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八十二 北史九十四

列傳第八十二 北史九十四

髙麗

百濟(jì)

新羅

勿吉

奚

契丹

室韋

豆莫婁

地豆干

烏洛侯

流求

倭

蓋天地之所覆載至大，日月之所照臨至廣。萬物之內(nèi)，生靈寡而禽獸多；兩儀之間，中土局而殊俗曠。人寓形天地，稟氣隂陽，愚智本于自然，剛?cè)嵯涤谒?。故霜露所會，風(fēng)氣所通，九川為紀(jì)，五岳作鎮(zhèn)，此之謂諸夏，生其地者，則仁義所出；昧谷嵎夷，孤竹北戶，限以丹徼紫塞，隔以滄海交河，此之謂荒裔，感其氣者，則兇德行稟。若夫九夷八狄，種落繁熾，七戎六蠻，充牣邊鄙，雖風(fēng)土殊俗，嗜欲不同，至于貪而無厭，狠而好亂，強則旅拒，弱則稽服，其揆一也。秦皇鞭笞天下，黷武于遐方；漢武士馬強盛，肆志于逺略。匈奴已卻，其國乃虛；天馬既來，其人亦困。是知鴈海龍堆，天所以絕夷夏也；炎方朔漠，地所以限內(nèi)外也。況乎時非秦、漢，志甚嬴、劉，逆天道以求其功，殫人力而從所欲，顛墜之釁，固不旋踵。是以先王設(shè)教，內(nèi)諸夏而外夷狄；徃哲垂范，美樹德而鄙廣地。雖禹跡之東漸西被，不過海及流沙；王制之自北徂南，裁猶穴居交趾。豈非道貫三古，義髙百代者乎？自魏至隋，巿朝屢革，其四夷朝享，亦各因時。今各編次，備四夷傳云。髙句麗，其先出夫余。王甞得河伯女，因閉于室內(nèi)，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棄之與犬，犬不食；與豕，豕不食；棄于路，牛馬避之；棄于野，眾鳥以毛茹之。王剖之不能破，遂還其母。母以物裹置暖處，有一男破而出。及長，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請除之。王不聽，命之養(yǎng)馬。朱蒙私試，知有善惡，駿者減食令瘦，駑者善飬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乗，以瘦者給朱蒙。后狩于田，以朱蒙善射，給之一矢。朱蒙雖一矢，殪獸甚多。夫余之臣又謀殺之，其母以告朱蒙，朱蒙乃與焉違等二人東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濟(jì)無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孫，今追兵垂及，如何得濟(jì)？”于是魚鼈為之成橋，朱蒙得度，魚鼈乃解，追騎不度。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見三人，一著麻衣，一著衲衣，一著水藻衣，與朱蒙至紇升骨城，遂居焉，號曰高句麗，因以高為氏。其在夫余妻懷孕，朱蒙逃后，生子始閭諧。及長，知朱蒙為國王，即與母亡歸之，名曰閭逹，委之國事。朱蒙死，子如栗立。如栗死，子莫來立，乃并夫余。漢武帝元封四年，滅朝鮮，置玄菟郡，以髙句麗為縣以屬之。漢時賜衣幘朝服鼓吹，常從玄莵郡受之。后稍驕，不復(fù)詣郡，但于東界筑小城受之，遂名此城為幘溝溇。“溝溇”者，句麗“城”名也。王莾初，發(fā)髙句麗兵以伐胡，而不欲行，莾強迫遣之，皆出塞為宼盜。州郡歸咎于句麗侯騶，嚴(yán)尤誘而斬之。莾大恱，更名髙句麗。髙句麗侯。光武建武八年，髙句麗遣使朝貢。至殤、安之間，莫來裔孫宮數(shù)宼遼東，玄菟太守蔡風(fēng)討之，不能禁。宮死，子伯固立。順、和之間，復(fù)數(shù)犯遼東宼抄。靈帝建寧二年，玄菟太守耿臨討之，斬首虜數(shù)百級，伯固乃降屬遼東。公孫度之雄海東也，伯固與之通好。伯固死，子伊夷摸立。伊夷摸自伯固時已數(shù)宼遼東，又受亡胡五百余戶。建安中，公孫康出軍擊之，破其國，焚燒邑落，降胡亦叛。伊夷摸更作新國。其后伊夷摸復(fù)擊玄菟，玄菟與遼東合擊，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宮立。始位宮曾祖宮生而目開能視，國人惡之，及長兇虐，國以殘破。及位宮亦生而視人，高麗呼相似為“位，以為似其曾祖宮，故名位宮。位宮亦有勇力，便鞍馬，善射獵。魏景初二年，遣太傅司馬宣王率眾討公孫文懿，位宮遣主簿大加將數(shù)千人助軍。正始三年，位宮宼遼西安平。五年，幽州刺史毋丘儉將萬人出玄菟討位宮，大戰(zhàn)于沸流，敗走。儉追至〈赤見〉峴，懸車束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位宮單將妻息逺竄。六年，儉復(fù)討之，位宮輕將諸加奔沃沮。儉使將軍王頎追之，絕沃沮千余里，到肅慎南，刻石紀(jì)功。又刋丸都山、銘不耐城而還。其后復(fù)通中夏。

