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十八 北史三十

列傳第十八 北史三十

盧玄盧柔

盧觀盧同盧誕

盧玄

字子眞，范陽涿人也。曾祖諶，晉司空劉琨從事中郎。祖偃，父邈，並仕慕容氏。偃爲營丘太守，邈爲范陽太守，皆以儒雅稱。神?四年，太武辟召天下儒儁，以玄爲首，授中書愽士，遷侍郎、本州大中正。使馮弘稱臣請附，外兄司徒崔浩每與言，輒歎曰：對子眞，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齊整人倫，分明姓族，玄曰：創(chuàng)制立事，各有其時，樂爲此者。詎幾人也？宜三思?！焙飘敃r雖無以異之，竟於不納，浩敗頗亦由此。後賜爵固安子，散騎常侍，使宋，宋文帝與之言，嘉歎良乆，曰：“中郎，卿曾祖也。”還，遇疾，歸鄕卒。贈平東將軍、幽州刺史、固安侯，謚曰宣。子度世，字子遷，幼聦達，有計數(shù)，爲中書學(xué)生，應(yīng)選東宮。弱冠，與從兄遐俱以學(xué)行爲時流所重。遐特爲崔浩所敬。位至尚書、光祿大夫、范陽子。度世後以崔浩事，棄官逃於高陽鄭羆家，羆匿之。使者囚羆長子，將加捶楚。羆誡之曰：“君子殺身以成仁，汝雖死勿言?！弊臃罡该毂豢铰?，乃至火爇其體，因以物故，卒無所言。度世後令弟娶羆妹，以報其恩。太武臨江，宋文使其殿上將軍黃延年至。帝問曰：“盧度世坐與崔浩親通，逃命江表，應(yīng)已至彼。”延年對曰：“都下無聞，當必不至?！钡墼t東宮赦度世宗族逃亡籍沒者，度世乃出。拜中書侍郎，襲爵。興安初，兼太常卿，立保太后父遼西獻王廟，進爵爲侯。後除散騎侍郎，使宋，應(yīng)對宋侍中柳元景失衷。還，被禁劾，經(jīng)年乃釋。除濟州刺史。州接邊境，將士數(shù)相侵掠，度世乃禁勒所統(tǒng)，還其俘虜，二境以寧。後坐事免。尋除青州刺史，未拜，卒，謚曰惠。四子，伯源、敏、昶、尚之。初，玄有五子，唯度世嫡，餘皆別生。崔浩之難，其庶兄弟?欲害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誡絶妾孽，以防後患。至伯源兄弟，婢妾生子，雖形貌相類，皆不舉接，爲識者所非。

伯源小名陽烏，性溫雅寡欲，有祖父風(fēng)。敦尚學(xué)業(yè)，閨門和睦。襲侯爵，降爲伯。累加祕書監(jiān)、本州大中正。時孝文帝將立馮后，先問伯源，請更簡卜。帝曰：“以先后之姪，朕意已定?！辈丛唬骸半m奉敕如此，然臣心實有未盡?！奔俺技h，執(zhí)意如前。馮誕有盛寵，深以爲恨，伯源不以介懷。及孝文議伐齊，伯源表以爲萬乘親戎，轉(zhuǎn)運難繼。詔雖不從，而優(yōu)荅之。尋以齊武帝殂，停師。時涇州羌叛，殘破城邑。伯源以步騎六千號三萬，徐行而進。未經(jīng)三旬，賊衆(zhòng)逃散，降者數(shù)萬口，唯梟首惡，餘悉不問。詔兼侍中。初，伯源年十四，嘗詣長安，將還，餞送者五十餘人，別於渭北。有相者扶風(fēng)人王逵曰：“諸君皆不如此盧郎，雖位不副實，然得聲名甚盛，望踰公輔。後二十餘年，當制命關(guān)右，願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過八十，詣軍門請見，言敘平生。未幾，守儀曹尚書。及齊雍州刺史曹武請降，乃以伯源爲使持節(jié)、安南將軍，督前鋒諸軍，徑赴樊鄧。辭以儒生不行軍事，帝不許。伯源曰：“臣恐曹武爲周魴耳，陛下宜審之?！蔽涔麅^降。伯源乃進攻赭陽，師敗，坐免官爵。尋遭母憂，服闋，兼太尉長史。後爲徐州京兆王愉兼長史。愉時年少，事無巨細，多決於伯源。伯源以誠信御物，甚得東南人和。