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jì)二十七

唐紀(jì)二十七

?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開元二年春正月壬申，制選京官有才識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跡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為恒式。己卯，以盧懷慎檢校黃門監(jiān)?！∨f制，雅俗之樂，皆?太常。上精曉音律，以太常禮樂之司，不應(yīng)典倡優(yōu)雜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命右驍衞將軍范及為之使。又選樂工數(shù)百人，自教法曲於梨園，謂之皇帝梨園弟子。又教宮中使習(xí)之。又選伎女置宜春院，給賜其家。禮部侍郎張廷珪、酸棗尉?楚客皆上?，以為上春秋鼎盛，宜崇經(jīng)術(shù)，邇端士，尚撲素，深以恱鄭聲、好遊獵為戒。上雖不能用，欲開言路，咸嘉賞之。　中宗以來，貴戚爭營佛寺，奏度人為僧，兼以偽妄。富戶彊丁多削髪以避徭役，所在充滿。姚崇上言：佛圖澄不能存趙，鳩摩羅什不能存秦，齊襄、梁武，未免禍殃。但使蒼生安樂，即是佛身，何用妄度姦人，使壞正法！上從之。丙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以偽妄還俗者萬二千餘人?！〕酰瑺I州都督治栁城，以鎮(zhèn)撫奚、契丹。則天之世，都督趙文翽失政，奚、契丹攻陷之，是後寄治於幽州東漁陽城。或言靺、鞨、奚、霫大欲降唐，止以唐不建營州，無所依投，為黙啜所侵?jǐn)_，故且附之。若唐復(fù)建營州，則相帥歸化矣。并州長史、和戎大武等軍州節(jié)度大使薛訥信之，奏請擊契丹，復(fù)置營州。上亦以冷陘之役，欲討契丹，羣臣姚崇等多諌，甲申，以訥同紫微黃門三品，將兵擊契丹，羣臣乃不敢言。　薛王業(yè)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彈奏，業(yè)為之請，敕紫微黃門覆桉。姚崇、盧懷慎等奏：仙童罪狀明白，御史所言無所枉，不可縱捨。上從之。由是貴戚束手。二月，庚寅朔，太史奏太陽應(yīng)虧不虧，姚崇表賀，請書之史冊，從之?！∫椅?，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頡利發(fā)石阿失畢將兵圍北庭都護府，都護郭?瓘擊破之，同俄單騎逼城下，?瓘伏壯士於道側(cè)，突起斬之。突厥請悉軍中資糧以贖，同俄聞其已死，慟哭而去?！《∥矗纷越袼谀傅脛?chuàng)建佛寺，舊寺頺壞應(yīng)葺者，詣有司陳牒檢視，然後聽之?！￠c月，以鴻臚少卿、朔方軍副大揔管王晙兼安北大都護、朔方道行軍大揔管。令豐、安定、逺三受降城及旁側(cè)諸軍皆受晙節(jié)度。徙大都護府於中受降城，置兵屯田?！《∶?，復(fù)置十道桉察使，以益州長史陸象先等爲(wèi)之。　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以其子大理司直惀爲(wèi)?陵令。竇孝諶之子光祿卿豳公?，{等請以已官爵讓惀以報其德，由是惀累遷申王府司馬?！”?，申王成義請以其府録事閻楚珪爲(wèi)其府參軍，上許之。姚崇、盧懷慎上言：先嘗得?云：王公、駙馬有所奏請，非墨敕皆勿行。臣竊以量材授官，當(dāng)歸有司，若緣親故之恩，得以官爵為惠，踵習(xí)近事，實紊紀(jì)綱。事遂寢。由是請謁不行?！⊥回适⑹М吋仁?，不敢歸，癸未，與其妻來奔，以為右衛(wèi)大將軍，封燕北郡王，命其妻曰金山公主。　或告太子少保劉幽求、太子詹事鍾紹京有怨望語，下紫微省按問，幽求等不服。姚崇、盧懷慎、薛訥言於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閑職，微有沮?，人情或然。功業(yè)既大，榮寵亦深，一朝下獄，慮驚逺聽。戊子，貶幽求為睦州刺史，紹京為果州刺史。紫?侍郎王琚行邉軍未還，亦坐幽求黨貶澤州刺史?！‰犯⒅荽淌分芾懙仁?，皆天后時酷吏，比周興等情狀差輕，冝放歸草澤，終身勿齒。西突厥十姓酋長都擔(dān)叛。三月己亥，磧西節(jié)度使阿史那獻克碎葉等鎮(zhèn)，擒斬都擔(dān)，降其部落二萬餘帳?！∮分胸┙抟宰诔偷雀闹凶谶z詔。青州刺史韋安石、太子賔客韋嗣立、刑部尚書趙彥昭、特進致仕李嶠，於時同為宰相，不能匡正，令監(jiān)察御史郭震彈之，且言彥昭拜巫趙氏為姑，?婦人服，與妻乘車詣其家。甲辰，貶安石為沔州別駕，嗣立為岳州別駕，彥昭為袁州別駕，嶠為滁州別駕。安石至沔州，晦又奏安石嘗檢校定陵，盜隱官物，下州徵贓。安石歎曰：此秪應(yīng)須我死耳！憤恚而卒?；?，皎之弟也?！鞓校l(fā)匠鎔其銅鐵，歷月不盡。先是，韋后亦於天街作石臺，髙數(shù)丈，以頌功德，至是并毀之?！∠模脑?，辛巳，突厥可汗黙啜復(fù)遣使求昬，