晉永嘉之亂，鮮卑慕容廆據(jù)昌黎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位宮玄孫乙弗利頻宼遼東，廆不能制。弗利死，子釗代立。魏建國四年，慕容廆子晃伐之，入自南陜，戰(zhàn)于木底，大破釗軍，追至丸都，釗單馬奔竄?；尉蜥摳改?，掠其母妻、珍寳男女五萬余口，焚其室，毀丸都城而還。釗后為百濟(jì)所殺。及晉孝武太元十年，句麗攻遼東、玄菟郡，后燕慕容埀遣其弟農(nóng)伐句麗，復(fù)二郡。埀子寳以句麗王安為平州牧，封遼東、帶方二國王，始置長史、司馬、叅軍官，后略有遼東郡。太武時，釗曾孫璉始遣使者詣安東，奉表貢方物，并請國諱。太武嘉其誠欵，詔下帝系名諱于其國，使員外散騎侍郎李敖拜璉為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領(lǐng)東夷中郎將、遼東郡公、髙句麗王。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訪其方事，云：去遼東南一千余里，東至柵城，南至小海，北至舊夫余，人戶參倍于前魏時。后貢使相尋，歲致黃金二百斤，白銀四百斤。時馮弘率眾奔之，太武遣散騎常侍封撥詔璉令送弘。璉上書稱當(dāng)與弘俱奉王化，竟不遣。太武怒，將徃討之。樂平王丕等議待后舉，太武乃止。而弘亦尋為璉所殺。后文明太后以獻(xiàn)文六宮未備，敕璉令薦其女。璉奉表云：女已出，求以弟女應(yīng)旨。朝廷許焉。乃遣安樂王真、尚書李敷等至境送幣。璉惑其左右之說，云朝廷昔與馮氏婚姻，未幾而滅其國。殷鑒不逺，冝以方便辭之。璉遂上書，妄稱女死。朝廷疑其矯拒，又遣假散騎常侍程駿切責(zé)之：若女審死，聽更選宗淑。璉云：“若天子恕其前愆，謹(jǐn)當(dāng)奉詔?！睍I(xiàn)文崩，乃止。至孝文時，璉貢獻(xiàn)倍前，其報賜亦稍加焉。時光州于海中得璉遣詣齊使余奴等送闕。孝文詔責(zé)曰：“道成親殺其君，竊號江左。朕方欲興滅國于舊邦，繼絕世于劉氏，而卿越境外鄉(xiāng)，交通篡賊，豈是藩臣守節(jié)之義？今不以一過掩舊欵，即送還藩。其感恕思愆，祗承明憲，輯寕所部，動靜以聞?！碧褪迥?，璉死，年百余歲。孝文舉哀于東郊，遣謁者仆射李安上策贈車騎大將軍、太傅、遼東郡公、髙句麗王，謚曰康。又遣大鴻臚拜璉孫云使持節(jié)、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領(lǐng)護(hù)東夷中郎將、遼東郡公、髙句麗王，賜衣冠服物車旗之飾。又詔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禮。云上書辭疾，遣其從叔升于隨使詣闕，嚴(yán)責(zé)之。自此歳常貢獻(xiàn)。正始中，宣武于東堂引見其使芮悉弗進(jìn)曰：“髙麗系誠天極，累葉純誠，地產(chǎn)土毛，無愆王貢。但黃金出夫余，珂則涉羅所產(chǎn)。今夫余為勿吉所逐，涉羅為百濟(jì)所并，國王臣云惟繼絕之義，悉遷于境內(nèi)。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實兩賊之為。”宣武曰：“髙麗世荷上將，專制海外，九夷黠虜，實得征之。昔方貢之愆，責(zé)在連率，宜宣朕旨于卿主，務(wù)盡威懷之略，使二邑還復(fù)舊墟，土毛無失常貢也。”神龜中，云死，靈太后為舉哀于東堂，遣使策贈車騎大將軍、領(lǐng)護(hù)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髙麗王。又拜其世子安為鎮(zhèn)東將軍、領(lǐng)護(hù)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髙麗王。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執(zhí)得梁所授安寧東將軍衣冠劎佩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京師。安死，子延立。孝武帝初，詔加延使持節(jié)、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領(lǐng)護(hù)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髙句麗王。天平中，詔加延侍中、驃騎大將軍，余悉如故。延死，子成立。訖于武定已來，其貢使無歳不至。大統(tǒng)十二年，遣使至西魏朝貢。及齊受東魏禪之歳，遣使朝貢于齊，齊文宣加成使持節(jié)、侍中、驃騎大將軍、領(lǐng)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髙麗王如故。天保三年，文宣至營州，使愽陵崔柳使于髙麗，求魏末流人。敕柳曰：“若不從者，以便宜從事。”及至，不見許，柳張目叱之，拳擊成墜于床下。成左右雀息不敢動，乃謝服。柳以五千戶反命。成死，子湯立。乾明元年，齊廢帝以湯為使持節(jié)、領(lǐng)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髙麗王。周建德六年，湯遣使至周武帝以湯為上開府儀同大將軍、遼東郡公、遼東王。隋文帝受禪，湯遣使詣闕，進(jìn)授大將軍，改封髙麗王。自是歲遣使朝貢不絕。其國東至新羅，西度遼二千里，南接百濟(jì)，北隣靺鞨，一千余里。人皆土著，隨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土田薄瘠，蠶農(nóng)不足以自供，故其人節(jié)飲食。其王好修宮室。都平壤城，亦曰長安城，東西六里，隨山屈曲，南臨浿水。城內(nèi)唯積倉儲器備宼賊至日，方入固守。王別為宅于其側(cè)，不常居之。其外復(fù)有國內(nèi)城及漢城，亦別都也。其國中呼為三京。復(fù)有遼東、玄菟等數(shù)十城，皆置官司以統(tǒng)攝。與新羅每相侵奪，戰(zhàn)爭不息。官有大對盧、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烏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屬、仙人，凡十二等，分掌內(nèi)外事。其大對盧則以強弱相陵奪而自為之，不由王署置。復(fù)有內(nèi)評、五部褥薩。人皆頭著折風(fēng)，形如弁，士人加挿二鳥羽。貴者其冠曰蘇骨，多用紫羅為之，飾以金銀。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帶、黃革履。婦人裙襦加襈。書有五經(jīng)、三史、三國志、晉陽秋。兵器與中國略同。及春秋校獵，王親臨之。稅布五疋，谷五石。