。建威司馬申元吉趣泗瀆，蕭斌至碻磝，王玄謨遣軍主王寳惠攻滑臺，右軍蕭鑠遣中兵參軍梁垣等進軍小索。世祖詔諸軍援滑臺，大敗王寳惠等，王玄謨走還碻磝。蕭斌遣申坦與梁坦、垣護之據(jù)兩當(dāng)城，斌退還歷下。及車駕渡河，梁坦退走，棄甲山積。車駕發(fā)滑臺，過碻磝，義隆又遣雍州刺史、竟陵王誕率其將薛安都、柳元景等入盧氏，進攻弘農(nóng)。詔洛州刺史張?zhí)崧时姸柔牛殉擎?zhèn)將何難于風(fēng)陵堆濟河，秦州刺史杜道生至閿卿。元景退走。

十一月，車駕從車安山出下邳，義隆鄒山戍主、魯陽陽乎二郡太守崔邪利降。楚王建、南康侯杜道俊進軍清西，至留城。義隆鎮(zhèn)軍劉駿參軍馬文恭至蕭城，軍主嵇玄敬至留城，并為覘候，見官軍俱時退走。永昌王仁攻懸瓠，拔之，獲義隆守將趙淮，過定項城，破尉武戍，執(zhí)其戍主。進攻壽陽，屯兵于孫叔敖家，掠馬頭、鐘離二郡。義隆遣左軍將軍劉康祖赴壽陽，與仁相遇，仁大破之，盡坑其眾，斬康祖，傳首示壽春，獲其將胡盛之、王羅漢等。以所斬首使軍士曵之，遶城三匝，積之城西，高與城齊。劉鑠乃焚四郭廬舍，嬰城固守。車駕至盱眙、淮、泗。義隆遣輔國將軍臧質(zhì)玄師至盱眙，頓軍城北。六軍于上流濟淮，質(zhì)遣司馬胡崇之等率所領(lǐng)于山上立營，建威將軍毛熈祚據(jù)城前大浦。詔攻二軍，斬崇之、熈祚等及佗首數(shù)千級，眾悉赴水死?；茨现窠栽勡娊?。高梁王那出山陽，永昌王仁于壽陽出橫江，凡所經(jīng)過，莫不風(fēng)靡。車駕登于瓜步，伐葦結(jié)筏，示欲渡江。義隆大懼，欲走吳會。建業(yè)士女咸荷檐而立。義隆遣黃延年朝于行宮，獻百牢，貢其方物，并請和，求進女于皇孫。世祖以師婚非禮，許和而不許婚。

初，義隆欲遣軍侵境，其臣江湛、徐湛之贊成其事，而義隆太子劭與蕭思話、沈慶之謂義隆曰：“昔檀道濟、到彥之無利而反，今將帥士眾不及于前，不可輕動兵甲?！睍r湛等在坐，義隆使與慶之謀議。慶之曰：“治國如治家，耕當(dāng)問奴，織當(dāng)問婢，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绷x隆大笑，遂不納慶之方。至是，登石頭城樓而望，甚有憂色，嘆曰：“若檀道濟在，豈應(yīng)至此！”劭乃委罪于江、徐。義隆曰：“此自吾意，不關(guān)二人也?！?/p>

正平元年正月，世祖饗會于瓜步，既許和好，詔班師。其江北之民歸降者數(shù)十萬計。凡克南兗、豫、徐、兗、青、冀六州，其軍鋒殺掠不可勝筭。時義隆江北蕭條，境內(nèi)搔擾。義隆慮義康為亂，遣使殺之，葬以侯禮。義隆慙恚，歸罪于下，降義恭為儀同三司，蕭斌、王玄謨并免所居職。十月，義隆遣其將軍孫蓋等朝貢。

興安九年，義隆遣撫軍將軍蕭思話率其將張永等攻碻磝，詔諸軍擊破之，永等退走。思話遣建武將軍垣護之至梁山逆軍，尚書韓茂率騎逆擊之，思話退還麋溝。義隆又遣雍州刺史臧質(zhì)向崤陜，梁州刺史劉秀之、輔國將軍楊文德出子午。豫州刺史長孫蘭遣騎破之，秀之等僅以身免。臧質(zhì)、桞、元景、薛安都等至關(guān)城，并相繼敗走。