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謀叛，伯源屢有表聞，朝廷不納，陵果逃叛。陵之餘黨，伯源皆撫而赦之，唯歸罪於陵，由是衆(zhòng)心乃安。景明初，卒於祕書監(jiān)，年四十八。贈幽州刺史，復(fù)本爵固安伯，謚曰懿。初，諶父志，法鍾繇書，子孫傳業(yè)，累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跡。伯源習(xí)家法，代京宮殿多其所題。白馬公崔宏亦善書，世傳衞瓘體。魏初工書者，崔、盧二門。伯源與李沖特相友善，沖重伯源門風(fēng)，伯源私?jīng)_才官，故結(jié)爲婚姻，徃來親密。至於伯源荷孝文意遇，頗亦由沖。伯源有八子。長子道將，字祖業(yè)，應(yīng)襲父爵而讓第八弟道舒，詔不許。道將引清河王國常侍韓子熈讓弟采魯陽男之例，詔乃許之。道將涉獵經(jīng)史，風(fēng)氣謇諤，頗有文才，爲一家後來之冠，諸父並敬憚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虛衿相待。勰爲中軍大將軍，辟行參軍，累遷燕郡太守。道將下車表樂毅、霍原之墓，爲之立祠。優(yōu)禮儒生，厲勸學(xué)業(yè)，敦課農(nóng)桑，墾田歲倍。卒於司徒司馬，贈太常卿，謚曰獻。所爲文筆數(shù)十篇。子懷祖，太學(xué)博士、員外散騎侍郎。卒。子莊，少有美名，位都水使者，卒官。懷祖弟懷仁，字子友，涉學(xué)有辭，性恬靜，蕭然有閑雅致。歷太尉記室、弘農(nóng)郡守，不之任，卜居陳留界。所著詩賦銘頌二萬餘言，撰中表實錄二十卷。懷仁有行檢，善與人交，與瑯邪王衍、隴西李壽之情好相得。常語衍云：“昔太丘道廣，許劭知而不顧；嵇生峭立，鍾會遇而絶言。吾處季孟之間，去其太甚。”衍以爲然。子彥卿，有學(xué)尚，仕隋位御史，撰後魏紀三十卷。貞觀中位石門令、東宮學(xué)士。道將弟道亮，字仲業(yè)，隱居不仕。子思道。思道字子行，聦爽俊辯，通侻不羈。年十六，中山劉松爲人作碑銘，以示思道，思道讀之，多所不解，乃感激讀書，師事河間邢子才。後復(fù)爲文示松，松不能甚解，乃喟然歎曰：“學(xué)之有益，豈徒然哉！”因就魏收借異書。數(shù)年間，才學(xué)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輕侮人物。齊天保中，魏史成，思道多所非毀，由是前後再被笞辱，因而落泊不調(diào)。後左僕射楊遵彥薦之於朝，解褐司空行參軍、長兼員外散騎侍郎，直中書省。文宣帝崩，當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擇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陽休之、祖孝徵等不過得一二首，唯思道獨有八篇，故時人稱爲“八米盧郎?！贬崧┬故≈姓Z，出爲丞相西閤祭酒。歷太子舍人、司徒錄事參軍。每居官，多被譴辱。後以擅用庫錢，免歸家。嘗於薊北悵然感慨，爲五言詩見意，世以爲工。後爲給事黃門侍郎，待詔文林館。周武帝平齊，授儀同三司，追赴長安。與同輩陽休之等數(shù)人作聽蟬鳴篇。思道所爲，詞意清切，爲時人所重。新野庾信徧覽諸同作者而深歎美之。未幾，母疾還鄕。遇同郡祖英伯及從兄昌期等舉兵作亂，思道預(yù)焉。柱國宇文神舉討平之。思道罪當斬，已在死中。神舉素聞其名，引出，令作露布，援筆立成，文不加點，神舉嘉而宥之。後除掌教上士。隋文帝爲丞相，遷武陽太守。位下不得志，爲孤鴻賦以寄其情。