自稱乾和永清太駙馬、天上得果報天男、突厥聖天骨咄祿可汗。　五月，己丑，以嵗饑，悉罷員外試、檢校官，自今非戰(zhàn)功及別敕，毋得注擬?！〖河?，吐蕃相坌。逹延遺宰相書，請先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國封疆，然後結(jié)盟。琬嘗為朔方大揔管，故吐蕃請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祿大夫致仕，復(fù)召拜左散騎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復(fù)坌逹延書招懷之。琬上言：吐蕃必隂懷叛計，請預(yù)屯兵十萬於秦、渭等州以備之?！↑S門監(jiān)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薦，以至同為相，崇意輕之，請知古攝吏部尚書，知東都選事。遣吏部尚書宋璟於門下過官。知古、衘之、崇二子分司東都，恃其父有德於知古，頗招權(quán)請託。知古歸，悉以聞。它日，上從容問崇：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對曰：臣有三子，兩在東都，為人多欲而不謹(jǐn)，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問之耳。上始以崇必為其子隱，及聞崇奏，喜，問：卿安從知之，對曰：知古微時，臣夘而翼之，臣子愚以為知古必徳臣，容其為非，故敢干之耳。上於是以崇為無私，而薄知古負(fù)崇，欲斥之。崇固請曰：臣子無狀，撓陛下法，陛下赦其罪已幸矣，茍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為私於臣，累聖政矣。上久乃許之。辛亥，知古罷為工部尚書?！∷瓮醭善?、申王成義，於上兄也；岐王範(fàn)、薛王業(yè)，上之弟也；豳王守禮，上之從兄也。上素友愛，近丗帝王莫能及。?即位，爲(wèi)長枕大被，與兄弟同寢。諸王每旦朝於側(cè)門，退則相從宴飲，?雞擊毬，或獵於近郊，遊賞別墅，中使存問，相望於道。上聽朝罷，多從諸王遊，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禮，飲食起居，相與同之。於殿中設(shè)五幄，與諸王更處其中，謂之五王帳?；蛑v論賦詩，間以飲酒，愽弈遊獵，或自執(zhí)絲竹成器，善笛範(fàn)，善琵琶，與上更奏之。諸王或有疾，上為之終日不食，終夜不寢。業(yè)嘗疾，上方臨朝，須?之閒，使者十返，上親為業(yè)煑藥。囘颷吹火，誤?上須，左右驚救之，上曰：但使王飲此藥而愈，須何足惜。成器尤恭慎，未嘗議及時政，與人交結(jié)，上愈信重之，故讒閒之言，無自而入。然專以衣食聲色畜養(yǎng)娛樂之，不任以職事。羣臣以成器等地逼，請循故事出刺外州。六月，丁巳，以宋王成器兼岐州刺史，申王成義兼豳州刺史，豳王守禮兼虢州刺史，令到官但領(lǐng)大綱，自餘州務(wù)，皆委上佐主之。是後諸王為都護、都督、刺史者，並準(zhǔn)此?！”罗蛊湓紫嗌袣J藏來獻盟書。　上以風(fēng)俗奢靡，秋七月乙未，制乘輿服御、金銀器玩，宜令有司銷毀，以供軍國之用。其珠玉錦繡，焚於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錦繡。戊戌，敕百官所服帶及酒器、馬銜鐙，三品以上聽飾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銀，自餘皆禁之。婦人服飾從其夫子，其舊成錦繡聽染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織錦繡等物，違者杖一百，工人減一等。罷兩京織錦坊。　臣光曰：明皇之始欲為治，能自刻厲節(jié)儉如此，晩節(jié)猶以奢敗。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刹簧髟?！