游人則三年一稅，十人共細(xì)布一疋。租戶一石，次七斗，下五斗。其刑法：叛及謀逆者，縛之柱，爇而斬之，籍沒其家；盜則償十倍。若貧不能償者樂及公私債負(fù)，皆聽評其子女為奴婢以償之。用刑既峻，罕有犯者。樂有五弦、琴、箏、篳篥、橫吹、簫、鼓之屬，吹蘆以和曲。每年初，聚戯浿水上，王乗?轝，列羽儀觀之。事畢，王以衣入水，分為左右二部，以水石相濺擲，諠呼馳逐，再三而止。俗潔浄自喜，尚容止，以趨走為敬。拜則曳一腳，立多反拱，行必挿手。性多詭伏，言辭鄙穢，不簡親踈。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寢。好歌舞，常以十月祭天。其公會衣服皆錦繡金銀以為飾。好蹲踞，食用爼機。出三尺馬，云本朱蒙所乗馬種，即果下也。風(fēng)俗尚滛，不以為愧。俗多游女，夫無常人，夜則男女群聚而戲，無有貴賤之節(jié)。有婚嫁，取男女相恱即為之，男家送豬酒而已，無財聘之禮?；蛴惺茇斦?，人共恥之，以為賣婢。死者殯在屋內(nèi)，經(jīng)三年，擇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喪，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終哭泣，葬則鼓舞作樂以送之。埋訖，取死者生時服玩車馬置墓側(cè)，會葬者爭取而去。信佛法，敬鬼神，多滛祠。有神廟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婦人像；一曰髙登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竝置官司，遣人守護(hù)，蓋河伯女朱蒙云。及隋平陳后，湯大懼，陳兵積谷，為守拒之策。開皇十七年，上賜璽書，責(zé)以每遣使人，歳常朝貢，雖稱藩附，誠節(jié)未盡。驅(qū)逼靺鞨，禁固契丹。昔年潛行貨利，招動群小，私將弩手，廵竄下國。豈非意欲不臧，故為竊盜，坐使空館，嚴(yán)加防守。又?jǐn)?shù)遣馬騎，殺害邊人，?自猜疑，密覘消息，慇懃曉示，許其自新。湯得書惶恐，將表陳謝，會病卒。子元嗣。文帝使拜元為上開府儀同三司，襲爵遼東公，賜服一襲。元奉表謝恩，并賀祥瑞，因請封王。文帝優(yōu)冊為王。明年，率靺鞨萬余騎宼遼西，營州揔管韋世沖擊走之。帝大怒，命漢王諒為元帥，揔水陸討之，下詔黜其爵位。時餽運不繼，六軍乏食，師出臨渝関，復(fù)遇疾疫，王師不振。及次遼水，元亦惶懼，遣使謝罪，上表稱遼東糞土臣元云云。上于是罷兵，待之如初。元亦歳遣朝貢。煬帝嗣位，天下全盛，髙昌王、突厥啟人可汗竝親詣闕貢獻(xiàn)。于是征元入朝。元懼，蕃禮頗闕。大業(yè)七年，帝將討元罪，車駕度遼水，止?fàn)I于遼東地，分道出師，各頓兵于其城下。髙麗出戰(zhàn)多不利，皆嬰城固守。帝令諸軍攻之。又敕諸將：髙麗若降，即冝撫納，不得縱兵入。城將陷，賊輙言降，諸將奉旨，不敢赴機，先馳奏。比報，賊守御亦備，復(fù)出拒戰(zhàn)。如此者三，帝不悟。由是食盡師老，轉(zhuǎn)輸不繼，諸軍多敗績，于是班師。是行也，唯于遼水西拔賊武厲邏，置遼東郡及通定鎮(zhèn)而還。九年，帝復(fù)親征，敕諸軍以便冝從事。諸將分道攻城，賊勢日蹙。會楊玄感作亂，帝大懼，即日六軍竝還。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髙麗，髙麗具知事實，盡銳來追，殿軍多敗。十年，又發(fā)天下兵，會盜賊蜂起，所在阻絕，軍多失期。至遼水，髙麗亦困?，遣使乞降，因送斛斯政贖罪。帝許之，頓懷逺鎮(zhèn)受其降，仍以俘囚軍實歸。至京師，以髙麗使親告太廟，因拘留之。仍征元入朝，元竟不至。帝更圖后舉，會天下喪亂，遂不復(fù)行。百濟(jì)之國，蓋馬韓之屬也，出自索離國。其王出行，其侍兒于后姙娠，王還，欲殺之，侍兒曰：“前見天上有氣如大雞子來降感，故有娠?！蓖跎嶂：笊?，王置之豕牢，豕以口氣噓之，不死；后徙于馬闌，亦如之。王以為神，命養(yǎng)之，名曰東明。及長，善射，王忌其猛，復(fù)欲殺之。東明乃奔走，南至淹滯水，以弓擊水，魚鼈皆為橋，東明乘之得度，至夫余而王焉。東明之后有仇臺，篤于仁信，始立國于帶方故地。漢遼東太守公孫度以女妻之，遂為東夷強國。初以百家濟(jì)，因號百濟(jì)。其國東極新羅，北接高句麗，西南俱限大海，處小海南，東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其都曰居拔城，亦曰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方曰古沙城，東方曰得安城，南方曰乆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津城。王姓余氏，號“于羅瑕，百姓呼為“鞬吉支，夏言竝王也。王妻號“于陸，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達(dá)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杅率五品；奈率六品。已上冠飾銀華；將德七品，紫帶；施德八品，皂帶；固德九品，赤帶；季德十品，青帶；對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黃帶；武督十三品，佐軍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帶。自恩率以下，官無常員，各有部司，分掌眾務(wù)。內(nèi)官有前內(nèi)部、糓內(nèi)部、內(nèi)掠部、外掠部、馬部、刀部、功德部、藥部、木部、法部、后宮部。外官有司軍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宼部、點口部、客部、外舍部、綢部、日官部、巿部。長吏三年一交代。都下有萬家，分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部有五巷，士庶居焉。部統(tǒng)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領(lǐng)一人，以逹率為之，方佐貳之。方有十郡，郡有將三人，以德率為之，統(tǒng)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內(nèi)外人庶及余小城，咸分隸焉。其人雜有新羅、高麗、倭等，亦有中國人。其飲食衣服，與髙麗略同。若朝拜祭祀，其冠兩廂加翅，戎事則不。拜謁之禮，以兩手據(jù)地為禮。婦人不加粉黛，女辮發(fā)垂后，已出嫁，則分為兩道，盤于頭上。衣似袍而袖微大。兵有弓箭刀矟。俗重騎射，兼愛墳史。而秀異者頗解屬文，能吏事，又知醫(yī)藥、蓍龜與相術(shù)隂陽五行法。