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鐵孫敘

送徐鐵孫敘

龔自珍曰：平原曠野，無詩也；沮洳，無詩也；磽確陿隘，無詩也。適市者其聲囂，適鼠壤者其聲嘶，適女閭者其聲不誠。天下之山川，莫尊於遼東。遼俛中原，逶迤萬餘里，蛇行象奔，而稍稍瀉之，乃卒恣意橫溢，以達(dá)乎嶺外大澥際，南斗?亥，不可復(fù)步，氣脈所屆，怒若未畢。要之山川首尾可言者，則盡此矣。詩有肖是者乎哉？詩人之所產(chǎn)。有稟是者乎哉。自珍又曰。有之。詩必有原焉。易書詩春秋之肅若泬若周秦間數(shù)子之縝若峍若而莽蕩而噌吰若斂之惟恐其坻。揫之惟恐其隘。孕之惟恐其昌洋而敷腴。則夫遼之長白興安大嶺也有然。審是，則詩人將母拱手欲谻，肅拜植立，撟乎其不敢議，愿乎其不敢?言乎哉。於是乃放之乎三千年靑史氏之言，放之乎八儒、三墨、兵刑、星氣、五行，以及古人不欲明言，不忍卒言，而姑猖狂恢詭以言之之言，乃亦摭證之以並世見聞、當(dāng)代故實(shí)、官牘地志、計(jì)簿客籍之言，合而以昌其詩。而詩之境乃極。則如嶺之表。海之滸。磅礴浩洶。以受天下之瑰麗。而洩天下之拗怒也。亦有然。徐鐵孫者。家遼東。先世扈王師入關(guān)。爲(wèi)正黃旂漢軍人?？滴踔嗅銖V東。隸廣東將軍。爲(wèi)廣州駐防人。金戈鐵馬。其世胄也。而徐君用經(jīng)術(shù)起家，登甲科，爲(wèi)劇邑令，以詩聛睨東南。友其人者，淳悶如適遼，雄奇如適嶺海，本末具如吾言。東南知徐君者，本末畢如吾言。乃書是言，以弁君之詩之耑。抑又有異者，自珍生北方，一窺臨榆，未得溯山川所原。本年四紀(jì)，居江介，不樂愁思，益思游以振奮之。忽然丐徐君磨墨爲(wèi)薦士，書貨厞屨，將粵行。且曰：自粵歸，則閉戸不復(fù)游。徐君諾。姼矣哉！天下山川首尾，徐君旣扼之怒未已，其又將扼予之游事之首尾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