薛訥與左監(jiān)門衛(wèi)將軍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將兵六萬出檀州擊契丹，賔客以為士卒盛夏負(fù)戈甲，齎資糧，深入冦境，難以成功。訥曰：盛夏草肥，羔犢孳息，因糧於敵，正得天時，一舉滅虜，不可失也。行至灤水山峽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後，從山上擊之，唐兵大敗，死者什八九。訥與數(shù)十騎突圍得免，虜中嗤之，謂之薛婆。崔宣道將後軍，聞訥敗，亦走。訥歸罪於宣道及胡將李思敬等八人，制悉斬之於幽州。庚子，敕免訥死，削除其官爵，獨赦杜賔客之罪。壬寅，以北庭都護郭?瓘爲(wèi)涼州刺史、河西諸軍州節(jié)度使?！」荽淌锋R紹京心怨望，數(shù)上?妄陳休咎。乙巳，貶溱州刺史?！《∥?，房州刺史襄王重茂薨，輟朝三日，追謚曰殤皇帝?！∥焐?，禁百官家毋得與僧、尼、道士往還。壬子，禁人閒鑄佛冩經(jīng)。宋王成器等請獻興慶坊宅爲(wèi)離宮。甲寅，制許之，始作興慶宮，仍各賜成器等宅環(huán)於宮側(cè)。又於宮西南置樓，題其西曰花蕚相輝之樓，南曰勤政務(wù)本之樓。上或登樓，聞王奏樂，則召升樓同宴，或幸其所居盡歡，賞賚優(yōu)渥?！∫颐?王範(fàn)兼絳州刺史，薛王業(yè)兼同州刺史，仍敕宋王以下，每季二人入朝，周而復(fù)始?！∶耖g訛言上采擇女子以充掖庭。上聞之，八月乙丑，令有司具車牛於崇明門，自選後宮無用者載還其家。敕曰：燕寢之內(nèi)，尚令罷遣，閭閻之間，足可知悉。　乙亥，吐蕃將坌逹延乞力徐帥衆(zhòng)十萬冦臨洮軍蘭州，至于渭源，掠取牧馬。命薛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爲(wèi)隴右防禦使，以右驍衞將軍常樂郭知運爲(wèi)副使，與太僕少卿王晙帥兵擊之。辛巳，大募勇士，詣河、隴就訥教習(xí)。初，鄯州都督楊矩以九曲之地與吐蕃，其地肥饒，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矩悔懼，自殺?！∫矣?，太子賔客薛謙光獻武后所製豫州鼎銘，其末云：上?降鑒，方建隆基。以爲(wèi)上受命之符。姚崇表賀，且請宣示史官，頒告中外。

臣光曰：日食不驗，太史之過也，而君臣相賀，是誣天也。采偶然之文以爲(wèi)符命，小臣之謟也，而宰相因而實之，是侮其君也。上誣於天，下侮其君，以明皇之明，姚崇之賢，猶不免於是，豈不惜哉！