有僧尼，多寺塔，而無道士。有鼓角、箜篌、箏竽、箎笛之樂，投壺、摴蒲、弄珠、握槊等雜戯，尤尚奕棋。行宋元嘉歴，以建寅月為歲首。賦稅以布絹絲麻及米等，量歳豐儉，差等輸之。其刑罰：反叛、退軍及殺人者，斬；盜者，流；其贓兩倍征之。婦犯奸，沒入夫家為婢?；槿⒅Y，略同華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居服，余親則葬訖除之。土田濕，氣候溫暖，人皆山居。有巨栗。其五谷雜果菜蔬及酒醴肴饌之屬，多同于內(nèi)地，唯無駞、騾、驢、羊、鵝、鴨等。國中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刕氏、解氏、真氏、國氏、木氏、苗氏。其王每以四仲月祭天及五帝之神，立其始祖仇臺之廟于國城，歲四祠之。國西南人島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魏延興二年，其王余慶始遣其冠軍將軍駙馬都尉弗斯侯，長史余禮，龍驤將軍帶方太守司馬張茂等上表自通，云：“臣與髙麗，源出夫余，先世之時，篤崇舊欵。其祖釗，輕廢隣好，陵踐臣境。臣祖須整旅電邁，梟斬釗首。自尒以來，莫敢南顧。自馮氏數(shù)終，余燼奔竄，丑類漸盛，遂見陵逼，構(gòu)怨連禍，三十余載。若天慈曲矜，逺及無外，速遣一將，來救臣國，當(dāng)奉送鄙女，執(zhí)埽后宮，并遣子弟，牧圉外廏。尺壤疋夫，不敢自有。去庚辰年后，臣西界海中，見尸十余，并得衣器鞌勒，看之，非髙麗之物。后聞乃是王人來降臣國。長蛇隔路，以阻于海。今上所得鞍一，以為實矯?！鲍I(xiàn)文以其僻逺，冒險入獻(xiàn)，禮遇優(yōu)厚，遣使者邵安與其使俱還。詔曰：“得表聞之無恙。卿與髙麗不睦，致被陵犯，茍能順義，守之以仁，亦何憂于宼讎也。前所遣使，浮海以撫荒外之國，從來積年，徃而不反，存亡逹否，未能審悉。卿所送鞍，比校舊乗，非中國之物，不可以疑似之事，以生必然之過。經(jīng)略權(quán)要，已具別旨。”又詔曰：“髙麗稱藩先朝，供職日乆，于彼雖有自昔之釁，于國未有犯令之愆。卿使命始通，便求致伐，尋討事會，理亦未周。所獻(xiàn)錦布海物，雖不悉逹，明卿至心。今賜雜物如別。”又詔璉護(hù)送安等。至髙麗，璉稱昔與余慶有讎，不令東過。安等于是皆還，乃下詔切責(zé)之。五年，使安等從東萊浮海，賜余慶璽書，襃其誠節(jié)。安等至海濵，遇風(fēng)飄蕩，竟不逹而還。自晉、宋、齊、梁據(jù)江左，亦遣使稱藩，兼受拜封，亦與魏不絕。及齊受東魏禪，其王隆亦通使焉。淹死，子余昌亦通使命于齊。武平元年，齊后主以余昌為使持節(jié)、侍中、車騎大將軍、帶方郡公、百濟(jì)王如故。二年，又以余昌為持節(jié)、都督東青州諸軍事、東青州刺史。周建德六年，齊滅，余昌始遣使通周。宣政元年，又遣使來獻(xiàn)。隋開皇初，余昌又遣使貢方物，拜上開府、帶方郡公、百濟(jì)王。平陳之歳，戰(zhàn)船漂至海東躭牟羅國，其船得還，經(jīng)于百濟(jì)，昌資送之甚厚，并遣使奉表賀平陳。文帝善之，下詔曰：“彼國懸隔，來徃至難，自今以后，不須年別入貢。”使者舞蹈而去。十八年，余昌使其長史王辯那來獻(xiàn)方物，屬興遼東之役，遣奉表請為軍導(dǎo)。帝下詔厚其使而遣之。髙麗頗知其事，兵侵其境。余昌死，子余璋立。大業(yè)三年，余璋遣使燕文進(jìn)朝貢。其年，又遣使王孝隣入獻(xiàn)，請討髙麗。煬帝許之，命覘髙麗動靜。然余璋內(nèi)與髙麗通和，挾詐以窺中國。七年，帝親征髙麗，余璋使其臣國智牟來請軍期。帝大恱，厚加賞賜，遣尚書起部郎席律詣百濟(jì)與相知。明年，六軍度遼，余璋亦嚴(yán)兵于境，聲言助軍，實持兩端。尋與新羅有隙，每相戰(zhàn)爭。十年，復(fù)遣使朝貢。后天下亂，使命遂絕。其南海行三月有躭牟羅國，南北千余里，東西數(shù)百里，土多麞鹿，附庸于百濟(jì)。西行三日，至貊國千余里云。新羅者，其先本辰韓種也。地在髙麗東南，居漢時樂浪地。辰韓亦曰秦韓，相傳言秦世亡人避役來適馬韓割其東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韓。其言語名物有似中國人，名國為邦，弓為弧，賊為宼，行酒為行觴，相呼皆為徒，不與馬韓同。又辰韓王常用馬韓人作之，世世相傳。辰韓不得自立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為馬韓所制。辰韓之始有六國，稍分為十二，新羅則其一也?；蚍Q魏將毋丘儉討髙麗破之，奔沃沮，其后復(fù)歸故國，有留者，遂為新羅，亦曰斯盧。其人雜有華夏、髙麗、百濟(jì)之屬，兼有沃沮、不耐、韓、濊之地。其王本百濟(jì)人，自海逃入新羅，遂王其國。初附庸于百濟(jì)，百濟(jì)征髙麗，不堪戎役，后相率歸之，遂致強盛，因襲百濟(jì)，附庸于迦羅國焉。傳世三十至真平，以隋開皇十四年遣使貢方物，文帝拜真平上開府、樂浪郡公、新羅王。其官有十七等：一曰伊罰干，貴如相國，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彌干，次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干，次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士，次大烏，次小烏，次造位。外有郡縣。其文字、甲兵同于中國。選人壯健者悉入軍，烽、戍、邏俱有屯營部伍。風(fēng)俗、刑政、衣服略與高麗、百濟(jì)同。每月旦相賀，王設(shè)宴會，班賚群官。其日拜日月神主。八月十五日設(shè)樂，令官人射，賞以馬布。其有大事，則聚官詳議定之。服色尚畫素，婦人辮發(fā)繞頸，以雜彩及珠為飾?；榧薅Y唯酒食而已，輕重隨貧富。新婦之夕，女先拜舅姑，次即拜大兄。夫。死有棺歛葬送起墳陵。王及父母妻子喪，居服一年。田甚良沃，水陸兼種。其五谷、果菜、鳥獸、物產(chǎn)，略與華同。大業(yè)以來，歳遣朝貢。新羅地多山險，雖與百濟(jì)構(gòu)隙，百濟(jì)亦不能圖之也。勿吉國在髙句麗北，一曰靺鞨。邑落各自有長，不相揔一。其人勁悍，于東夷最強，言語獨異。常輕豆莫婁等國，諸國亦患之。去洛陽五千里。自和龍北二百余里有善玉山，山北行十三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洛瓌水，水廣里余。又北行十五日至太岳魯水，又東北行十八日到其國。國有大水，闊三里余，名速末水。其部類凡有七種：其一號粟末部，與髙麗接，勝兵數(shù)千，多驍武，每宼髙麗。其二伯咄部，在粟末北，勝兵七千；其三安車骨部，在伯咄東北；其四拂涅部，在伯咄東；其五號室部，在拂涅東；其六黑水部，在安車骨西北；其七白山部，在粟末東南。勝兵竝不過三千，而黑水部尤為勁健。自拂涅以東，矢皆石鏃，即古肅愼氏也，東夷中為強國，