其序曰：余志學(xué)之歲，自鄕里遊京師，便見識知音，歷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談?wù)哌^誤，遂竊虛名。通人楊令君、邢特進以下，皆分庭致敬，倒屣相接，翦拂吹噓，長其光價。而才本駑拙，性實踈嬾，勢利貨殖，淡然不營。雖籠絆朝巿且三十載，而獨往之心，未始去懷抱也。攝生舛和，有少氣疾，分符坐嘯，作守東原。洪河之湄，沃野彌望，囂務(wù)旣屏，魚鳥爲隣。有離群之鴻，爲羅者所獲，野人馴養(yǎng)，貢之於余，置諸池庭，朝夕賞翫，旣用銷憂，兼以輕疾。大易稱“鴻漸於陸”羽儀盛也。揚子曰“鴻飛冥冥”騫翥高也?；茨献釉啤皷|歸碣石”違溽暑也。平子賦“南翔衡陽”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逺心高韻，鵷鸞已降，罕見其儔。而鎩翮墻隂，偶影獨立，唼喋粃稗，雞鶩爲伍，不亦傷乎！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緒，乃爲之賦，聊以自慰云。開皇初，以母老表請解職，優(yōu)詔許之。思道恃才地，多所陵轢，由是官途淪滯。旣而又著勞生論，指切當世。歲餘，奉詔郊勞陳使。頃之，遭母憂。未幾，起爲散騎侍郎，參內(nèi)吏侍郎事。于時議置六卿，將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駕部，寺留太僕；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則重畜產(chǎn)而賤刑名，誠爲不可?！庇株惖钔シ钦攘P之所，朝臣犯笞罪，請以贖論。上悉嘉納之。是歲，卒于京師，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集二十卷，行於世。子赤松，大業(yè)中，位河?xùn)|縣長。道亮弟道裕，字寧祖，少以學(xué)尚知名，風(fēng)儀兼美。尚獻文女樂浪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歷位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卒於涇州刺史，謚曰文。道裕弟道虔，字慶祖，粗閑經(jīng)史，兼通筭術(shù)。尚孝文女濟南長公主，拜駙馬都尉。公主驕淫，聲穢遐邇，無疾暴薨，時云道虔所害。宣武祕其事，不苦窮之。後靈太后追主薨事，黜道虔，令終身不仕。道虔外生李彧，尚莊帝姊豐亭公主，因相藉託。永安中，除輔國將軍、通直常侍，以議曆勲，賜爵臨淄伯。天平中，歷都官尚書、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衞大將軍。卒官。贈尚書右僕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謚曰文恭。道虔好禮學(xué)，難齊尚書令王儉喪服集記七十餘條。爲尚書同僚於草屋下設(shè)雞黍之膳，談?wù)咭誀懜?。昧旦將上省，必見其弟然後去。奴在馬上彈琵琶，道虔聞之，杖奴一百。公主二子，昌?、昌仁。昌宇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馬氏，有子昌裕。後司馬氏見出，更娉元氏。甚聦悟，常升高座講老子，道虔從弟元明隔紗帷以聽焉。元氏生二子，昌期、昌衡。昌衡最知名。昌衡字子均，小字龍子。沈靖有才識，風(fēng)神澹雅，容止可法。博涉經(jīng)史，工草行書。