是年，義隆太子劭及始興王休明令女巫嚴(yán)道育呪詛義隆，事發(fā)，義隆憤愧自失，廢于政事。乃議黜劭殺休明，屢召尚書仆射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侍中王僧綽等謀議。僧綽曰：“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惟愿以義割恩，略小不忍。不爾，便應(yīng)垣懷如初，無煩疑論，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绷x隆曰：“卿可謂能斷大事，此不可不殷勤三思。義康始死，人謂我無復(fù)慈愛之道?！鄙b又云：“臣恐千載之后，言陛下易于裁弟，難于廢子?！绷x隆默然。

休明，母潘有寵于義隆，義隆以廢立之謀告之。潘請救，弗許，遂告休明。休明馳報劭，劭知己當(dāng)廢，遂夜召左右隊主陳叔兒、詹齋帥張超之、任建之等揔二千余人被甲自衞。又召左衞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積弩將軍王正見，又呼左軍長史蕭斌。劭曰：“朝廷信讒，當(dāng)見罪廢，內(nèi)省無過，不能受枉，明當(dāng)入殿，卿等必不得異?！蹦吮榘莞姘?。眾皆驚，不得荅。袁淑良乆曰：“自古無此類，愿加善思。”劭怒變色，于是左右咸云伏聽令旨。明晨斬淑。劭守萬春門，乃告門者曰：“我受敕入，有所收，可助我督后隊令速?！臂坑衷p義隆敕云：“魯秀謀反，汝明可守關(guān)，將兵入討也?！惫适孔湫胖?。超之等率十余人走入云龍門，拔刃徑登含章殿。義隆于與徐湛之屏人閑語，時猶未訖，門戸并無侍衞。義隆迫急，以幾自鄣，兵刃交下，五指俱落。超之?dāng)亓x隆，徐湛之為亂兵所害。劭分遣掩江湛之，斬之。休明時在西州，來屯中堂。劭又使兵殺休明母。是日，劭登殿受璽綬，下書曰：“徐湛之、江湛殺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號惋崩衂，心肝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兇克殄，卜世靈祚，永亭無窮，思與億兆覃茲更始，可大赦天下，攺元嘉三十年為太初元年?！?/p>

劭弟駿，時為江州刺史。先以西陽蠻反，義隆令東宮歩兵校尉沈慶之、襄陽太守栁元景、司空中兵參軍宗愨并討之。駿出次五洲，斬劭使于軍門。司徒義宣、雍州刺史臧質(zhì)、司州刺史魯爽同舉兵。駿以沈慶之、栁元景、宗愨為前軍。駿咨議參軍顏竣專主軍謀。劭葬義隆，托疾不出。臧質(zhì)子敦逃走，劭乃悉聚諸王及大臣徙入城內(nèi)，移南岸百姓渡淮，貴賤皆被驅(qū)逼，建業(yè)淆亂。駿等發(fā)尋陽，檄至，劭乃移駿數(shù)子于侍中省，義宣諸男于大倉屋，以兵守之；使其將魯秀、王羅漢等為水陸之備，休明及蕭斌為之謀主；焚除淮中船舫。駿至南洲，頓漂洲，令桞元景等擊劭，劭眾崩潰，奔走還宮。義恭單馬奔駿，勸即位。劭大怒，遣休明就西省殺義恭子南豐王朗等十二人。

駿乃僭即大位于新亭。于是擒劭、休明，并梟首大桁，暴尸于市，經(jīng)日壞爛，投之水中，男女妃妾一皆從戮。時人為之語曰：“遙望建康城，小江逆流縈，前見子殺父，后見弟殺兄?！迸d光元年，駿改年曰孝建。其中軍府錄事參軍周殷啟駿曰：“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異計，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產(chǎn)，八家而五。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饑寒不相恤，又疾讒害其閑，不可稱數(shù)。冝明其禁，以易其風(fēng)。”俗弊如此，駿不能革。

