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四 南齊書二十三

列傳第四 南齊書二十三

臣蕭子顯撰

褚淵 淵弟澄徐嗣

王儉

褚淵

字彥回，河南陽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湛之，驃騎將軍，尚宋武帝女始安哀公主。淵少有世譽，復(fù)尚文帝女南郡獻公主，姑姪二世相繼。拜駙馬都尉，除箸作佐郎、太子舎人，太宰參軍、太子洗馬，秘書丞。湛之卒，淵推財與弟，唯取書。數(shù)千巻。襲爵都郷矦，︹歷︺中書郎、司徒右長史、吏部郎。宋明帝即位，加領(lǐng)太子屯騎校尉，不受。遷侍中，知東宮事。轉(zhuǎn)吏部尚書，尋領(lǐng)太子右衛(wèi)率，固辭。司徒建安王休仁南討義嘉賊屯鵲尾，遣淵詣軍，選將帥以下勛階得自專決。事平，加驍騎將軍。薛安都以徐州叛虜頻宼淮、泗，遣淵慰勞北討眾軍。淵還啟帝言：“盱眙以西，戎備單寡，冝更配衣。汝隂、荊亭竝已圍逼，安豊又已不守，壽春眾力，止足自保。若使游騎擾壽陽，則江外危迫，歷陽、瓜步、鐘離、義陽皆須實力重戍，選有干用者處之?！钡墼诜?，與淵以︵夙︶︹風(fēng)︺素相善，及即位，深相委寄，事皆見從。改封雩都縣伯，邑五百戶。轉(zhuǎn)侍中，領(lǐng)右衛(wèi)將軍。尋遷散騎常侍、丹陽尹。出為吳興太守，常侍如故，增秩千石。固辭增秩。明帝疾甚，馳使召淵，付以后事。帝謀誅建安王休仁，淵固諫，不納。復(fù)為吏部尙書，領(lǐng)常侍，衛(wèi)尉如故，不受。乃授右仆射，衛(wèi)尉如故。淵以母年高羸疾，晨昬須養(yǎng)，固辭衛(wèi)尉，不許。明帝崩，遺