九月戊申，上幸驪山溫湯?！‰芬詺r稔傷農(nóng)，令諸州修常平倉法。江、嶺、淮、浙、劔南地下濕，不堪貯積，不在此例。　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昏虐愈甚。壬子，葛邏祿等部落詣涼州降。　冬，十月，吐蕃復(fù)冦渭原。丙辰，上下詔欲親征，發(fā)兵十餘萬人，馬四萬匹。　戊午，上還宮?！〖鬃?，薛訥與吐蕃戰(zhàn)於武街，大破之。時太僕少卿、隴右羣牧使王晙帥所部二千人與訥、?擊吐蕃。坌逹延將吐蕃十萬屯大來谷，晙選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襲之，多置鼓角於其後五里，前軍遇敵大呼，後人鳴鼔角以應(yīng)之。虜以爲(wèi)大軍至，驚懼，自相殺傷，死者萬計。訥時在武街，去大來谷二十里，虜軍塞其中，閒晙復(fù)夜出兵襲之，虜大潰，始得與訥軍合。同追奔至洮水，復(fù)戰(zhàn)於長城堡，又?jǐn)≈?，前後殺獲數(shù)萬人，豐安軍使王海賔戰(zhàn)死。乙丑，敕罷親佂。戊辰，姚崇、盧懷慎等奏：頃者吐蕃以河爲(wèi)境，神龍中尚公主，遂踰河築城，置獨山、九曲兩軍，去積石三百里，又於河上造橋。今吐蕃既叛，宜毀橋拔城。從之。以王海賔之子忠嗣爲(wèi)朝散大夫、尚輦奉御，養(yǎng)之宮中?！〖核?，突厥可汗默啜又遣使求昬，上許以來?迎公主?！⊥回适蘸撐莸戎T部詣北庭請降，命都護郭?瓘撫存之?！∫矣?，命左驍衛(wèi)郎將尉遟瓌使天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矛至洮水請和，用敵國禮，上不許。自是連嵗犯邊?！∈辉滦撩釟懟实??！”?，遣左散騎常侍解琬

詣北庭宣慰，突厥降者，隨便宜區(qū)處。　十二月壬戌，沙陀金山入朝。甲子，置隴右節(jié)度大使，領(lǐng)嗣、鄯、奉、河、渭、蘭、臨、武、洮、岷、郭、疊、宕十二州，以隴右防禦副使郭知運爲(wèi)之?！∫页?，立皇子嗣真爲(wèi)鄫王，嗣?爲(wèi)鄂王，嗣玄爲(wèi)鄄王。辛巳，立郢王嗣謙爲(wèi)皇太子。嗣真，上之長子，母曰劉華妃；嗣謙次子也，母曰趙麗妃。麗妃以倡進有寵於上，故立之。是歳，置幽州節(jié)度、經(jīng)略鎭守大使，領(lǐng)幽、平、檀、嬀、燕六州。突騎施可汗，守忠之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於其兄，

遂叛入突厥，請爲(wèi)鄉(xiāng)導(dǎo)，以伐守忠。黙啜遣兵二萬擊守忠，虜之而還，謂遮弩曰：汝叛其兄，何有於我！遂并殺之。

三年春，正月，癸卯，以盧懷愼檢校吏部尚書兼黃門監(jiān)。懷愼清謹(jǐn)儉素，不營資産，雖貴爲(wèi)卿相，所得俸賜，隨散親舊，妻子不免飢寒。所居不蔽風(fēng)雨。姚崇嘗有子喪，謁告十餘日，政事委積，懷愼不能決，惶恐入謝於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鎭雅俗耳。崇既出，須?裁決俱盡，頗有得色，顧謂紫微舍人齊澣曰：余爲(wèi)相，可比何人？澣未對。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雖不能施於後，猶能沒身。公所為法，隨復(fù)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則竟如何？澣曰：公可謂救時之相耳。崇喜，投筆曰：救時之相，豈易得乎！懷慎與崇同為相，自以才不及崇，毎事推之，時人謂之伴食宰相。

臣光曰：昔鮑叔之於管仲，子皮之於子産，皆位居其上，能知其賢而下之，授以國政，孔子美之。曹參自謂不及蕭何，一遵其法，無所變更，漢業(yè)以成。夫不肖用事為其僚者，愛身保祿而從之，不顧國家之安危，是誠罪人也。賢智用事為其僚者，愚惑以亂其治，專固以分其權(quán)，媢嫉以毀其功，愎戾以竊其名，是亦罪人也。崇、唐之賢相，懷慎與之同心勠力，以濟明皇太平之政，夫何罪哉？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它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懷慎之謂矣。

