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縁無性論

因縁無性論

陳釋真觀

泉亭令徳有朱三議者，非唯外學(xué)通敏，亦是內(nèi)信淵明。常自心重大乗，口誦般若，忽著自然之論，便興有性之執(zhí)?；蚴鞘就耙姡蚴菍嵠鸬剐?，交復(fù)有損正真，過傷至道，聊裁后論，以袪彼執(zhí)。雖復(fù)辭無足采，而理或可觀。若與余同志，希共詳覧也。

請疑公子致言于通敏先生曰：夫二儀始判，則庶?是依；七曜既懸，則兆民斯仰。但生前死后，系象之所未明；古往今來，賢圣于焉莫究。而希玄君子互騁鑚求，慕理名人，競加穿鑿。寓茲所說，則盛辨自然；假氏所明，則高陳報應(yīng)。雖自然鋒鏑克勝于前，報應(yīng)干戈敗績于后，而愚心難啟，暗識易迷，二理交加，未知孰是。通敏先生乃抵掌而對曰：省二君之清論，實各擅于偏隅。自然則依傍于老莊，報應(yīng)則祖述于周孔，可謂楚則已失，而齊亦未為得也。今為吾子揚?而陳之。夫三墳五典，善惡之理未彰；八索九丘，幽明之路猶擁。況復(fù)漆園傲吏，恍惚狂生，獨稱造化之宗，偏據(jù)自然之性。乃為一時之矯俗，非關(guān)契理之玄謀。今請問自然之本，為何所趣。有因果耶。無因果乎。若謂自然尚論因果，則事同矛盾。兩言相食，愚人所笑，智者所悲。直置已傾，不煩多難。若謂永無報應(yīng)，頓絕因果，則君臣父子，斯道不行。仁義孝慈，此言何用？便當(dāng)造惡招慶，為善致殃，亦應(yīng)鉆火得冰，種豆生麥，未見聲和響戾，形曲影端者也。若以放勛上圣而誕育于丹朱，重華至徳而生于瞽叟，便為自然而然者，竊為足下不足焉。夫至親之道，乃曰天性，而各隨行業(yè)，曽不相關(guān)。堯舜樹徳于往生，故稟茲靈智；瞽叟興惡乎前世，故致此頑嚚。而復(fù)共結(jié)重縁，還相影發(fā)。乃欲因凡顯圣，以智化愚，若無瞽叟之兇，豈知克諧之美？自非放勛之圣，誰化慢游之惡？故阿難、調(diào)逹并為世尊之弟，羅睺、善星同是如來之?，而阿難常親給侍，調(diào)逹每興害逆。羅睺則?珠莫犯，善星則破器難收。以此而觀，諒可知矣。若云各有自性，不可遷貿(mào)者，此殊不然。至如鷹化為鳩，本心頓盡；橘變成枳，前味永消。昔富今貧，定性之理難奪；先貴后賤，賦命之言何在？呂望屠牛之士，終享太師；伊尹負(fù)鼎之人，卒登丞相。戴淵四隣所患，后著高名。周處三害之端，晚稱令徳。阇王無間之罪，翻然改圖；育王莫大之愆，忽能尊善。若依自性之理，豈容得有斯義？善人唯應(yīng)修善，不可片時造惡；惡人恒自起惡，無容一念生善。是則榮枯寵辱皆守，必然，愚智尊卑，永無悛革，豈其然乎？決不然也。又若以修徳之人，翻感憂戚，行善之者，反致沈淪，以為自然之命，亦不然也。若行善而望報，去善更遙，修徳以邀名，離徳逾逺。若必挺珪璋之性，懐琬琰之心，本無意于名聞，曾不欣乎富貴，而英聲必孱，雅慶方臻，或可未值知音，便同?木，不逄別玉，遂等沈泥。暫且龍潛，無虧鳯徳，豈容區(qū)區(qū)于天壤，擾擾于世間，自可固窮，無煩隕獲。至如太伯高讓而流芳千禮，仲尼窮厄而傳名萬代。顏稱早世，特是命業(yè)不長，冉致斯疾，當(dāng)由病因未斷，二子伏誅，彌顯衞靈之惡；三仁受戮，方見殷紂之愆。首山之餓，不免求名之責(zé)；汨水之沈，尚貽懷怨之咎。且夫決定成業(yè)，非神力之所救，必應(yīng)受報，豈圣智而能禳？并起昔因，非今造也。若謂屠割為務(wù)，而永壽百齡，盜?居懷，而豐財巨億，以為定性而然者，亦所未喻也。斯由曩生片善，感此命財，今世重殃，未招果報，以其為罪既大，受苦宜多。所以且緩其誅，宜縱其惡。一朝禍盈釁積，則便覆巢碎卵，長歸鬲子泥黎，永處無間地獄。故書云：惡不積無以滅身。此之謂矣。亦有見招果報，事接見聞。至如王莽篡逆，則懸首漸臺。董卓?殘則曝尸都市。晉侯殺趙朔感陷廁之悲。齊主害彭生有墜車之痛。夏祚顛覆。桀之罪也。殷宗殄喪紂之過焉。故知因果之義陸離難準(zhǔn)。業(yè)報之理參差不定。所謂生報現(xiàn)報及后報也。

請疑公子曰。若以自然之計。于義不可。則報應(yīng)之辨，在言為得。而前?復(fù)云：二君所述，皆非契理，未知此意可得而聞耶。

通敏先生曰：子既慇懃屢請，余亦僶俛相答。但自省庸陋，未伸其要妙耳。尋法本非有，非有則無生；理自非無，非無則無滅。無生無滅，諸法安在？非有非無，萬物何寄。蕩乎清凈，推求之路斯斷；夷然平等，取舍之徑無從。豈有報應(yīng)之理可求，善惡之相可得？直以凡品眾生未了斯致，故橫興諍論，強生分別，所謂渴人逐燄，水在何池？眼病見華，空曾無樹。但為引接近情，袪其重惑，?示因果，略顯業(yè)縁，使定性執(zhí)，除，自然見弭。若達(dá)乎正理，悟此真法，亦復(fù)何所而有，何所而無哉？于是二三君子相視心驚，欣然領(lǐng)悟，退席敬伏而言曰：今者可謂朝聞夕?，虗往實歸。積滯皆傾，等秋風(fēng)之落葉；繁疑并散，譬春日之銷冰。謹(jǐn)當(dāng)共舍前迷，同遵后業(y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