所居多依山水，渠帥曰大莫弗瞞咄。國南有從太山者，華言太皇，俗甚敬畏之。人不得山上溲污，行經(jīng)山者，以物盛去。上有熊羆豹狼，皆不害人，人亦不敢殺。地卑濕，筑土如堤，鑿穴以居，開口向上，以梯出入。其國無牛有馬，車則步推，相與偶耕。土多粟、麥、穄，菜則有葵。水氣咸，生鹽于木皮之上。亦有鹽池。其畜多豬，無羊。嚼米為酒，飲之亦醉?；榧蓿瑡D人服布裙，男子衣豬皮裘，頭插武豹尾。俗以溺洗手靣，于諸夷最為不潔。初婚之夕，男就女家，執(zhí)女乳而罷。妬其妻外滛，人有告其夫，夫輙殺妻而后悔，必殺告者，由是奸滛事終不發(fā)。人皆善射，以射獵為業(yè)。角弓長三尺，箭長尺二寸。常以七八月造毒藥，傅矢以射禽獸，中者立死。煑毒藥氣亦能殺人。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濕；若秋冬死，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多得之。延興中，遣乙力支朝獻(xiàn)。太和初，又貢馬五百匹。乙力支稱：初發(fā)其國，乘船溯難河西上，至太〈氵尒〉河，沉船于水。南出陸行，度洛孤水，從契丹西界達(dá)和龍。自云其國先破高句麗十落，密共百濟(jì)謀從水道并力取髙麗，遣乙力支奉使大國，謀其可否。詔敕：“三國同是藩附，冝共和順，勿相侵?jǐn)_?！币伊χ诉€。從其來道，取得本船，泛達(dá)其國。九年，復(fù)遣使侯尼支朝。明年，復(fù)入貢。其傍有大莫盧國、覆鐘國、莫多回國、庫婁國、素和國、具弗伏國、匹黎尒國、拔大何國、郁羽陵國、庫伏真國、魯婁國、羽真侯國，前后各遣使朝獻(xiàn)。太和十二年，勿吉復(fù)遣使貢楛矢、方物于京師。十七年，又遣使人婆非等五百余人朝貢。景明四年，復(fù)遣使侯力歸朝貢。自此迄于正光，貢使相尋。尒后中國紛擾，頗或不至。興和二年六月，遣石文云等貢方物。以至于齊，朝貢不絕。隋開皇初，相率遣使貢獻(xiàn)。文帝詔其使曰：“朕聞彼土人勇，今來實副朕懷。視尒等如子，尒冝敬朕如父?！睂υ唬骸俺嫉绕幰环剑剝?nèi)國有圣人，故來朝拜。既親奉圣顏，愿長為奴仆?！逼鋰鞅迸c契丹接，每相刧掠。后因其使來，文帝誡之，使勿相攻擊。使者謝罪，文帝因厚勞之，令宴飲于前。使者與其徒皆起舞，曲折多戰(zhàn)闘容。上顧謂侍臣曰：“天地間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比黄鋰c隋懸隔，唯粟末、白山為近。煬帝初，與髙麗戰(zhàn)，頻敗其眾。渠帥突地稽率其部降，拜右光祿大夫，居之桞城，與邊人來往。恱中國風(fēng)俗，請被冠帶。帝嘉之，賜以錦綺而襃寵之。及遼東之役，突地稽率其徒以從，每有戰(zhàn)功，賞賜甚厚。十三年，從幸江都，尋放還柳城。李宻遣兵邀之，僅而得免。至髙陽，沒于王湏拔。未幾，遁歸羅藝。奚本曰庫莫奚，其先東部胡宇文之別種也。初為慕容晃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俗甚不潔凈，而善射獵，好為宼抄。登國三年，道武親自出討，至弱水南大破之，獲其馬牛羊豕十余萬。帝曰：“此群狄諸種，不識德義，鼠竊狗盜，何足為患。今中州大亂，吾先平之，然后張其威懷，則無所不服矣?！奔榷囻{南遷，十?dāng)?shù)年間，諸種與庫莫奚亦皆滋盛。及開遼海，置戍和龍，諸夷震懼，各獻(xiàn)方物。文成、獻(xiàn)文之世，庫莫奚歲致名馬文皮。孝文初，遣使朝貢。太和四年，輒入塞內(nèi)，辭以畏地豆干抄掠，詔書切責(zé)之。二十二年，入宼安州，時營、燕、幽三州兵數(shù)千人擊走之。后復(fù)欵附，每求入塞交易。宣武詔曰：“庫莫奚去太和二十一年以前，與安、營二州邊人參居，交易往來，并無欺貳。至二十二年叛逆以來，遂尒逺竄。今雖欵附，猶在塞表。每請入塞與百姓交易，若抑而不許，乖其歸向之心；信而不慮，或有萬一之驚。交巿之日，州遣士監(jiān)之?！弊源艘押螅瑲r常朝獻(xiàn)，至武定已來不絕。齊受魏禪，歳時來朝。其后種類漸多，分為五部：一曰辱紇主，二曰莫賀弗，三曰契個，四曰木昆，五日室得。每部俟斤一人為其帥。隨逐水草，頗同突厥。有阿會氏，五部中最盛，諸部皆歸之。每與契丹相攻擊，虜獲財畜，因遣使貢方物。契丹國在庫莫奚東，與庫莫奚異種同類，竝為慕容晃所破，俱竄于松漠之間。登國中，魏大破之，遂逃迸，與庫莫奚分住。經(jīng)數(shù)十年，稍滋蔓，有部落于和龍之北數(shù)百里為宼盜。真君以來，歳貢名馬。獻(xiàn)文時，使莫弗紇何辰來獻(xiàn)，得班饗于諸國之末。歸而相謂，言國家之美，心皆忻慕。于是東北群狄聞之，莫不思服。悉萬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連部、匹潔部、黎部、吐六干部等各以其名馬文皮獻(xiàn)天府，遂求為常，皆得交巿于和龍、宻云之間，貢獻(xiàn)不絕。太和三年，髙句麗竊與蠕蠕謀，欲取地豆干以分之。契丹舊怨其侵軼，其莫賀弗勿干率其部落車三千乗，眾萬余口，驅(qū)徙雜畜求內(nèi)附，止于白狼水東。自此歲常朝貢。后吿饑，孝文聽其入關(guān)巿糴。及宣武、孝明時，?遣使貢方物。熈平中，契丹使人初真等三十人還，靈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際以青〈滿氵改毛〉為上服，人給青〈滿氵改毛〉兩匹，賞其誠欵之心，余依舊式朝貢。及齊受東魏禪，常不斷絕。天保四年九月，契丹犯塞，文宣帝親戎北討，至平州，遂西趣長壍。詔司徒潘相樂帥精騎五千，自東道趣青山；復(fù)詔安德王韓軌帥精騎四千東趣，斷契丹走路。帝親逾山嶺奮擊大破之，虜十余萬口，雜畜數(shù)十萬頭。相樂又于青山大破契丹別部，所虜生口，皆分置諸州。其后復(fù)為突厥所逼，又以萬家寄于髙麗。其俗與靺鞨同，好為寇盜。父母死而悲哭者，以為不壯，但以其尸置于山樹之上，經(jīng)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時，向陽食，若我射獵時，使我多得豬鹿?！逼錈o禮頑嚚，于諸夷最甚。