御史大夫宋璟坐監(jiān)朝堂杖人杖輕，貶睦州刺史?！⊥回适战嫡咔搬崛f餘帳。髙麗莫離支文簡，十姓之壻也，二月，與?跌都督思泰等亦自突厥帥衆(zhòng)來降。制皆以河南地處之。　三月，胡祿屋酋長支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將軍薛訥爲(wèi)涼州鎭大揔管，赤水等軍並受節(jié)度，居涼州；左衞大將軍郭?瓘爲(wèi)朔州鎮(zhèn)大揔管，和戎等軍並受節(jié)度，居并州。勒兵以僃黙啜。黙啜發(fā)兵擊葛邏祿、胡祿屋、鼠尼施等，屢破之。敕北庭都護湯嘉惠、左散騎常侍解琬等發(fā)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惠等與葛邏祿、胡祿屋、鼠尼施及定邉道大揔管阿史那獻互相應(yīng)援?！∩綎|大蝗，民或於田旁焚香膜拜、設(shè)祭而不敢殺。姚崇奏遣御史督州縣捕而瘞之。議者以爲(wèi)蝗衆(zhòng)多，除不可盡，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滿山東，河南、北之人流亡殆盡，豈可坐視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盡，猶勝養(yǎng)以成災(zāi)。上乃從之。盧懷慎以爲(wèi)殺蝗太多，恐傷和氣。崇曰：昔楚莊吞蛭而愈疾，孫叔殺蛇而致福，柰何不忍於蝗而忍人之饑死乎！若使殺蝗有禍，崇請當(dāng)之。

秋，七月，庚辰朔，日有食之?！∩现^宰相曰：朕每讀書，有所疑滯，無從質(zhì)問?？蛇x儒學(xué)之士，日使入內(nèi)侍讀。盧懷慎薦太常卿馬懷素，九月，戊寅，以懷素為左散騎常侍，使與右散騎常侍禇無量更日侍讀。每至閤門，令乘肩輿以進；或在別館道逺，聽於宮中乘馬，親送迎之，待以師傅之禮。以無量羸老，特爲(wèi)之造?輿，在內(nèi)殿，令內(nèi)侍舁之?！【判账冀Y(jié)都督磨散等來降。己未，悉除官遣還?！∥髂闲U宼邊，遣右驍衛(wèi)將軍李玄道發(fā)戎、瀘、?、巴、梁、鳯等州兵三萬人并舊屯兵討之。　壬戌，以涼州大揔管薛訥爲(wèi)朔方道行軍大揔管，太僕卿呂延祚、靈州刺史杜賔客副之，以討突厥?！〖鬃?，上幸鳯泉湯。十一月，己卯，還京師?！⒂那笞院贾荽淌丰愠恢荽淌?，憤恚，甲申，卒於道?！《∮?，以左羽林大將軍郭?瓘兼安西大都護、四鎭經(jīng)略大使。?瓘請募?中兵萬人詣安西討擊，皆給遞?及熟食，敕許之。將作大匠韋湊上?，以爲(wèi)：今西域服從，雖或時有小盜竊，舊鎭兵足以制之，?中常宜充實，以彊幹弱枝。自頃西北二虜冦邊，凡在丁壯，征行略盡，豈宜更募驍勇，逺資荒服！又，一萬征人，行六千餘里，咸給遞?熟食，道次州縣，將何以供？秦隴之西，戶口漸少，涼州已往，沙磧悠然，遣彼居人，如何取濟？縱令必克，其獲幾何？儻稽天誅，無乃甚損。請計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則知利害。昔唐堯之代，兼愛夷夏，中外乂安。漢武窮兵逺征，雖多克獲，而中國疲耗。今論帝王之盛徳者，皆歸唐堯，不歸漢武，況邀功不成者，復(fù)何足比議乎。時姚崇亦以?瓘之策為不然，既而?瓘卒無功。　初，監(jiān)察御史張孝嵩奉使廓州還，陳磧西利害，請往察其形勢，上許之，聽以便宜從事。枝汗那者，古烏孫也，內(nèi)附嵗久，吐蕃與大食共立阿了逹為王，發(fā)兵攻之。枝汗那王兵敗，奔安西求救。孝嵩謂都?呂休璟曰：不救，則無以號令西域。遂帥旁側(cè)戎落兵萬餘人，出龜茲西數(shù)千里，下數(shù)百城，長驅(qū)而進。是月，攻阿了逹于連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斬千餘級，阿了逹與數(shù)騎逃入山谷。孝嵩傳檄諸國，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賔等八國皆遣使請降，勒石紀(jì)功而還。?有言其贓汚者，坐繫涼州獄，貶靈州兵曹參軍?！【┱滓奕罩澅┎环?，御史大夫李傑將紏之，日知反構(gòu)傑罪。十二月，侍御史楊瑒廷奏曰：若糾彈之司使姦人得而恐愒，則御史臺可廢矣。上遽命傑視事如故，貶日知為歙縣丞?！』蛏涎裕鸿癫焓雇綗_公私，請精簡刺史、縣令，停桉察使。上命召尚書省官議之。姚崇以爲(wèi)：今止擇十使，猶患未盡得人，況天下三百餘州縣，多數(shù)倍，安得刺史、縣令皆稱其職乎！乃止?！∩袝筘╉f玢奏：郎官多不舉職，請沙汰，改授它官。玢尋出爲(wèi)刺史，宰相奏擬兾州敕改小州，姚崇奏言：臺郎寛怠及不稱職，玢請沙汰，乃是奉公。臺郎甫爾改官，玢即貶黜於外。議者皆謂郎官謗傷，臣恐後來左右丞指以為戒，則省事何從而舉矣！伏望聖慈詳察，使當(dāng)官者無所疑懼。乃除兾州刺史?！⊥或T施守忠既死，黙啜兵還，守忠部將蘇祿鳩集餘衆(zhòng)為之酋長。蘇祿頗善綏撫，十姓部落稍稍歸之，有衆(zhòng)二十萬，遂據(jù)有西方。尋遣使入見，是嵗以蘇祿為左羽林大將軍、金方道經(jīng)略大使?！』屎竺梅蛏幸路钣L孫昕以細故與御史大夫李傑不協(xié)，