詔以為中書令、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與尚書令袁粲受顧命，輔幼主。淵同心共理庶事，當(dāng)奢侈之后，務(wù)弘儉約，百姓賴之。接引賔客，未嘗驕倦。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姧賂公行，淵不能禁也。遭庶母郭氏喪，有至性，數(shù)日中毀頓不可復(fù)識。朞年不盥櫛，惟泣淚處乃見其本質(zhì)焉。詔斷哭，禁吊客。葬畢，起為中軍將軍，本官如故。元徽二年，桂陽王休范反，淵與衛(wèi)將軍袁粲入衛(wèi)宮省，鎮(zhèn)集眾心。淵初為丹陽，與從弟炤同載出，道逢太祖，淵舉手指太祖車謂炤曰：“此非常人也。”出為吳興，太祖餉物別，淵又謂之曰：“此人材貌非常，將來不可測也。”及顧命之際，引太祖豫焉。太祖既平桂陽，遷中領(lǐng)軍，領(lǐng)南兗州，增戶邑。太祖固讓，與淵及衛(wèi)軍袁粲書曰：“下官常人，志不及遠，隨運推斥，妄踐非涯，才輕任重，夙宵冰惕。近值國危，含氣同奮，況在下官，寧吝身命。履冒鋒炭，報効恒理，而褒嘉之典，偏見甄沐，貴登端戎，秩加爵土，瞻言霄衢，魂神震墜。下官奉上以誠，率性無矯，前后忝荷，未嘗固讓。至若今授，特深恇迫，寔以銜恩先旨，義兼陵闕，識蔽防萌，宗戚構(gòu)禍，引誚歸咎，既已靦顏，乃復(fù)乗災(zāi)求幸，藉亂取貴，斯實國家之恥，非臣子所忍也。且榮不可濫，寵不可昧，乞蠲中候，請停增邑，庶保止足，輸効淮湄。如使伐匈奴，凱歸反斾，以此受爵，不復(fù)固辭矣?！睖Y、粲荅曰：“來告颕亮，敬挹無已，謙貶居心，深承非飾。此誠此?，久著言外。況復(fù)造席舒衿，迂翰緒意，推情顧己，信足書紳。但今之所宜商?，必以輕重相推。世惟多難，事屬雕弊，四維恇擾，邊氓未安。國家費廣，府藏湏備，北狄侵邊，憂虞交切。?內(nèi)含識，尚為天下危心，相與共荷任寄若此，當(dāng)可稍修廉退不？求之懷抱，實謂不可。了其不可，理無固執(zhí)。且勍宼窮兇，勢過原燎，釁逆?zhèn)}卒，終古未聞。常時懼惑，當(dāng)慮先定。結(jié)壘新亭，枕戈待敵，斷決之策，寔有由然。鋒鏑初交，元惡送首，揔律制奇，判于此舉。裂邑萬戶，登爵槐鼎，亦何足少酬勛勞，粗塞物聽。今以近侍禁旅，進升中候，乗平隨牒，取此非叨。濟河昔所履牧，鎮(zhèn)軍秩不逾本，詳校階序，愧在未優(yōu)，就加沖損，特虧朝制，奉職數(shù)載，同舟無幾。劉領(lǐng)軍峻莭霜明，臨危不顧，音跡未晞，奄成今古。迷途失偶，慟不及悲。戎謨內(nèi)寄，恒務(wù)倍急，秉操辭榮，將復(fù)誰委？誠惟軍柄所期，自增茂圭社，誓貫朝廷。匹夫里語，尚欲信厚，君令必行，逡巡何路？凡位居物首，功在眾先，進退之宜，當(dāng)與眾共。茍殉獨善，何以處物？受不自私，彌見至公，表里詳究，無而后可。想體殊常，深思然納?！碧婺耸苊Ｆ淠?，淵加尚書令、侍中，給班劎二十人，固讓令。三年，進爵為侯，增邑千戶。服闋，改授中書監(jiān)，侍中、護軍如故，給皷吹一部。明年，淵后嫡母吳郡公主薨，毀瘠如初。葬畢，詔攝職，固辭。又以朞祭禮及，︹表︺觧職，并不許。蒼梧酷暴稍甚，太祖與淵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過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代所行，縱使功成，亦終無全地?！睖Y默然，歸心︹太祖。︺及癈蒼梧，群公集議，袁粲、劉秉既不受任，淵曰：“非蕭公無以了此?！笔秩谔?。太祖曰：“相與不肯，我安得辭。”事乃定。順帝立，改號衛(wèi)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沈攸之事起，袁粲懷貳，太祖召淵謀議。淵曰：“西夏舋難，事必?zé)o成，公當(dāng)先備其內(nèi)耳?！碧婷転槠鋫?。事平，進中書監(jiān)，司空，本官如故。齊臺建，淵白太祖引何曾自魏司徒為晉丞相，求為齊官，太祖謙而不許。建元元年，進位司徒，侍中、中書監(jiān)如故。封南康郡公，邑三千戶。淵固讓司徒，與仆射王儉書，欲依蔡謨事例。儉以非所冝言，勸淵受命，淵終不就。淵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咸有風(fēng)則。每朝會，百僚遠國︹使︺莫不延首目送之。宋明帝嘗嘆曰：“褚淵能遲行緩步，便持此得宰相矣?！睂ぜ由袝?，本官如故。二年，重申前命為司徒，又固讓。是年虜動，上欲發(fā)王公已下無官者為軍，淵諫以為無益實用，空致擾動，上乃止。朝廷機事，多與咨謀，每見從納，禮遇甚重。上大宴集，酒后謂群臣曰：“卿等并宋時公卿，亦當(dāng)不言我應(yīng)得天子。”王儉等未及答，淵斂板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識龍顏?！鄙闲υ唬骸拔嵊欣⑽氖澹珵橹歃嗟v︶︹祜︺久矣。”淵涉獵談議，善彈琵琶。世祖在東宮，賜淵金鏤柄銀柱琵琶。性和雅有器度，不妄舉動。宅嘗失火，煙焰甚逼，左右驚擾，淵神色怡然，索轝來徐去。輕薄子頗以名節(jié)譏之，以淵眼多白精，謂之“白虹貫日”言為宋氏亡征也。太祖崩，遺詔以淵為錄尚書事。江左以來，無單拜錄者，有司疑立優(yōu)策。尚書王儉議以為“見居本官，別拜錄，推理應(yīng)有策書，而舊事不載。中朝以來，三公王侯則優(yōu)策竝設(shè)，官品第二，策而不優(yōu)。