臧質(zhì)遣使說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曰：“有大才，負大功，挾震主威，自古尠有全者。冝在人前，早有處分。”義宣使要豫州刺史魯爽、兗州刺史徐遺寳、司州刺史魯秀等，克秋起兵。爽時昏醉，即日便戴黃摽，稱建平元年，板義宣為天子，遣信至建業(yè)迎弟瑜。由是駿知爽反，惶懼，欲遣迎義宣，其竟陵五誕執(zhí)議不許，乃遣左衞將軍王玄謨率眾討爽，領(lǐng)軍將軍栁元景、鎮(zhèn)軍將軍沈慶之討義宣。臧質(zhì)下戍大雷，馳報義宣，抗表以誅地景為名。遣軍就質(zhì)，使爽與質(zhì)會于江上。玄謨屯兵梁山。義宣率眾至尋陽，與質(zhì)俱下。雍州刺史朱修之不從義宣。臧質(zhì)進計曰：“今萬人取南州，則梁山中絕；萬人守梁山，玄謨必不敢動。下官浮舟外江，直向石頭，此上策也。”義宣將從之，其咨議劉諶之曰：“質(zhì)不求前驅(qū)，兇志難測，不如盡銳攻梁山，事克，然后長驅(qū)，萬安之計也?！绷x宣乃止。義宣遣劉諶之就質(zhì)，歩攻東壘。義宣進自蕪湖，赴梁山，屯兵西岸。玄謨拒質(zhì)，駿將軍護之、薛安都又摧破之。義宣眾潰，因風(fēng)放火，焚其舟艦。義宣閉船大泣，因而迸逸。走至江陵，荊州司馬笁超民具儀服迎之，左右相率潰叛，超民送付刺奸。朱修之于獄殺之。

太安二年，駿攺年為大明。駿于新亭造中興佛寺，設(shè)齋，忽有一僧形兒有異，眾皆愕然。問其名，荅云名惠明，從天安寺來。言竟，倐?cè)欢鴾纾藬彏樘彀菜?。至天安初而彭城歸國。四年，駿遣其將殷孝祖宼濟州，高宗遣清水公封敕文等擊走之，又詔征西將軍支豹子擊孝祖于清東。五年，豹子還，遂掠地至高平，大獲而還。

駿以其南兗州刺史竟陵王誕得士庶之心，內(nèi)畏忌之。誕不自安，乃治城多聚糧仗。駿大怒，貶誕爵為侯，遣兗州刺史垣閬、給事中戴明寳討之。誕遣眾出戰(zhàn)，斬垣閬。誕表駿曰：“往年元兇禍逆，陛下入討，臣背兇赴順，可謂常節(jié)。及丞相構(gòu)難，臧魯恊從，朝野怳忽，咸懷憂懼。陛下欲建百官羽儀星馳推奉，臣前后固執(zhí)，末方賜從。社稷獲全，是誰之力？陛下接遇殷勤，屢加崇寵，驃騎、揚州，旬月移授。恩秩頻煩，復(fù)賜徐兗，仰屈皇輿，遠相餞送。臣一遇之感，此何以忘，庶希偕老，永相娛慰。豈謂陛下信用讒言，遂令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即加誅揃，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令親勒部曲，鎮(zhèn)捍徐兗。昔縁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罪，便成胡越。陵鋒奮戈，萬沒豈顧，定蕩之期，兾在旦夕。右軍、宣簡，爰及武昌，皆以無罪，并遇枉酷。臣有何過，復(fù)致于此？陛下宮闈之丑，豈可一二。臨紙悲塞，不止所言?！彬E以沈慶之前軍討之，親勞軍人，賜以金帛。慶之軍敗退，傷者十四五。駿大怒，將自往。乆乃拔之，斬誕傳首。誕母殷、妻徐并自殺。城內(nèi)誅者數(shù)千人，或先鞭殺而行戮。并移首于石頭南岸，以為京觀，至于風(fēng)晨兩夜，輒聞哀號之響。