四年春正月，昕與其妹夫楊仙玉於里巷伺傑而敺之。傑上表自訴曰：髪膚見毀，雖則痛心；冠冕被陵，誠為辱國。上大怒，命於朝堂杖殺，以謝百僚。仍以敕書慰傑曰：昕等朕之宻戚，不能訓(xùn)導(dǎo)，使陵犯衣冠，雖寘以極刑，未足謝罪。卿宜以剛腸疾惡，勿以兇人介意?！《『?，宋王成器更名憲，申王成美更名撝。　乙酉，隴右節(jié)度使郭?瓘奏：奴石良才等八人皆有戰(zhàn)功，請除游擊將軍。敕下，盧懷慎等奏曰：郭?瓘恃其?效，輒侮彛章爲(wèi)奴，請五品，實亂綱紀(jì)，不可許。上從之?！”?，以鄫王嗣眞爲(wèi)安北大都護、安撫河?xùn)|、闗內(nèi)、隴右諸蕃大使，以安北大都護張知運為之副；陜王嗣昇為安西大都護、安撫河西四鎮(zhèn)諸蕃大使，以安西都護郭?瓘為之副。二王皆不出閤，諸王遙領(lǐng)節(jié)度自此始。　二月丙辰，上幸驪山溫湯。　吐蕃圍松州。　丁卯，上還宮?！⌒廖?，以尚書右丞倪若水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訪使。上雖欲重都督、刺史，選京官才望者為之，然當(dāng)時士大夫猶輕外任。楊州采訪使班景倩入為大理少卿，過大梁，若水餞之行，立望其行塵，乆之乃返，謂官屬曰：班生此行，何異登仙！癸酉，松州都督孫仁獻襲擊吐蕃於城下，大破之。上嘗遣宦官詣江南取鵁鶄、鸂?等，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煩擾。道過汴州，倪若水上言：今農(nóng)桑方急，而羅捕禽鳥以供園池之翫逺，自江、嶺水陸傳送，食以粱肉，道路觀者，豈不以陛下爲(wèi)賤人而貴鳥乎！陛下方當(dāng)以鳯皇為凡鳥，麒麟為凡獸，況鵁鶄、鸂?，曷足貴也。上手敕謝若水，賜帛四十叚，縱散其鳥。　山東蝗復(fù)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謂蝗乃天災(zāi)，非人力所及，宜修徳以禳之。劉聦時常捕埋之，為害益甚。拒御史不從其命。崇牒若水曰：劉聦僞主，徳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徳。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徳可免，彼豈無徳致然？若水乃不敢違。夏五月甲辰，敕委使者詳察州縣捕蝗勤惰者，各以名聞。由是連歳蝗災(zāi)，不至大饑。　或言於上曰：今歳選敘太濫，縣令非才。及入謝，上悉召縣令於宣政殿庭，試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韋濟詞理第一，擢為醴泉令，餘二百餘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歸學(xué)問。吏部侍郎盧從愿左遷豫州刺史，李朝隱左遷滑州刺史。從愿典選六年，與朝隱皆名稱職?，髙宗之世。馬載、裴行儉在吏部最有名，時人稱吏部前有馬、裴，後有盧、李濟，嗣立之子也?！∮泻松涎裕Ｄ隙嘀榇涓g寶，可往營致，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師子國求靈藥及善醫(yī)之嫗，寘之宮掖。上命監(jiān)察御史楊範(fàn)臣與胡人偕往求之，範(fàn)臣從容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錦繡，示不復(fù)用，今所求者，何以異於所焚者乎，彼市舶與商賈爭利，殆非王者之體。胡藥之性，中國多不能知，況於胡嫗，豈宜寘之宮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軍國大事，臣雖觸冒炎瘴，死不敢辭。此特胡人?；笄竺?，無益聖徳，竊恐非陛下之意，願熟思之。上遽自引咎，慰諭而罷之。　六月癸亥，上皇崩于百福殿。己巳，以上女萬安公主為女官，欲以追福?！」镉?，?曵固斬突厥可汗黙啜首來獻。時黙啜北擊?曵固，大破之於獨樂水，恃勝輕歸，不復(fù)設(shè)僃，遇?曵固迸卒頡質(zhì)略自栁林突出，斬之。時大武軍子將郝靈荃奉使在突厥，頡質(zhì)略以其首歸之，