從弟思道，小字釋奴，宗中稱英妙，昌衡與之俱被推重，故幽州語曰：“盧家千里，釋奴龍子?！笔宋海嫣就獗鴧④?。齊受禪，歷平恩令、右僕射祖孝徵薦爲尚書金部郎。孝徵每曰：“吾用盧子均爲尚書郎，自謂無愧幽明?！笔继毂Ｖ校袝蹶恳匝耪劔@罪，諸弟尚守而不墜。自茲以後，此道浸微。昌衡與頓丘李若、彭城劉珉、河南陸彥師、隴西辛德源、王循竝爲後進風(fēng)流之士。後兼散騎侍郎，迎勞周使。周武平齊，授司玉中士，與大宗伯斛斯徵脩禮令。隋開皇初，拜尚書祠部侍郎。文帝嘗大集群下，令自陳功，人皆競進，昌衡獨無所言。左僕射高熲目而異之。陳使賀徹、周濆相繼來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對之。未幾，出爲徐州揔管長史，甚有能名。吏部尚書蘇威考之曰：“德爲世表，行爲士則?！闭撝咭誀懨勒?。常行至浚儀，所乘馬爲人牛所觸致死。牛主陳謝，求還價直。昌衡謂曰：“六畜相觸，自關(guān)常理，此豈人情也，君何謝焉？”拒而不受。性寬厚不校，皆此類也。轉(zhuǎn)壽州揔管長史，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務(wù)。歲餘，遷金州刺史。仁壽中，奉詔持節(jié)爲河南道巡省大使。及還，以奉使稱旨，授儀同三司，賜物二百段。昌衡自以年在縣車，上表乞骸骨，優(yōu)詔不許。大業(yè)初，徵爲太子左庶子，行詣洛陽，道卒。子寳素、寳胤。道虔弟道侃，字希祖，沈雅有學(xué)尚，位州主簿。卒。以弟道約子正達爲後。道侃弟道和，字叔雍。兄弟之中，人望最下。位兾州中軍府中兵參軍。卒。子景猷，弘農(nóng)太守。景猷子士彥，有風(fēng)槩。隋開皇中，爲蜀王秀屬。以秀所爲不軌，辭疾，終於家。道和弟道約，字季恭，位司徒屬、幽州大中正。興和末，除衛(wèi)大將軍、兗州刺史。在州頗得人和。卒，贈儀同三司、幽州刺史。子正通，少有令譽，位開府諮議。卒。妻謝氏與正通弟正思滛亂，爲御史所劾，人士疾之。正思弟正山子公順，早以文學(xué)見知，爲符璽郎，待詔文林館。正思兄弟以齊太后舅氏，武平中並得優(yōu)贈。道約弟道舒，字?安，襲父爵，位中書侍郎。卒。子熈裕襲。熈裕清虛守道，有古人風(fēng)，爲親表所敬。

伯源弟敏，字仲通，小字洪崖。少有大量，孝文器之，納其女爲嬪。位儀曹郎。早卒，贈威逺將軍、范陽太守，謚曰靖。五子。長義僖，字逺慶。早有學(xué)尚，識度沈雅。年九歲喪父，便有至性，少爲僕射李沖所歎羙。起家秘書郎，累遷冠軍將軍、中散大夫。以母憂去職。幽州刺史王誦與之交欵，每與故舊李神雋等書曰：“盧冠軍在此，時復(fù)惠存，輙連數(shù)日得以諮詢政道?！逼湟娭厝舸恕ａ岚菡魈攲④?、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神雋勸其干謁當途，義僖曰：“旣學(xué)先王之道，貴行先王之志，何得茍求富貴也。”孝昌中，除散騎常侍。時靈太后臨朝，黃門侍郎李神軌勢傾朝野，求結(jié)?姻。義僖慮其必敗，拒而不許。王誦謂義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卿易之也？”義僖曰：“所以不從，正爲此耳。從，恐禍大而連速。”誦乃握義僖手曰：“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彼爝m他族。臨?之夕，靈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停，內(nèi)外惶怖，義僖夷然自若。