隋開皇四年，率莫賀弗來謁。五年，悉其眾欵塞，文帝納之，聽居其故地，責(zé)讓之。其國遣使詣闕，頓顙謝罪。其后契丹別部出伏等背髙麗，率眾內(nèi)附。文帝見來，憐之，上方與突厥和好，重失逺人之心，悉令給糧還本部，敕突厥撫納之。固辭不去。部落漸眾，遂北徙，逐水草，當(dāng)遼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紇臣水而居。東西亙︹五百里，南北三︺百里，分為十部，兵多者三千，少者千余。逐寒暑，隨水草畜牧。有征伐則酋帥相與議之，興兵動眾，合如符契。突厥沙缽畧可汗遣吐屯潘垤統(tǒng)之，契丹殺吐屯而遁。大業(yè)七年，遣使朝貢方物。室韋國在勿吉北千里，去洛陽六千里?！笆摇被驗椤笆Вw契丹之類。其南者為契丹，在北者號為失韋。路出和龍北千余里，入契丹國。又北行十日至啜水。又北行三日有善水。又北行三日有犢了山，其山高大，周回三百里。又北行三百余里有大水名屈利。又北行三日至刃水。又北行五日到其國。有大水從北而來，廣四里余，名〈木奈〉水。國土下濕，語與庫莫奚、契丹、豆莫婁國同。頗有粟、麥及穄。夏則城居，冬逐水草。多略貂皮。丈夫索發(fā)。用角弓，其箭尤長。女婦束發(fā)作叉手髻。其國少竊盜，盜一征三，殺人者責(zé)馬三百匹。男女悉衣白鹿皮襦袴。有曲釀酒。俗愛赤珠為婦人飾，穿掛于頸，以多為貴。女不得此，乃至不嫁。父母死，男女眾哭三年，尸則置于林樹之上。武定二年四月，始遣使張烏豆伐等獻(xiàn)其方物。迄武定末，貢使相尋。及齊受東魏禪，亦歳時朝聘。其后分為五部，不相揔一，所謂南室韋、北室韋、缽室韋、深末怛室韋、大室韋，竝無君長，人貧弱，突厥以三吐屯揔領(lǐng)之。南室韋在契丹北三千里，土地卑濕，至夏則移向北。貸勃、欠對二山多草木，饒禽獸，又多蚊蚋，人皆巢居，以避其患。漸分為二十五部，每部有余莫弗瞞咄，猶酋長也。死則子弟代之，嗣絕則擇賢豪而立之。其俗：丈夫皆被發(fā)，婦女盤發(fā)，衣服與契丹同。乗牛車，以蘧蒢為屋，如突厥氈車之狀。度水則束薪為栰，或有以皮為舟者。馬則織草為韉，結(jié)繩為轡?？飳媱t屈木為室，以蘧蒢復(fù)上，移則載行。以豬皮為席，編木為藉。婦女皆抱膝坐。氣候多寒，田收甚薄。無羊，少馬，多豬、牛。與靺鞨同俗。?嫁之法，二家相許竟，輙盜婦將去，然后送牛馬為聘，更將婦歸家，待有孕，乃相許隨還舍。婦人不再嫁，以為死人之妻，難以共居。部落共為大棚，人死則置其上。居喪三年，年唯四哭。其國無鐵，取給于髙麗。多貂。南室韋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韋，分為九部落，繞吐紇山而居。其部落渠帥號乞引莫賀咄，每部有莫何弗三人以貳之。氣候最寒，雪深沒馬。冬則入山居土穴，牛畜多凍死。饒麞鹿，射獵為務(wù)，食肉衣皮，鑿冰沒水中而網(wǎng)取魚鼈。地多積雪，懼陷阬穽，騎木而行，〈亻答〉即止。皆捕貂為業(yè)，冠以狐貂，衣以魚皮。又北行千里至缽室韋，依胡布山而住。人眾多北室韋，不知為幾部落。用樺皮蓋屋，其余同北室韋。從缽室韋西南四日行，至深末怛室韋，因水為號也。冬月穴居，以避太隂之氣。又西北數(shù)千里至大室韋，徑路險阻，言語不通，尤多貂及青鼠。北室韋時遣使貢獻(xiàn)，余無至者。豆莫婁國在勿吉北千里，舊北夫余也。在室韋之東，東至于海，方二千余里。其人土著，有居室倉庫。多山陵廣澤，于東夷之域最為平敞。地冝五糓，不生五果。其人長大，性強勇謹(jǐn)厚，不宼抄。其君長皆六畜名官，邑落有豪帥。飲食亦用俎豆。有麻布。衣制類高麗而帽大，其國大人以金銀飾之。用刑嚴(yán)急，殺人者死，沒其家人為奴婢。俗淫，尤惡妬者，殺之尸于國南山上，至腐女家始得輸牛馬乃與之?；蜓詽桴鲋匾病５囟垢蓢谑翼f西千余里。多牛羊，出名馬，皮為衣服。無五糓，唯食肉酪。延興二年八月，遣使朝貢。至于太和六年，貢使不絕。十四年，頻來犯塞，孝文詔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自后時朝京師，迄武定末，貢使不絕。及齊受禪，亦來朝貢。烏洛侯國在地豆干北，去代都四千五百余里。其地下濕，多霧氣而寒。人冬則穿地為室，夏則隨原阜畜牧。多豕，有糓麥。無大君長，部落莫弗皆世為之。其俗繩發(fā)，皮服，以珠為飾。人尚勇，不為奸竊，故慢藏野積而無宼盜。好射獵。