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卯

巳卯

隱山三章章四句。

余生辰在正月廿日，近十余年，所駐之地，每于是日謝客，獨(dú)往山寺。嘉慶廿四年，余歲五十有六，駐于桂林。是日策數(shù)騎，避客于城西唐李渤所辟之隱山。登降周回，串行六洞，煮泉讀碑，竟日始返。竊以為此一日之隠也。

隱山之峰，薖軸可容。一日之隱，客不能從。

隱山之北，覆巖幽澤。一日之隱，棲此泉石。

隱山之中，云岫四通。一日之隱，我辰所同。入念

我念雷塘北，庵樓對(duì)漢陂。松楸阡外路，霜露墓前碑。毎遇歡華境，常思暗淡時(shí)。昔年翹足臥，幽獨(dú)避人知。右雷塘庵，我念選樓下，廊虛窗復(fù)深。詩書秋客意，金石古人心。自我閉門去，是誰慿檻吟。卻畱經(jīng)詁在，聊復(fù)擬珠林。右隋文選樓。

我念珠湖?，　先人舊草堂。到門布帆落，曳屐板橋長。偶捕鮮魚煮，旋春新稻嘗。農(nóng)鄕好風(fēng)景，那得久相忘。右珠湖草堂。

我念祠樓上，西窗對(duì)墓田。小橋橫白水，老樹帶蒼煙。歸夢曾三宿，鄕心在百年。杜公有圓石，敢與郭香鐫。右北湖祠樓。

我念平山路，淸溪十里源。如將萬花谷，并作一官園。煙月家家舫，樓臺(tái)處處門。卅年閱川岳，邱壑不忘鯤。右平山。

我念康山上，高堂出女陴。舊題思白筆，雅集曝書詩。竹馬曾游處，蒲帆屢過時(shí)。故家惟此在，凄絕失蘭池。右康山。我念曲江曲，亭中王子猷。詩鈔千卷富，竹看萬竿修。紅雨桃花漲，黃云稻葉秋。所思殊邈邈，曾此泛虛舟。右曲江亭，

我念木蘭院，廢城隋故宮。一林黃葉樹，千載碧紗籠。禮塔思坡老，聞鐘談敬公。墓庵殊不遠(yuǎn)，香火老僧同。右木蘭院。

登桂林棲霞星巖隱山諸嵓洞

奇峰陽朔盡如簪，一路簪峰到桂林。足力尙能躋此勝，山容真可駭人心。隔林巳見星門迥，渡水方知石寺深。銷盡寒云飄盡雨，春光猶覺碧森森。

出岫云霞入岫風(fēng)，巖皆有洞洞皆通。敢來月窟天根里，竟到山腰地肺中。九曲穿行人似蟻，兩頭垂飮石如虹。偶因?qū)さ锰一罚涣蠞撨^絕壁東。

春風(fēng)幾日滿天涯，平野村林盡有花。流水晴光更搖淥，夕陽暖翠不成霞。人齊飛鳥高千尺，城?盤龍抱萬家。為喜盛時(shí)蠻峝靜，佛泉宜煮獞溪茶。六洞唐賢共隱名，何能吏隱臥山城。但教識(shí)得林泉趣，自可消除市獄情。道路會(huì)須還坦蕩，峰巒毋乃太縱橫。驂鸞頗憶衡湘北，萬頃重湖一掌平。桂林春望：

榕門二月雨余天，曉霧新晴嫩可憐。山色凈時(shí)烘暖翠，李花秾處郁春煙。閉門豈是陳無已，懶讀將同邊孝先。不為秀峰畱，我住昆侖關(guān)。巳著吟鞭桂館春夜初晴：

才見春宵晴后天，流連光景未能眠。月如停處當(dāng)頭近，風(fēng)到和時(shí)撲面圓。廢圃竟無花一朶，荒堦惟有石千拳。閉門守黒猶非妙，白不須知是妙。?懷江南春：

五嶺數(shù)千里，氣候判南北。廣州三冬時(shí)，雜花已春色。花色既不秾，香氣亦頗嗇。入春毎驟暖，否則泠雨逼。今春在桂林，寒氣更郁塞。不見韶光來，常愁嶺云黑。中惟三五朝，放晴雨暫息。桃李強(qiáng)自開，豈敵風(fēng)雨力。江鄕春最暢，花事苦相憶。風(fēng)日暄和時(shí)，香重豓何極。斜陽踏芳草，光景舊省識(shí)。始悟江南春，明媚不可得。送春日去桂林：人在天涯送遠(yuǎn)春，遠(yuǎn)春還送欲歸人。風(fēng)光漸埽纒緜雨，云水原隨淡宕身。玉筍峰多遍桂驛，木蘭舟小望榕津。秪憐花事成狼籍，那有殘紅上繡茵。桺州桺矦祠，