普泰中，除都官尚書、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義僖寛和畏愼，不妄交欵。性清儉，不營財利。少時，幽州頻遭水旱，先有數(shù)萬石穀貸人，義僖以年穀不熟，乃燔其契，州閭悅其恩德。雖居顯位，每至困乏，麥飯蔬食，怡然甘之。卒，贈大將軍、儀同三司、瀛州刺史，謚曰孝簡。子遜之，清靖寡欲，位太尉記室參軍。義僖四弟，並逺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達，小字師顔。學(xué)涉經(jīng)史，早有時譽。太和中，兼員外散騎常侍，使於齊。孝文詔昶曰：“密邇江揚，不早當晚會是朕物。卿等欲言便言，無相疑難。”又敕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南人語致疑盧昶。若彼先有知識，欲見但見，須論即論。昶正寛柔君子，無多文才?；蛑骺兔渥髟?，莫以昶不作便罷也。凡使人以和爲貴，勿相矜夸，見於色貌?！奔爸帘耍鳊R明立。孝文南討，昶兄伯源爲別道將，而齊明以朝廷加兵，遂酷遇之。昶等本非骨鯁，大怖，淚汗橫流。齊明以腐米臭魚莝豆供之。而謁者張思寧辭氣謇愕，遂以壯烈死於館中。昶還，孝文責(zé)之曰：“銜命之禮，有死無辱。雖流放海隅，猶宜抱節(jié)致殞。卿不能長纓羈首，已是可恨，乃俛眉飲啄，自同犬馬。有生必死，脩短幾何？卿若殺身成名，貽之竹素，何如甘彼芻菽，以辱君父?？v不能遠慙蘇武，寧不近愧思寧?！彼煲娏T黜。景明初，除中書侍郎，遷給事黃門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騎常侍、兼尚書。時洛陽縣獲白鼠，昶奏以爲案瑞典，外鎭刺史二千石令長不祗上命，刻暴，百姓怨嗟，則白鼠至。因陳時政，多所勸誡，詔書褒美其意。轉(zhuǎn)侍中，又兼吏部尚書，尋即正，仍侍中。昶守職而已，無所激揚，與侍中元暉等更相朋附，爲宣武所寵，時人鄙之。出爲徐州

刺史。昶旣儒生，本少將略，又羊祉子燮爲昶司馬，專任戎事，掩昶耳目，將士怨之。朐山戍主傅文驥糧樵俱罄，以城降梁。昶見城降，先走退，諸軍相尋奔遁。遇大寒，軍人凍死及落手足者太半。自魏經(jīng)略江右，唯中山王英敗於鍾離，昶於朐山失利，最爲甚焉。宣武遣黃門甄琛馳驛鎻昶，窮其敗狀。詔以免官論，自餘將統(tǒng)以下，悉聽依赦復(fù)任。未幾，拜太常卿，仍除雍州刺史，進號鎭西將軍，加散騎常侍。卒官，謚曰穆。昶寛和矜恕，善於綏懷。其在徐州，戍兵有疾，親自檢恤，至番兵年滿不歸，容充後役，終昶一政，然後始還，人庶稱之。子元聿，字仲訓(xùn)，無他才能。尚孝文女義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位太尉司馬、光祿大夫。卒，贈中書監(jiān)。子士晟，儀同開府掾。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歷群書，兼有文義，風(fēng)彩閑潤，進退可觀。永安初，長兼尚書令、臨淮王彧欽愛之。及彧開府，引爲兼屬，仍領(lǐng)部曲。孝武登阼，以郎任行禮，封城陽縣子，遷中書侍郎。永熙末，居洛東緱山，乃作幽居賦焉。於時元明友人王由居潁川，忽夢由攜酒就之言別，賦詩爲贈。及明，憶其詩十字云：“自茲一去後，市朝不復(fù)遊。”元明歎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間，乃有今夢。詩復(fù)如此，必有他故?！苯?jīng)三日，果聞由爲亂兵所害。尋其亡日，乃是發(fā)夢之夜。