駿淫亂無度，蒸其母路氏，穢污之聲，布于歐越。東揚州刺史顏竣恃舊，每戲弄之，駿慙怒殺竣。和平元年七月，駿使其散騎常侍明僧暠朝貢。二年三月，又使其散騎常侍尹顯朝貢。駿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謀將除駿，參軍尹玄慶斬休茂。是歲，凡諸郡士族婚官黠雜者，悉黜為將吏，而人情驚怨，并不服役，逃竄山湖，聚為宼盜。侍中沈懷文苦諫不納。三年三月，駿使其散騎常侍嚴(yán)靈護朝貢。以沈懷文數(shù)直諫，付廷尉殺之。駿寵姬殷死，贈貴妃，謚曰宣。及葬龍山，給鑾輅、九旒、黃屋、左纛、羽葆、鼓吹、班劎、虎賁。龍轜之麗，功妙萬端，山池云鳳之屬，皆裝以眾寳，繡帷珠帶，重鈴疊眊，儀服之盛，古今尠有。駿自殷死，常懷悲惻，神情罔罔，廢棄政事?；蛴H至殷靈床，酌奠酒飲之，既而慟哭流連，不能自反。其耽惛若此。四年，獵于烏江之榜口，又游湖縣之滿山，并與母同行，宣淫肆意。五年，三吳大饑，人食草木皮葉，親屬玄相販鬻，刼掠蜂起，死者不可勝數(shù)。是年駿死。

子子業(yè)立，性尤兇悖。其母疾篤，遣呼子業(yè)，子業(yè)曰：“病人閑多鬼，那可往？”其母怒，語侍者曰：“將刀來破我腹，那得生如馨兒！”六年，攺為永光。以奄人華愿兒為散騎常侍，游止必同。越騎校尉戴法興屢相裁割，愿兒深以為??；蛑^法興為真天子，子業(yè)為贗天子，愿兒具以聞，子業(yè)乃殺法興。驃騎將軍柳元景、尚晝左仆射顏師伯欲癈子業(yè)，立太宰義恭，以告沈慶之，慶之告子業(yè)。子業(yè)出兵誅義恭，遂刳剔支體，抽裂心藏，挑其眼睛，投之蜜中，謂之鬼目粽。又殺柳元景、顏師伯，并諸子及弟姪。乃攺年為景和。子業(yè)除去?禮，服錦縠之衣。以石頭城為長樂宮，東城為未央宮，北邸為建章宮，南宅為長楊宮。子業(yè)自以昔在東宮，不為駿所愛，及即位，常欲毀其墓。乃遣發(fā)駿所寵殷氏冢。殷死，駿為之造新安寺，于是壞之后，欲誅諸遠近尼僧。遣使殺其新安王子鸞，臨死嘆曰：“惟愿后身不復(fù)生天生家！”義恭既誅，徐州刺史義陽王昶大懼，遣典籖蘧法生啟求還建業(yè)。子業(yè)謂法生曰：“義陽謀反，我正欲誅之。”法生懼禍，走還彭城。子業(yè)遣沈慶之率師伐昶。法生至彭城，昶便繕甲，諸郡不從，昶知事不捷，遂來奔。

子業(yè)淫其姑，稱為謝氏，為貴?、夫人，加以殊禮，虎賁劎?，出警入蹕，鑾輅龍旗，在貴妃之上，即義隆第十女，其新蔡長公主也。子業(yè)矯云主?，空設(shè)?事，而實納之。時其姊山隂主大見愛狎，淫恣過度，謂子業(yè)曰：“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托體先帝，陛下六宮百數(shù)，而妾惟一駙馬，事不均平，乃可如此?！弊訕I(yè)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食湯沐邑二千戶，給鼓吹一部，加班劎二十人，每出游，與群臣陪乗。吏部禇淵以有風(fēng)兒，子業(yè)使淵侍主。子業(yè)皆令廟別畫其祖父形像，曾入裕廟，指裕像曰：“此渠大英雄，生擒數(shù)天子?！贝稳肓x隆廟，指義隆像曰：“此渠亦不惡，但暮年中不免兒斫去頭?！贝稳肫涓蛤E廟，指駿像曰：“此渠大好色，不擇尊卑。”顧謂左右曰：“渠大?鼻，如何不之？”即令畫工?駿象鼻。其父子淫悖，書契所無也。子業(yè)又殺沈慶之，撫軍咨議參軍何邁，即其新蔡主壻。