桺江猶抱桺矦祠。定是風(fēng)光異昔時(shí)，靑箬綠荷非舊峝，黃蕉丹茘有殘碑。徙移故跡頻消瘴，想望高樓合詠詩。多少文章畱恨在，鶯啼花落又羅池。龍賓道中。

桺南山水接龍賓，更度牂牁問遠(yuǎn)津。靑草氣香疑有瘴，綠榕陰重惜無春。當(dāng)年木客曾詩客，今日猺人是稻人。四月畬田耕種畢，此間久巳不文身。上林道中

木棉林外鷓鴣聲，人與靑山相抱行。三面翠屏方罨畫，一行白鷺更分明。煙淸斥?郊軍射，水滿畬田獞婦耕。自古百蠻驕遠(yuǎn)徼，莫將容易說升平。

由賓州至邕州，過昆侖關(guān)，觀狄武襄進(jìn)兵處。

宋史狄靑、余靖、廣源州蠻等傳載靑破儂智高事甚詳。李燾長編曾鞏襍綠所載亦為得實(shí)。惟沈括夢溪筆談一段，為世人所口炙者，余昔嘗疑之，今親至邕州，知其侈也。筆談言智高守昆侖關(guān)。按上年十二月，鈐轄陳曙戰(zhàn)敗于金城，金城在關(guān)之南，曙兵弱而少，若智高固守關(guān)，曙必不能至金城。惟智高狃于金城之勝。所以更不分賊在此為守備。故曾鞏雜錄載靑之言曰。賊不知守此，無能為也。筆談?dòng)盅造i値上元。大張燈燭。欲燕飮三夜。次夜二鼓。靑稱疾潛出。至?xí)裕臀锤彝恕：鰣?bào)是夜三鼓已奪昆侖矣。此亦謬也。余今由賓州九十里至關(guān)頂，由關(guān)頂四十里漸落平地，為金城寨。由金城至南寕府即邕城，尙有六十里，而歸仁鋪距城北僅二十里。若武襄十六夜二鼓出賓州，豈三鼓即能到關(guān)，賓州又何以曉即得報(bào)？今以道里及時(shí)日推之，必是十六日暮，諜已報(bào)關(guān)無守備，武襄遂夜昌風(fēng)雨而出。即使騎速，亦須五鼓到關(guān)。方夜出時(shí)，必畱密令，令步兵十七日曉發(fā)，非奪關(guān)后返報(bào)也。步兵約十七日午后可到關(guān)，夜可至今城，十八日曉行，午前后可到歸仁，所以一戰(zhàn)即暮也。狄靑傳亦惟言整軍騎，一晝夜絕昆侖關(guān)，出歸仁鋪耳。所言飭者，自是指在后之大軍而言，固末言張鐙為三徹夜之燕飮也。武襄到賓即，斬失律者三十二人，而陳曙之?dāng)。嗑笇?shí)迫之，武襄不能罪同列而斬其次，所以桂人哀之而立廟。王明淸揮麈后錄有蘇東坡謂陳崇儀死，非其罪之語。夫斬將士至三十二人之多，雖曰明罰，然旋為三徹夜鐙燭之燕飮，恐無是情。藉曰偽示賊以暇，恐賊諜未聞而軍心先惰，故示具五日糧，元宵犒兵或有之，三夜鐙宴，座客待曉。武襄未必如此。沈括所談，非盡實(shí)矣。余觀昆侖關(guān)不甚險(xiǎn)，惟山谿回復(fù)數(shù)十里，宜防伏兵。諜者非秖諜備關(guān)與否，尤以諜有伏與否為急。若有備，伏遂不進(jìn)乎？余思武襄必有佯攻正道，潛兵越行間道之計(jì)。今按賓州西南行，由武緣本有路可達(dá)南寕城，特多百里耳。又按余靖平蠻京觀碑及平蠻三將題名碑皆言正月已未，靑至歸仁鋪，賊舉眾出城拒戰(zhàn)，大敗之。宋史仁宗紀(jì)則以為戊午日，當(dāng)以碑為得實(shí)。宋史皇祐五年正月壬寅朔已末，正是元宵，后三日乃正月十八日也。余靖碑志又言追奔十五里，是也。宋史狄靑傳言追奔五十里，亦誤也。由歸仁至城僅二十里，此碑之所以勝于史也。