天平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諧使梁，南人稱之。還，拜尚書右丞，轉(zhuǎn)散騎常侍，監(jiān)起居。積年在史館，了不措意。又兼黃門郎、本州大中正。元明善自標置，不妄交遊，飲酒賦詩，遇興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雜論數(shù)十篇，諸文別有集錄。少時常從鄕還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熈。熈，愽識之士，見而歎曰：“盧郎有如此風(fēng)神，唯須誦離騷，飲美酒，自爲佳器。”遂留之數(shù)日，贈帛及馬而別。元明凢三娶，次妻鄭氏與元明兄子士啓滛汙，元明不能離絶，又好以世地自矜，時論以此貶之。元明弟元緝，字幼緒，兇麤好酒，曾於婦氏飲宴，小有不平，手刃其客。位輔國將軍、司徒司馬，贈驃騎大將軍、吏部尚書、幽州刺史，謚曰宣。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羨夏，亦以儒素見重，位司徒左長史、前將軍、濟州刺史、光祿大夫。長子文甫，字元祐，涉歷文史，有名譽於時，位司空行參軍。文甫弟文翼，字仲祐，少甚輕躁，晚頗改節(jié)。以軍功賜爵范陽子，位太中大夫。文翼弟文符，字叔偉，性通率，位通直散騎侍郎。子潛。潛容貌瓌偉，善言談，少有成人志尚。累遷大將軍府中兵參軍。機事強濟，爲文襄所知，言其終可大用。王思政見獲於潁川，文襄重其才識。潛常從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節(jié)，何足可重?！蔽南逯^左右曰：“我有盧潛，便是更得一王思政?！碧毂Ｖ?，除左戸郎中，坐譏議魏書，與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會清河王岳救江陵，特赦潛爲岳行臺郎。還，歷中書黃門侍郎。爲奴誣告謀反，文宣明之，以奴付潛，潛不之責(zé)。黃門鄭子默奏潛從清河王岳南討，岳令潛說梁將侯瑱，大納瑱賂遺，還不奏聞。文宣杖潛一百，仍截其鬚，潛顔色不變。歷魏尹丞、司州別駕、江州刺史，所在有善政。孝昭作相，以潛爲揚州道行臺左丞。先是，梁將王琳擁其主蕭莊歸壽陽，朝廷以琳爲揚州刺史，敕潛與琳爲南討經(jīng)略。後除行臺尚書、儀同三司。王琳銳意圖南，潛以爲時事未可，由是與琳有隙，更相表列。武成追琳入鄴，除潛揚州刺史，領(lǐng)行臺尚書。潛在淮南十三年，大樹風(fēng)績，爲陳人所憚。陳主與其邊將書云：“盧潛猶在，卿宜深備之?！蔽男跗交茨希o復(fù)十年。年滿後，逮天統(tǒng)、武平中，徵稅頗雜。又高元海執(zhí)政，斷漁獵，人家無以自資。諸商胡負官責(zé)息者，宦者陳德信縱其妄注淮南富家，令州縣徵責(zé)。又敕送突厥馬數(shù)千匹於揚州管內(nèi)，令土豪貴買之。錢直始入，便出敕括江、淮間馬並送官廏。由是百姓騷擾，切齒嗟怨。潛隨事?lián)嵛?，兼行?quán)略，故得寧靖。武平三年，徵爲五兵尚書。揚州吏人以潛斷酒肉，篤信釋氏，大設(shè)僧會，以香花緣道流涕送之。潛歎曰：“正恐不乆復(fù)來耳?！敝拎捨磶?，復(fù)爲揚州道行臺尚書。四年，陳將吳明徹來宼，領(lǐng)軍封輔相赴援。陳兵及峴，輔相不從，潛固爭不得，憂憤發(fā)病，臥幕下，果敗。陳人遂圍壽陽，壅芍陂，以水灌之。詔王長春爲南討都督。長春軍次河南，多給兵士糧，便鳴角欲引，而賤糴其米。及頓兵，更貴糶其米。乃與皮景和擁衆(zhòng)十萬於淮北，不進。壽陽城中青黑龍升天，城尋陷。潛及行臺僕射王貴顯、特進巴陵王王琳、扶風(fēng)王可朱渾孝裕、武衞將軍奚永樂、儀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酈伯偉、霍州刺史封子繡、秦州刺史高子植、行臺左丞李騊駼等督將五十八、軍士一萬皆沒焉。陳人殺王琳，餘皆囚於東冶。陳主欲知齊之虛實，乃出潛，曰：“囚本屬幽州，於河北最小，口有五十萬，落陳者唯與酈伯偉二人耳。”