樂有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國西北有完水，東北流合于難水，其小水皆注于難，東入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巳尼大水，所謂北海也。太武真君四年來朝，稱其國西北有魏先帝舊墟石室，南北九十步，東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靈，人多祈請。太武遣中書侍郎李敞告祭焉，刋祝文于石室之壁而還。流求國居海島，當(dāng)建安郡東，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歡斯氏，名渴剌兠，不知其由來有國世數(shù)也。彼土人呼之為可老羊，妻曰多拔茶。所居曰波羅檀洞，塹柵三重，環(huán)以流水，樹棘為藩。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間，雕刻禽獸。多闘鏤樹，似橘而葉密條纎如發(fā)之下垂。國有四五帥，統(tǒng)諸洞，洞有小王。徃徃有村，村有鳥了帥，竝以善戰(zhàn)者為之，自相樹立，主一村之事。男女皆白纻繩纒發(fā)，從項后盤繞至額。其男子用鳥羽為冠，裝以珠貝，飾以赤毛，形制不同。婦人以羅紋白布為帽，其形方正?？楐a鏤皮并雜毛以為衣，制裁不一。綴毛垂螺為飾，雜色相間，下垂小貝，其聲如珮。綴珰施釧，懸珠于頸?？椈L為笠，飾以毛羽。有刀矟、弓箭、劎鈹之屬。其處少鐵，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編纻為甲，或用熊豹皮。王乗木獸，令左右輿之，而導(dǎo)從不過十?dāng)?shù)人。小王乗機，鏤為獸形。國人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耐創(chuàng)。諸洞各為部隊，不相救助。兩軍相當(dāng)，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罵，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收取鬭死者聚食之，仍以髑髏將向王所，王則賜之以冠，便為隊帥。無賦歛，有事則均稅。用刑亦無常準(zhǔn)，皆臨事科決。犯罪皆斷于鳥了帥，不伏則上請于王，王令臣下共議定之。獄無枷鏁，唯用繩縛。決死刑以鐵錐大如筋，長尺余，鉆頂殺之。輕罪用杖。俗無文字，望月虧盈以紀(jì)時節(jié)，草木榮枯以為年歲。人深目長鼻，類于胡，亦有小慧。無君臣上下之節(jié)，拜伏之禮。父子同床而寢。男子拔去髭須，身上有毛處皆除去。婦人以墨黥手為蟲蛇之文。嫁娶以酒珠貝為聘，或男女相悅，便相匹偶。婦人產(chǎn)乳，必食子衣，產(chǎn)后以火自灸，令汗出，五日便平復(fù)。以木槽中暴海水為鹽，木汁為酢，米面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異味，先進(jìn)尊者。凡有宴會，執(zhí)酒者必待呼名而后飲，上王酒者，亦呼王名后銜杯共飲，頗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眾皆和，音頗哀怨。扶女子上膊，揺手而舞。其死者氣將絕，轝至庭前，親賔哭泣相吊。浴其尸，以布帛縛纒之，裹以葦席，襯土而殯，上不起墳。子為父者，數(shù)月不食肉。其南境風(fēng)俗少異，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有熊、豺、狼，尤多豬、雞，無羊牛、驢、馬。厥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持一鍤，以石為刃，長尺余，闊數(shù)寸而墾之。冝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楓、栝、樟、松、楩、楠、枌、梓。竹藤果藥，同于江表。風(fēng)土氣候，與嶺南相類。俗事山海之神，祭以肴酒。戰(zhàn)鬭殺人，便將所殺人祭其神?；蛞烂瘶淦鹦∥?，或懸髑髏于樹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髏以為佳。人間門戶上，必安獸頭骨角。隋大業(yè)元年，海師何蠻等