皇祐三年冬，武襄入西粵。蕃禁合土兵，師集厯三月。文臣不相牽，宦官不相軋。三十二罪人，毅然?而殺。曙敗靖迫之，有廟祀鈐轄。一戰(zhàn)大功成，軍制明賞罰。我今來賓州，武襄所頓歇。豈為宴上元，必待諜而發(fā)。我來昆侖關(guān)，武襄所夜奪。諜知賊無備，靖沔未及察。若其備伏嚴(yán)，此險(xiǎn)難直達(dá)。間道在關(guān)西，佯攻且潛越。我來歸仁驛，武襄所撻伐。山平蕃騎便，左右易馳突。賊氣失標(biāo)牌，軍聲動(dòng)刀鉞。我來邕州城，武襄之所拔。詰朝整旅入，智高已夜脫。武襄料賊明，騎蹴使步蹶武襄偵賊真。夜出決倉猝武襄得地早，過險(xiǎn)勢莫遏。武襄防患深，不遽窮其窟。戰(zhàn)績載史書，雖曾識(shí)顚末。若非見地形，游談?wù)`沈括。

下橫州烏蠻大灘拜馬伏波將軍廟。郁水貫烏蠻，樓船舊此間。伏波橫海去，合浦獲征還。人拜磯頭廟，灘喧水底山。篙師能撥險(xiǎn)，潑刺出江灣。

嶺南荔支詞　　　　　　　男福注：嶺外書傳唐伯游，風(fēng)枝露葉漢宮秋。如何天寶年間事，欲把涪州換廣州。

人道驪山驛騎長，漫疑不是嶺南香。漕河自古通扶荔，此路難瞞張九章。尢物誰曾比荔支。曲江風(fēng)度那相宜。料應(yīng)自悔初年賦，錯(cuò)與掖垣人說知。新歌初譜荔支香，豈獨(dú)楊妃帶笑嘗。應(yīng)是殿前高力士，最將風(fēng)味念家鄕。紅云宴罷有降王，馬上珠鞍入大梁。此果竟難降得去，自應(yīng)也號(hào)小南強(qiáng)。不妨長作嶺南人，儋耳?冠竟欲真。南食昌黎歸去早，未曾買夏復(fù)探春。端倪養(yǎng)出本天然，顆顆明珠露下圓。靜里工夫誰領(lǐng)得，江門真有荔支仙。

不須夸署尙書銜，懷核歸來味共參。此是白沙真種子，甘泉浸得水枝甘。

賦得喜雨課兒擬作：

得雨如何喜，民心造物知。疾雷消亢氣雌，霓展愁眉。慰切誠求后，情酬仰望時(shí)。欣欣方被澤，勃勃已忘饑。治粵憂歸我，名亭力在誰。還因天子德，優(yōu)渥遍蠻夷。

夜宿淸遠(yuǎn)峽，曉登峽山飛來寺。

嶺水愿南歸，曲江故相曲，將與海通波。又受峽山束，新秋浪彌彌。淸遠(yuǎn)碧如玉，古寺何飛來。高出二禺麓，歸猿夜半啼，老樹終年綠。欲登阮隃逕，截取伶簫竹。更陟云臺(tái)峰，披云望晴旭。頗覺此處山，必宜著我足。此山閱世人，今古若飛速。人自去來耳，山寺無往復(fù)。英德道中：

殘暑難消白露中，蒲帆猶自趁南風(fēng)。孤城古塔三義水，遠(yuǎn)雨斜陽半截虹。生翠石看群玉染，泥金霞愛暮天烘。篷窗盡日閑如此，翻可行程著靜功。度梅嶺：郵程猶畏暑，乘夜度梅關(guān)。云氣更成嶺，星光能照山。事停心少靜，途遠(yuǎn)力愁孱。試向梅花語，開時(shí)待我還。

東林道中詠肩輿瓶中桂花，

洪都秾桂綻新黃。折向肩輿石，路長。何異桂林三百里，行人步步得秋香。

籃輿未肯畱蓮社，五桺先生自有家。若是桂香應(yīng)小住，料因不愛白蓮花。過淝水，

禹貢東陵即，爾雅之東陵阠。此大陵在大江之北，不應(yīng)迷失。蓋東陵即廣陵，自合淝水，由巢湖入江，合肥地勢平衍，至滁州淸流關(guān)江浦近江為陵之中，江都東及泰州為委，長數(shù)百里。此陵不與安慶、桐潛相連，為有淝水界之甚分明也。禹貢曰：至于東陵東迤。又曰：東為北江，入于海。然則大江向東北流，將入海之處，最長大之陵，非此山而何？此山非東陵而何？古稱南北曰輪，東西曰廣。廣陵稱廣，正因東西甚長。至于東陵，東字，則對(duì)四方之陵而言也。禹貢東陵，爾雅收淸流關(guān)直到揚(yáng)州。請(qǐng)看淝北淮南路，此是東陵西起頭。鳳陽漲阻夜泊