其湘東王彧及建安王休仁、山陽山休祐常被猜忌，并欲誅之。休仁每以調(diào)謔恱之，故得推遷不死。彧、休祐形體肥大，遂以籠盛稱之，彧尤肥，號曰“豬王”。廷尉劉蒙妾懷孕，子業(yè)迎入宮，冀其生男，立為太子，及其生子，遂為大赦。子業(yè)召其南平王鑠妃江氏偶諸左右，江不從。子業(yè)曰：“若不從，當(dāng)殺汝三子?！苯q不從，乃鞭一百，殺其子敬猷等。巫覡云“湘州有天子氣”，子業(yè)將南行以厭之，未行前，欲悉誅諸叔。時彧被拘袐書省，與子業(yè)左右阮佃夫等謀廢子業(yè)。子業(yè)出華林園，共巫竹林堂前射鬼。佃夫時為內(nèi)監(jiān)，乃以告外監(jiān)典事朱幼、主衣壽寂之、細鎧主妾產(chǎn)之等，寂之抽刃而前，產(chǎn)之繼進。子業(yè)引弓射寂之，不中，寂之乃斬其首。

彧既誅子業(yè)，憂遽不知所為。休仁推立彧。彧時失履，徒跣登西堂，備天子儀服，呼諸大臣入見，事無巨細，稱令施行。彧以豫章王子尚及山隂主為子業(yè)所狎，殺之。十二月，僭即帝位，攺年為泰始。

先是，子業(yè)敕其弟子勛曰：“聞汝與何邁謀共廢我，汝自量體氣何如孝武？尋當(dāng)遣使送藥與汝?！弊觿组L史鄧琬與錄事參軍陶亮等起兵，遣其黨俞伯奇出頓大電，巴東太守孫仲之至于平石，與陶亮并統(tǒng)前軍。始彧未知子勛起兵，加子勛車騎將軍、儀同三司。符至尋陽，鄧琬乃投于地，攘袂而起曰：“殿下當(dāng)開端門，何黃合之有！”與陶亮等征兵馳檄，建牙于桑厄。時雍州刺史袁顗便勸子勛即位，琬乃立宗廟，設(shè)壇場，造乗輿法服，立子勛為天子，即位江州，號義嘉元年。子勛以袁顗為尚書左仆射，鄧琬為尚書右仆射，左司馬張恱為領(lǐng)軍將軍、吏部尚書，州郡并加爵號。彧乃遣領(lǐng)軍將軍王玄謨討復(fù)遣其將沈攸之、劉靈出據(jù)虎檻。初彧聞四方反亂，憂遽不知所為，休仁請前鋒決勝，于是始有防御之軍。攸之軍至江州，斬子勛。彧慮子勛弟松滋侯子房等年大終不相服，休仁遂勸除之，因誅駿舅子路，休之等，以陷子房兄弟。于是殺駿子安陸王子綏及子房、臨海王子瑱、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邵陵王子元、淮南王子孟、臨賀王子產(chǎn)、晉熈王子輿及子起、子期、子恱、子頓。初，駿二十八男，其余先早夭，及子業(yè)殺子鸞等，至是盡殪之矣，其骨肉相殘若此之甚。

彧南新蔡太守常珍奇奉啟請降，顯祖詔遣西河公元石、京兆侯張窮奇率軍援之。皇興元年正月，彧遣其散騎常侍貝思、散騎侍郎崔小白朝貢。初，彧遣其鎮(zhèn)軍張永、領(lǐng)軍沈攸之以大眾迎其徐州刺史旌安都。安都聞永將發(fā)，乃遣信請降。顯祖詔慱陵公尉元、城陽公孔伯恭玄騎二萬救之。永等。前后奮擊，斬首凍沒死者不可勝數(shù)。又其兗州刺史畢眾敬亦來降款，至是，徐兗及淮西諸郡、青齊二州相尋歸附。彧又遣其中領(lǐng)軍沈攸之、太子左衞率劉勔宼彭城，兗州刺史申纂守?zé)o鹽。時薛安都略有廣平、順陽、義成、扶風(fēng)諸郡。沈攸之至下邳，與元等戰(zhàn)敗而走。初，彧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請歸順，詔遣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率眾援之。文秀等復(fù)叛歸彧。白曜進軍圍城。二年，克歷城，獲道固。彧遣其員外散騎常侍李豐朝貢。彧遣沈文秀弟文靜海道救青州，文靜至東萊之不期城，白曜遣軍克之。尋獲東陽城。彧遣其員外散騎常侍王希涢朝貢。四年六月，彧又遣員外散騎常侍劉航朝貢。