每春秋二時，天清風(fēng)靜，東望依稀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里。三年，煬帝令羽騎尉朱寛入海求訪異俗，何蠻言之，遂與蠻俱徃，同到流求國，言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復(fù)令寛慰撫之，不從，寛取其布甲而歸。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夕國人所用。”帝遣武賁郎將陳棱、朝請大夫張鎮(zhèn)州率兵自義安浮海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句黽〉鼊嶼，又一日便至流求。流求不從，棱擊走之，進(jìn)至其都，焚其宮室，虜其男女?dāng)?shù)千人，載軍實而還，自尒遂絕。倭國在百濟(jì)、新羅東南，水陸三千里，于大海中依山島而居。魏時譯通中國三十余國，皆稱子。夷人不知里數(shù)，但計以日。其國境東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其地勢東高西下。居于邪摩堆，則魏志所謂邪馬臺者也。又云：去樂浪郡境及帶方郡竝一萬二千里，在會稽東，與儋耳相近。俗皆文身，自云太伯之后。計從帶方至倭國，循海水行，歴朝鮮國，乍南乍東，七千余里，始度一海。又南千余里，度一海，闊千余里，名瀚海，至一支國。又度一海千余里，名末盧國。又東南陸行五百里，至伊都國。又東南百里，至奴國。又東行百里，至不彌國。又南水行二十日，至投馬國。又南水行十日，陸行一月，至邪馬臺國，即倭王所都。漢光武時，遣使入朝，自稱大夫。安帝時，又遣朝貢，謂之倭奴國。靈帝光和中，其國亂，遞相攻伐，歷年無主。有女子名卑彌呼，能以鬼道惑眾，國人共立為王。無夫，有二男子給王飲食，通傳言語。其王有宮室、樓觀、城柵，皆持兵守衛(wèi)，為法甚嚴(yán)。魏景初三年，公孫文懿誅后，卑彌呼始遣使朝貢，魏主假金印紫綬。正始中，卑彌呼死，更立男王，國中不服，更相誅殺，復(fù)立卑彌呼宗女臺與為王。其后復(fù)立男王，竝受中國爵命。江左歴晉、宋、齊、梁，朝聘不絕。及陳平，至開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號阿輩雞彌，遣使詣闕。上令所司訪其風(fēng)俗。使者言倭王以天為兄，以日為弟，天明時出聽政，跏趺坐，日出便停理務(wù)，云委我弟。文帝曰：“此大無義理?！庇谑怯?xùn)令改之。王妻號雞彌，后宮有女六七百人。名太子為利歌彌多弗利。無城郭。內(nèi)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義，次小義，次大禮，次小禮，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員無定數(shù)。有軍尼一百二十人，猶中國牧宰。八十戶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長也。十伊尼翼屬一軍尼。其服飾，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屨形，漆其上，系之腳。人庶多跣足。不得用金銀為飾，故時衣橫幅，結(jié)束相連而無縫。頭亦無冠，但垂發(fā)于兩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錦彩為之，以金銀鏤花為飾。婦人束發(fā)于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襈。攕竹聚以為梳，編草為薦，雜皮為表，緣以文皮。有弓、矢、刀、矟、弩、〈矛贊〉斧。漆皮為甲，骨為矢鏑。雖有兵，無征戰(zhàn)。其王朝會，必陳設(shè)儀仗，奏其國樂。戶可十萬。俗殺人，強盜及奸皆死，盜者計贓酬物，無財者沒身為奴。自余輕重，或流或杖。每訊寃獄，不承引者，以木壓膝，或張強弓，以弦鋸其項?；蛑眯∈诜袦?，令所競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爛。或置蛇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人頗恬靜，罕爭訟，少盜賊。樂有五弦、琴、笛。男女皆黥臂、點面文身，沒水捕魚。無文字，唯刻木結(jié)繩。敬佛法，于百濟(jì)求得佛經(jīng)，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覡。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戯飲酒，其余節(jié)略與華同。好棋愽、握槊、摴蒱之戯。氣候溫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多陸少。以小環(huán)掛鸕鶿項，令入水捕魚，日得百余頭。俗無盤爼，借以槲葉，食用手餔之。性質(zhì)直，有雅風(fēng)。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悅者即為婚。婦入夫家，必先跨火，乃與夫相見。婦人不滛妬。死者歛以棺槨，親賔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貴人三年殯，庶人卜日而瘞。及葬，置尸船上，陸地牽之，或以小輿。有阿蘇山，其石無故火起接天者，俗以為異，因行祭禱。有如意寳珠，其色青，大如雞卵，夜則有光，云魚眼睛也。新羅、百濟(jì)皆以倭為大國，多珍物，竝仰之，?通使徃來。大業(yè)三年，其王多利思比孤遣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門數(shù)十人來學(xué)佛法?！眹鴷唬骸叭粘鎏幪熳又聲諞]處天子無恙?！痹圃?。帝覽不恱，謂鴻臚卿曰：“蠻夷書有無禮者，勿復(fù)以聞?！泵髂辏锨参牧掷膳崾狼迨官羾?。度百濟(jì)，行至竹島，南望耽羅國，經(jīng)都斯麻國，逈在大海中。又東至一支國，又至竹斯國，又東至秦王國，其人同于華夏，以為夷洲，疑不能明也。又經(jīng)十余國，達(dá)于海岸。自竹斯國以東，皆附庸于倭。倭王遣小德何輩臺從數(shù)百人，設(shè)儀仗，鳴鼓角來迎。后十日，又遣大禮哥多毗從二百余騎郊勞。既至彼都，其王與世清。來貢方物。此后遂絕。論曰：廣谷大川異制，人生其間異俗，嗜欲不同，言語不通。圣人因時設(shè)教，所以逹其志而通其俗也。九夷所居，與中夏懸隔，然天性柔順，無橫暴之風(fēng)。雖綿邈山海，而易以道御。夏殷之世，時或來王。曁箕子避地朝鮮，始有八條之禁，踈而不漏，簡而可乆，化之所感，千載不絕。今遼東諸國，或衣服參冠冕之容，或飲食有爼豆之器，好尚經(jīng)術(shù)，愛樂文史，游學(xué)于京都者，徃來繼路，或沒世不歸。非先哲之遺風(fēng)，其孰能致于斯也。故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闭\哉斯言！其俗之可采者，豈楛矢之貢而已乎？自魏迄隋，年移四代，時方爭競，未遑外略。洎開皇之末，方征遼左，天時不利，師遂無功。二代承基，志苞宇宙，頻踐三韓之地，屢發(fā)千鈞之弩。小國懼亡，敢同困獸，兵不載捷，四海騷然，遂以土崩，喪身滅國。兵志有之曰：“務(wù)廣德者昌，務(wù)廣地者亡?！比贿|東之地，不列于郡縣乆矣，諸國朝正奉貢，無闕于歲時。二代震而矜之，以為人莫己若，不能懷以文德，遽動干戈，內(nèi)恃富強，外思廣地，以驕取怨，以怒興師。若此而不亡，自古未聞也。然四夷之戒，安可不深念哉！其豆莫婁地豆干烏洛侯，歴齊周及隋，朝貢遂絕，其事故莫顯云。

列傅第八十二 北史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