洪流下商亳，浩瀚失平楚。野?不知名，危檣泊何所。瑟瑟淮南秋，瀟瀟夜深雨。我亦感江湖，鐙前意千縷。那堪鴻雁聲，嗷嗷。又遵渚宿趙北口：

紫極星垣近望中，七千里路暢西風(fēng)。得看兩次團(tuán)圞月，才自南雄到北雄。

正大光明殿萬壽宴，蒙恩親賜杯酒，恭紀(jì)一首：

萬壽稱觥金殿開，至尊手賜赤松醅。膝行前席依龍袞，首戴深恩仰玉杯。既醉福年真樂只，載歌飏拜亦康哉。敬將慈惠疆臣意，渥灑仁膏到越臺(tái)。

渡淮有懷河北諸公：九月黃流楚?低，回波又見下靑齊。馬蹄去處皆秋水，鴻爪回時(shí)已雪泥。歸夢快醒湖墅上，停云愁在沁園西。春深聽奏覃懷績，好使桃花漲舊隄。

偕仲嘉宿雷塘庵樓：

空山雨雪獨(dú)立時(shí)，何人至此方能悟。情回意迥得返真，世俗那得知其故。松楸多風(fēng)草多霜，暫來灑涕棲雷塘。墓門夜霧月少光，庵樓翦鐙寒對(duì)床。宦游光陰最飄忽，支枕阡岡能幾月。村屋荒雞呌明發(fā)，弟入江城兄往粵。此間雪逕寂無人，豈換初心對(duì)華發(fā)。結(jié)蘇亭于木蘭院：竹南古銀杏北，

修竹圍若屏，古樹高如塔，木蘭北院中。綠陰翕然合，孤亭一笠新。茶灶復(fù)繩榻，風(fēng)欄終日閑。吾不如老衲，舉以屬坡公，相呼可相答。選樓蠟梅：

六載游蹤未到家，春時(shí)毎憶選樓花。今年得在樓前過，黃蠟梅開髩也華。偕張芰塘步過渡春橋，小憩倚虹園：

幾年不到平山下，今日重來太寂寥。回憶翠華淸淚落，永懷詩社舊人雕。樓臺(tái)荒廢難畱客，花木飄零不禁樵。剰有倚虹園一角，與君同過渡春橋。風(fēng)雪夜行樅陽江，

荒江走頺波，昏月弄寒色。飛云帶雪來，長風(fēng)起東北。我舟逆流去，超越殊有力。遙夜速水程，帆索敢斜勒。喧聲警澎湃，蓬窗月復(fù)黑。危坐待晨光，長燭幾回刻。舟中望廬山：

殘夜滄江雪，匡廬頂上明。曉來靑嶂外，疑是白云生。全棄虎溪跡，多涵鹿洞情。此中吾道在，難與淺人評(píng)。由南康入蠡澤：

兩年詩卷住南州，未向彭湖皷楫游。今看匡廬得真面，竟推左蠡作遨頭。沙光明凈居陽鳥，雪力淸強(qiáng)促夜舟。欲向涪翁問詩派，橫流可要挽江牛。宗舫

予舊造紅船，取宗愨長風(fēng)之義，名曰宗舫，為金山上下濟(jì)渡救生諸用，三面使風(fēng)，最為穩(wěn)?。十?dāng)?shù)年來，剏使遠(yuǎn)行，竟往來湖北、江西諸地，而江西蕪湖等處，亦仿造之，為救生之用，所救皆多。近年宗舫之外，又增三舟，予名其一曰滄江虹，一曰木蘭身，梅叔名其一曰曲江舫。已卯冬，予由揚(yáng)州乘此七日即至滕王閣下，曾奏言此行之速，而上下江長官趨公，亦間有乘此始能?達(dá)者。換舟赴嶺畱題二詩：

金山飛棹本名紅，我遣來回楚越中。帆腳遠(yuǎn)行須把定，莫教孟浪愿長風(fēng)。

滿江晴雪幾舟紅，頗似唐人舊畫中。楊子橋頭萬里浪，滕王閣下一帆風(fēng)。

梅嶺張文獻(xiàn)公祠看梅花

嶺南古梅祠下到此巳如到家。欲問曲江風(fēng)度。料應(yīng)即似梅花。度梅嶺用前韻

古梅開驛嶺，芳訊動(dòng)江關(guān)。寒減?州水，香先庾浦山。落帆猶戀臥，登嶠竟忘孱。細(xì)雨濃花里，人從天際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