優(yōu)者襃美，策者兼明委寄。尚書職居天官，政化之本，︹故︺尚書令品雖第三，拜必有策。錄尚書品秩不見，而揔任彌重，前代多與本官同拜，故不別有策。即事縁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書，用申隆寄，既異王侯，不假優(yōu)文?！睆闹?。尋增淵班劎為三十人，五日一朝。頃之寢疾。上相星連有變，淵憂之，表遜位。又因王儉及侍中王晏口陳于世祖，世祖不許。又啟曰：“臣顧惟凡薄，福過災(zāi)生，未能以正情自安，遠慙彥輔。既內(nèi)懷耿介，便覺晷刻難推。叨職未久，首歲便嬰疾篤，爾來沈痼，頻經(jīng)危殆，彌深憂震。陛下曲存遲回，或謂僉議同異，此出于留慈每過，愛欲其榮。臣年四十有八，叨忝若此，以疾陳遜，豈駭聴察。揔錄之任，江左罕授，上隣亞臺，升降蓋微。今受祿弗辭，退絀斯愿，于臣名器，非曰貶少，萬物耳目，皎然共見，寧足仰延圣慮，稍垂矜惜。臣若內(nèi)飾廉譽，外循謙后，此則憲書行劾，刑綱是肅。臣赤誠不能行，亦幽明所不宥。區(qū)區(qū)寸心，歸啟以實，自吝寸陰，寔愿方倍堯世。昔王弘固請，乃于司徒為衛(wèi)將軍，宋氏行之不疑，當(dāng)時物無異議。以臣方之，曾何足說。伏愿恢闡宏猷，賜開亭造，則臣死之日，猶生之年?！蹦烁氖谒究眨I(lǐng)驃騎將軍，侍中、錄尚書如故。上遣侍中王晏黃門郎王秀之問疾。薨，家無余財，負(fù)債至數(shù)十萬。詔曰：“司徒奄至薨逝，痛怛慟懷。比雖尫瘵，便力出臨哭，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二十萬、布二百疋、蠟二百斤?！睍r司空掾?qū)僖詼Y未拜，疑應(yīng)為吏敬不？王儉議：“依禮，婦在涂，聞夫家喪，改服而入。今掾?qū)匐m未服勤，而吏節(jié)稟于天朝，宜申禮敬。”司徒府史又以淵既觧職，而未恭后授，府猶應(yīng)上服以不？儉又議：“依中朝士孫德祖從樂陵遷為陳留，未入境，︹卒。︺樂陵郡吏依見君之服，陳留迎吏依娶女有吉日齊衰吊，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庇衷t曰：“夫襃德所以紀(jì)民，愼終所以歸厚，前王︵習(xí)伹︶盛典，咸必由之。故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新除司︵徒︶︹空、︺領(lǐng)驃騎將軍南康公淵，履道秉哲，鑒識弘曠。爰初弱齡，清風(fēng)夙舉。登庸應(yīng)務(wù)，具瞻允集。孝友著于家邦，忠貞彰于亮采。佐命先朝，經(jīng)綸王化，契闊屯夷，綢繆終始。揔錄機衡，四門惟穆，諒以同規(guī)往古，式范來今。謙光彌遠，屢陳降挹，權(quán)從高旨，用虧大猷。將登上列，永翼聲教。天不慭遺，奄焉薨逝，朕用震慟于厥心。其贈公太宰，侍中、錄尚書、公如故。給節(jié)，加羽葆鼓吹，增班劎為六十人。葬送之禮，悉依宋太保王弘故事。謚曰文簡?！毕仁鞘杖W車未有定格，王儉議官品第一，皆加幢絡(luò)，自淵始也。又詔淵妻宋故巴西主埏隧蹔啟，宜贈南康郡公夫人。長子賁，字蔚先，解褐秘書郎。升明中，為太祖太尉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太傅戶曹屬，黃門郎，領(lǐng)羽林監(jiān)，齊世子中庶子，領(lǐng)翊軍校尉。建元初，仍為宮官，歷侍中。淵薨，服闋，見世祖，賁流涕不自勝，上甚嘉之。以為侍中，領(lǐng)步兵校尉︵長史︶左民尚書，散騎常侍，秘書監(jiān)，不拜。六年，上表稱疾，讓封與弟蓁。世以為賁恨淵失節(jié)于宋室，故不復(fù)仕。永明七年卒，詔賜錢三萬，布五十匹。蓁字茂緒，永明中，解褐為員外郎，出︹為︺義興太守。八年，改封巴東郡矦。明年，表讓封還賁子霽，詔許之。建武末，為太子詹事，度支尚書，領(lǐng)軍將軍。永元元年，卒，贈太常，謚穆。淵弟澄。澄字彥道。初，湛之尚始安公主，薨，納側(cè)室郭氏，生淵。后尚吳郡公主，生澄。淵事主孝謹(jǐn)，主愛之。湛之亡，主表淵為嫡。澄尚宋文帝女廬江公主，拜駙馬都尉，歷官清顯，善醫(yī)術(shù)。建元中，為吳郡太守。豫章王感疾，太祖召澄為治，立愈。尋遷左民尚書。淵薨，澄以錢萬一千就招提寺贖太祖所賜淵白貂坐褥，壞作裘及纓。又贖淵介幘犀導(dǎo)及淵常所乘黃牛。永明元年，為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錮，見原。遷侍中，領(lǐng)右軍將軍，以勤謹(jǐn)見知。其年卒。澄女為東昬皇后，永元元年，追贈金紫光祿大夫。時東陽徐嗣醫(yī)術(shù)妙，有一傖

父冷病積年，重茵累褥，床下設(shè)鑪火，猶不差。嗣為作治，盛冬月，令傖父髁身坐石，啟以百甁水，從頭自灌。初與數(shù)十瓶，寒戰(zhàn)垂死，其子弟相守垂泣。嗣令滿數(shù)，得七八十瓶后舉體出氣如云蒸。嗣令徹床去被，明日立能起行，云此大熱病也。又春月出南籬門戯，聞笪屋中有呻S吟Y聲。嗣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治，必死。”乃往視，一姥稱舉體痛，而處處有〈黑敢〉黑無數(shù)。嗣還煑升余湯送令服之。姥服竟，痛愈甚，跳投床者無數(shù)。須臾，所〈黑敢〉處皆拔出長寸許。乃以膏涂諸瘡口，三日而復(fù)，云此名釘疽也。事驗甚多，過于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