延興元年，彧于巖山射雉，休祐從在后，與其左右相失。彧遣壽寂之率諸壯士追躡休祐，蹴令墜馬，拉而殺之，乃揚聲曰：“驃騎墮馬死。”召司徒休仁宿尚書下省，鴆而殺之。

自彧立之后，民庶凋弊，而宮殿器服多更興造。初其即位，軍人多被超越，或有不與戎勤，寄名受賞。阮佃夫等并被信委，凡所談笑，言無不行，抽進阿黨，咸受不次之位。故佃夫左右，乃有四軍、五校、羽林、給事等官，皆市井傭販之人，諂附而獲。至綱紀(jì)不立，風(fēng)政頹弊，境內(nèi)多難，民庶嗷然。遂廣募義勇，置為部曲。于是官品淪褫，士人人渾亂，民眾颙颙，咸愿來奔矣。

彧遣其司州刺史垣叔通為益州刺史，叔通極為聚歛，蜀還之貨過數(shù)千金，知彧好財，先送家資之半，彧猶嫌少。及叔通至建業(yè)，遣詣廷尉，彧先令獄官留之于訊堂，彌旬不得出。叔通于是悉送其財，然后原遣。凡蠻夷不受鞭罰，輸財贖罪，謂之賧，時人謂叔通被賧刺史。彧甞宮內(nèi)大集而裸婦人觀之，以為忻笑。其妻王氏以扇鄣靣，獨無所言。彧怒曰：“外舍家寒乞，今共為笑樂，何獨不視！”王曰：“為樂之事，其方自多，豈有姑姊妹集聚，而祼婦人形體，以此為樂！外舍之為忻，適與此不同?！睆笈餐跗鹑?。彧末年好事鬼神，多所忌諱，言語文書有禍敗兇?及疑似之言應(yīng)回避者數(shù)百千品，有犯必加罪戮。改?馬字為馬邊瓜，以“?”似“禍”字故也。嘗以南苑借張永，言且給三百年，期訖更申。其事皆如此。又以宣陽門之名不善，甚諱之。其太后停尸漆床，移出東宮，見之怒甚，免中庶子官，職局以下坐死者數(shù)十人。內(nèi)外常慮犯悮，人不自保。移床治壁，必祭土神，文士為辭，祝事如十八祭。又更忍虐好殺，左右失旨忤意，往往有刳斮斷截者。時遣窺覘淮泗，軍旗不息，荒弊積乆，府藏空虛，內(nèi)外百官，普斷祿俸。而彧奢費過度，務(wù)為雕侈，每所造制，必為正御三十、副御三十、次副三十，須一物輒造九十枚。境內(nèi)騷然，人不堪命。

彧又以壽寂之有膽決，乃殺之。又追降休仁、休祐為庶人，絕其屬籍，諸子徒遠郡。休祐母邢、妻江，付廷尉殺之。遣員外散騎侍郎田廉、員外散騎侍郎祖德朝貢。又殺其色陵王休若。攺年為泰豫。又遣田廉及員外散騎侍郎劉惠秀朝貢。彧又殺太子太傳王景文，畏其族盛故也。

