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亭記

洗心亭記

東陽蔡伯圭氏，通判撫州之二年，作亭於公堂之西池上。退食之暇，則於斯危坐而息煩，內(nèi)省而滌慮，因名之曰洗心。而以書來告，願(yuàn)有以記之。於乎伯圭！夫豈有取於坎然一勺之水乎？殆其志存乎聖賢之學(xué)，因惜易所謂洗心以退藏于宻者以發(fā)之也。余雖淺陋，能不樂告以所聞乎？夫天下之事不爲(wèi)少矣，而古之所謂聖賢者，萬事至而無不接，接之而無不得其情。天下之變亦無窮矣，而古之所謂聖賢者，萬變觸而無不應(yīng)，應(yīng)之而無不得其當(dāng)。今世之士，左一人呼焉，右一人問焉，其唯諾不亂者鮮矣。前一人挽之，後一人推之，其舉措不失者鮮矣。而聖賢者以一心之?，應(yīng)接天下之事變，?；秩挥叙N?。此豈偶然哉？主靜而巳矣。惟其靜也，夫然後足以制動(dòng)。靜足以制動(dòng)者，靜亦靜而動(dòng)亦靜也。是以無爲(wèi)而無不爲(wèi)，無不爲(wèi)而未甞有爲(wèi)，此之謂寂然不動(dòng)，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故聖人之心，湛乎其猶澄江，魚龍居焉，鰕蛤生焉，鳬鷗浴焉，蟯蚘投焉，牛馬飲焉，神妖怪物藏焉，荒查醜石容焉，千漚萬泡起滅焉，搖焉溷焉，莫能汨焉。而映徹萬象，纎毫見也，妍?鉅細(xì)，無遁形也，遺針墮芥，可指取也。夫其靜何以能爾也？則亦仁而巳矣。故曰：仁者靜，淵哉仁乎。其洗心之要乎。果能仁。其有不靜乎。焉有靜而不退藏于宻乎。聖賢之學(xué)。無先於此矣。然則其洗心也。豈真有以澡雪之。而其退藏也。亦豈兀然伏其身。頺然無所用其心哉。彼楊雄者，顧以爲(wèi)世之賢人之所以自飬其心者。如人之弱子?弟。不當(dāng)出而寞之紛華轇轕之地。嗟乎亦巳不思矣。吾恐其習(xí)之無素。卒然與事變相遇。義利不辯。取舎不明。幾何其無錯(cuò)謬而顛?也。而是心難乎免於梏亡矣。獨(dú)不見未嘗更事之子弟。一旦出而任其家。豪奴悍婢皆與之伉。盜賊又乘間而入據(jù)其室。朝夕擾擾且不暇。尚何暇雍容應(yīng)接賔客哉。故夫飬心猶將兵也。善將兵者。素蓄方略。治三軍之衆(zhòng)。麾八面之?dāng)场６渖韲L逸。善飬心者。去情?欲。群於萬有之中。立於萬物之表。而其心嘗靜。又烏事夫兀然頺然如木偶人者而後曰靜哉。雖然，余之言何足徴也。伯圭，黃文定公、王文憲公、金文安公、許文懿公里中子，而四賢實(shí)以朱文公之學(xué)相授受。伯圭夙既有聞，今出而仕，適又在陸文安公郷郡。文安雖不可作，然而尊其所聞，行其所知，詎不有其人耶。伯圭嘗試就而詢焉，不有得於此。必有得於彼矣。其殆有以啓予者乎。而余言烏足徵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