時李騊駼將逃歸，并要潛。潛曰：“我此頭面何可誑人！吾少時，相者云：沒在吳越地，死生已定，弟其行也。”因寄書與弟士邃曰：“吾夢汝以某月某日得患，某月某日漸損?！苯匀缙溲?。旣而歎曰：“壽陽陷，吾欲以頸血濺城而死，佛敎不聽自殺，故荏苒偸生。今可死矣。”於是閉氣而絶。其家購屍歸葬，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兗州刺史。無子，以弟士邃子元孝嗣。潛雅性貞固，祖珽常要潛陷仁州刺史劉逖，許以高位。潛曰“如此事，吾不爲也。”行臺慕容恃德常所推重，有疾，謂其子曰：“盧尚書敎我爲人，有如昆弟。我死，持上騂馬與之?！逼渥右运R徃，恃德柩出門自停，不可動，巫祝以爲恃德聲怒曰：“何不與盧尚書我所騎騂馬？”其子遽奉命，柩乃行。潛以馬價爲營福事。其爲時重如此。士邃字子淹，少爲崔昻所知。昻云：“此昆季足爲後生之俊，但恨其俱不讀書耳?！蔽簧袝笥邑?、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帶定州長史。齊亡後卒。度世之爲濟州也，魏初平升城。無鹽房崇吉母傅，度世繼外祖母兄之子婦也。兗州刺史申纂妻賈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計中表，致其供恤。每覲見傅氏，跪問起居，隨時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賑賈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諸崔墜落，多所收贖。及伯源、昶等，竝循父風(fēng)，逺親踈屬，敘爲尊行長者，莫不畢拜致敬。閨門之禮，爲世所推。謙退簡約，不與世競。父母亡後，同居共財，自祖至孫，家內(nèi)百口。在洛時，有飢年，無以自贍，然尊卑怡穆，豐儉同之。親從昆季，常旦省諸父，出坐別室，暮乃入內(nèi)。朝府之外，不妄交遊。其相朂以禮如此。又一門三主，當世以爲榮。伯源兄弟亡，及道將卒後，家風(fēng)衰損，子孫多有非法，幃薄混穢，爲時所鄙。度世從祖弟神寳，位中書愽士。孝文爲弟高陽王雍納其女爲?。初，玄從祖兄溥，慕容寳之末，統(tǒng)攝鄕部屯海濵，殺其鄕姻諸祖十餘人，稱征北大將軍、幽州刺史，攻掠郡縣。天興中，討禽之。溥玄孫洪，字曾孫，太和中，位中書愽士，樂陵、陽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洪三子。

長子崇，少立美名，有識者許之以逺大，卒於驃騎府法曹參軍。崇子柔。

柔

字子剛，少孤，爲叔母所養(yǎng)，撫視甚於其子。柔盡心溫凊，亦同己親，親族歎重之。性聦敏好學(xué)，未冠解屬文，但口吃，不能持論，頗使酒誕節(jié)，爲世所譏。司徒、臨淮王彧見而器之，以女妻焉。及魏孝武與齊神武有隙，詔賀拔勝出牧荊州，柔謂因此可著功績，遂從勝之荊州，以柔爲大行臺郎中，掌書記，軍之機務(wù)，柔多預(yù)之。及勝爲太保，以柔爲掾。孝武後召勝引兵赴洛，勝以問柔。柔曰：“高歡託晉陽之甲，意實難知。