彧死，子昱僭立，攺為元徽。昱遣員外散騎常侍田惠紹、員外散騎侍郎劉惠秀朝貢。

其司空桂陽王休范奔尋陽舉兵，右衞將軍蕭道成率眾軍出頓新亭。越騎校尉張茍兒斬休范首，其左右皆散，道成遣送其首，涂中遇賊，遂棄于水中。休范之徒乃詐曰：“殿下猶在新亭。”于是士庶奔馳候迎。是夜，休范將士墨騾等又攻新亭東廂，休范參軍江珉等破二縣六署，竊掠金帛，放諸徒隷。由是徒眾后盛，燒東宮津陽門，乃領(lǐng)軍右府。昱將陳顯逹率所領(lǐng)至杜姥宅，破墨騾軍主全景淵。進平白壁，宣陽、津陽二門，斬墨騾等。昱遣其員外散騎常侍明曇徽、員外散騎侍郎江山圖朝貢。五年，又遣員外散騎常侍李祖、員外散騎侍郎魚長耀朝貢。

承明初，昱建平王景素據(jù)京口叛昱，昱遣蕭道成前軍將車周盤龍、殿中將軍張倪奴討之，攻陷京口，斬景素。

太和初，昱以其母數(shù)諫責(zé)之，遂使太醫(yī)煑藥欲鴆之。左右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應(yīng)作孝，豈復(fù)得出入狡獪?！标旁唬骸叭暾Z大有理?！蹦酥?。初昱母陳氏，本李道兒妾，彧納之，生昱，故世中皆呼昱為李氏子，昱每自稱李將軍，或自名為李統(tǒng)。昱直合將軍申伯宗、歩兵校尉朱幼、司徒左長史沈勃等欲廢昱，昱親率羽林兵掩之，乃躬運矛鋋，手殺勃等，闔門嬰稚，莫不臠截。昱狂走逸游，不舍晝夜，腹心所寄數(shù)十許人，并執(zhí)兵刃為人之牙瓜，路行逢人，便加斫刺，或入人家刼略財賄，往來倏忽，狀若鬼魅。建業(yè)惶振，并重關(guān)自守。又搥拍針鑿錐鋸之屬，常以自隨，或有忤意，輒加酷暴，搥隂刺心剖腹之誅，日有十?dāng)?shù)。常見臥尸流血，然后為樂，無所誅害，則憂思草草。于耀靈殿上養(yǎng)驢數(shù)十頭，造露車，以銀為校具，或乘以出入。著小袴衫，帶挾刀劎。與營署女子通好，自赍私服贈之。常入鑪肆飲酒，輒與左右歌唱，略民雞犬，躬自屠割。內(nèi)外畏惡，人不自何。昱往新安寺，夕乃還殿，寢于氈幄。昱左右楊玉夫、楊萬年等見其醉眠，乃于幄斬之。左右陳奉伯稱刺開承明門出，送首于直合王敬則，夜送昱首與中領(lǐng)軍蕭道成。道成率左右數(shù)十?dāng)?shù)人，稱昱行還，開承明門入殿，云其皇太后令廢昱為蒼梧王，立昱弟揚州刺史安成王準(zhǔn)。

初，彧晚年痿疾，不能內(nèi)御，諸弟姬人有懷孕者，輒取以入宮，及生男，皆殺其母而與其宮人所愛者養(yǎng)之。準(zhǔn)即桂陽王休范子也。

荊州刺史沈攸之興兵討道成。準(zhǔn)改年為升明。遣其員外散騎常侍李祖、員外散騎侍郎陶貞寳赴國訃，井貢方物。準(zhǔn)司徒袁粲、丹陽尹劉秉、中領(lǐng)軍劉韞、前湘州刺史王蘊等以道成專恣，潛謀圖之，共推粲為主，要引沈攸之以為外援。丹楊丞王遜告道成，并斬之。準(zhǔn)遣員外散騎常侍何僴、員外散騎侍郎孔逷朝貢。三年正月，準(zhǔn)遣其員外散騎常侍殷靈誕、員外散騎侍郎茍昭先朝貢。準(zhǔn)尋禪位于道成，居于東邸。道成僭立，封準(zhǔn)汝隂郡王，尋死于丹楊。

史臣曰：桓玄侏張，馮、劉乃厥。窮兇極迷，為天下笑，其夷、楚之常性乎？

列傳第八十五 魏書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