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文休墓志銘

歸文休墓志銘

昆山歸昌世，字文休，太仆寺寺丞震川先生諱有光之冡孫也。父子駿，太學生。母顧氏。文休生十歲，能為歌詩，為諸生，與嘉定李長蘅、太倉王淑士號三才子。余年少后，亦從之游。四人者互相題拂，咸以為瑞人神士，朗出天外，不可梯接也。李、王及余相次取科第。文休數(shù)踏省門，于諸生中濶踈落拓，不事生產(chǎn)，日高醉臥，戞釡待炊，其婦典衣易粟，不使文休知，文休亦竟不知也。中年益放意為詩，阨窮連蹇，思慕酣醉，無?不平，可喜可愕，必于詩焉發(fā)之。晩于詩律尤細，和陶諸篇，為詩老程孟陽所稱。長蘅苦愛其五言詩，效韋柳者，嘗摘二章題武林壁間，觀者不知為今人也。酒酣以徃槎牙芒角。奮筆為風枝雪干。攄寫其扶踈魁壘之致。人多攫奪藏弆。比于仲圭孟端。文休夷然不屑也。震川季子子慕。字季思。于文休為叔父。季思謝公車學道。端居屏跡。凝塵蔽榻。衡木拒門。而文休時游酒人。淋漓跌宕。?弦度曲，曼聲長歌。兩人之行跡，不能相為，顧其持身行巳，不受緇?，一稟震川之舊德，刖相與共之。文休風流儒雅，易直近人，草書墨竹，施易乞與邑有大相請，綽楔署書，鄭重諈諉，終弗許也。其介獨?如此。

文休娶于秦，生四子，長時發(fā)天、次昭繼登、祚明。秦有儀法，食貧攻苦，以逸妻自命。三子皆有?才，晩益間放，望山?水，交風友月，聽然獨笑，不知老之將至也。既而戎馬縱橫，天地崩圯，自以家世為儒，三百年荷國?養(yǎng)，不殊世祿，行歌野哭，欷歔飮泣，塊然無生人之樂。昭殉幕府，繼登死儒官，女及媳接踵赴難，遂擗摽發(fā)病以死。嗚呼！悕矣！文休以弘光元年九月四日卒，年七十有二。配秦辛卯三月二十六日卒，年七十有五。又三年癸巳三月，祚明泣血負土，卜塟于昆山九保巨字圩之新阡，哭而謁余銘。文休，悼震川遺文不大顯于世，討論揚扢，蚤夜呼憤。三子既長，呼而命之曰：我王父之古文，規(guī)模韓歐，今其瓣香近在虞山，凡所以發(fā)皇精神，颒濯蒙翳，使吾祖之緒言不為俗學所抑，沒葢廿年于此矣。塢呼，小子庸敢弗念。乃筮日使三子端拜攝齊，授經(jīng)于余。文休歿祚，明必以余銘，猶前志也。銘曰：

吁嗟乎！斯為文休之藏?；晟谔欤u星卿云，倬其有章也。魄歸于地，朱草醴泉，靈芝煌煌也。后千斯年，知為震川之文孫，其茍無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