公宜席卷赴都，與決勝負，存沒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魯陽，南并舊楚，東連兗、豫，西接關(guān)中，帶甲十萬，觀釁而動，亦中策也。舉三荊之地，通欵梁國，可以庇身，功名去矣，策之下者。”勝輕柔年少，笑而不應(yīng)。及孝武西遷，東魏遣侯景襲穰，勝敗，遂南奔梁，柔亦從之。勝頻表梁武帝，求歸關(guān)中。梁武帝覽表，嘉其辭彩。旣知柔所製，因遣舍人勞問，并遺縑錦。後與勝俱還，行至襄陽，齊神武懼勝西入，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及柔懼，乃棄船山行，贏糧冒險，經(jīng)數(shù)百里。時屬秋霖，徒侶凍餒者，太半至於死。大統(tǒng)二年，至長安，封容城縣男。周文帝引爲行臺郎中，除從事中郎，與郎中蘇綽掌機密。時沙苑之役，大軍屢捷，汝、潁之間，多舉義來附，書翰往反，日百餘牒。柔隨機報荅，皆合事宜。進爵爲子。累遷中書侍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後爲黃門侍郎。周文知其貧，解衣賜之。後遷中書監(jiān)。周孝閔帝踐阼，拜小內(nèi)史大夫，進位開府儀同三司，卒於位。所作詩、頌、碑、銘、檄、表、啓行於世者數(shù)十篇。子愷嗣。愷字長仁。性孝友，神情穎悟，涉獵經(jīng)史，有當世幹能，頗解屬文。周齊王憲引爲記室，從憲伐齊，說齊栢社鎭下之。遷小吏部大夫。時染工王神歡者，以賂自進，冢宰宇文護擢爲計部下大夫。愷諫曰：“古者登高能賦，可爲大夫。求賢審官，理須詳慎。今神歡出自染工，更無殊異，徒以家富自通，遂與搢紳並列，實恐鵜翼之刺，聞之外境。”護竟寢其事。轉(zhuǎn)內(nèi)史下大夫。武帝在雲(yún)陽宮，敕諸屯簡老牛，欲以享士。愷諫曰：“昔田子方贖老馬，君子以爲美談。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虧仁政?！钡勖榔溲远埂＾D(zhuǎn)禮部大夫，爲聘陳使副。先是，行人多從其國禮，及愷爲使，一依本朝，陳人莫能屈。建德四年，李穆攻拔軹關(guān)、栢崖二鎭，命愷作露布。帝讀大恱曰：“盧愷文章大進，荀景蒨故是令君之子?！贝笙笤?，拜東都吏部大夫。隋開皇初，加上儀同三司，除尚書吏部侍郎，進爵爲侯，仍攝尚書左丞。每有敷奏，偘然正色，雖逢喜怒，不改其常。加散騎常侍。八年，上親考百僚，以愷爲上，固讓不敢受。文帝曰：“當仁不讓，何愧之有？皆在朕心，無勞飾讓?！睔q餘，拜禮部尚書，攝吏部尚書事。會國子博士何妥與右僕射蘇威不平，奏威隂事，愷坐與相連。憲司奏愷曰：“房恭懿者，尉遲逈之黨，不當仕進。威、愷二人，曲相薦達，累轉(zhuǎn)海州刺史。吏部預(yù)選者甚多，愷不即授官，皆注色而遣。威之從父弟徹、肅二人，竝以鄕正徵詣吏部。徹文狀後至而先任用。肅左足攣蹇，才用無筭，愷以威故，授朝請郎。愷之朋黨，事甚明白?！鄙洗笈唬骸皭鸶覍⑻旃僖誀懰交?！”愷免冠頓首曰：“皇太子將以通事舍人蘇夔爲舍人。夔，威之子。臣以夔未當遷，固啓而止。臣若與威有私，豈當如此？”上曰：“威子朝廷共知，卿乃固執(zhí)以徼身幸，至所不知，便行朋附，姦臣之行也。”於是除名，卒於家。自周氏以降，選無清濁。及愷攝吏部，與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士流，故涉黨錮之譖，遂及於此。崇弟仲義，字小黑，知名於世。位員外散騎侍郎、幽州刺史。崇兄弟官雖不達，?姻常與玄家齊等。洪弟光宗，位尚書郎。光宗子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