與偕詣闕，懸其首於廣街。?曵固、回紇、同羅霫、僕固五部皆來降，置於大武軍北。黙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祿之子闕特勒擊殺之，及黙啜諸子親信略盡，立其兄左賢王黙棘連，是爲(wèi)毗伽可汗，國人謂之小殺毗伽以國固讓闕特勒，闕特勒不受，乃以爲(wèi)左賢王，專典兵馬?！∏?，七月，壬辰，太常博士陳貞節(jié)、蘇獻以太廟七室巳滿，請遷中宗神主於別廟，奉睿宗神主祔太廟，從之。又奏遷昭成皇后祔睿宗室，肅明皇后留祀於儀坤廟。八月乙巳，立中宗廟於太廟之西?！⌒廖?，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帥所部來降。制以失活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將軍兼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酋長拜為刺史，又以將軍薛?督軍鎮(zhèn)撫之。大酺為饒樂郡王、行右金吾大將軍兼饒樂都督。失活，盡忠之從父弟也?！⊥罗瑥?fù)請和，上許之。突厥黙啜既死，奚、契丹、?曵固等諸部皆內(nèi)附，突騎施蘇祿復(fù)自立為可汗。突厥部落多離散，毗伽可汗患之，乃召黙啜時牙官暾欲谷以爲(wèi)謀主。暾欲谷年七十餘，多智略，國人信服之。突厥降戶處河曲者，聞毗伽立，多復(fù)叛歸之。幷州長史王晙上言：此屬徒以其國?亂，故相帥來降，若彼安寧，必復(fù)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屬桀黠，實難制御，往往不受軍州約束，興兵剽掠。聞其逃者，已多與虜聲問往來，通傳委曲，乃是畜養(yǎng)此屬，使為閒諜。日月滋乆，姦詐逾深，窺伺邊隙，將成大患。虜騎南牧，必為內(nèi)應(yīng)，來逼軍州，表裏受敵，雖有韓、彭，不能取勝矣。願以秋冬之交，大集兵衆(zhòng)，諭以利害，給其資糧，徙之內(nèi)地。二十年外，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勞，然永乆安靖。比者守邉將吏及出境使人，多為?辭，皆非事實?；蛟票碧斊茰?，或云降戶妥帖，皆欲自衒其功，非能盡忠徇國。願察斯利口，勿忘逺慮。議者必曰：國家曏時已嘗寘降戶於河曲，皆獲安寧，今何所疑？此則事同時異，不可不察。曏者頡利既亡，降者無復(fù)異心，故得久安無變。今北虜尚存，此屬或畏其威，或懷其惠，或其親屬，豈樂南來？校之彼時，固不侔矣。以臣愚慮，徙之內(nèi)地，上也；多屯士馬，大為之備，華夷相參，人勞費廣，次也。正如今日，下也。願審茲三策，擇利而行。縱使因徙逃亡，得者皆為唐有，若留至河冰，恐必有變。?奏未報，降戶?跌思?、阿悉爛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揔管薛訥發(fā)兵追討之。王晙引并州兵西濟河，晝夜兼行，追擊叛者，破之，斬獲三千級。先是，單于副都護張知運悉収降戶兵仗，令度河而南，降戶怨怒。御史中丞姜晦爲(wèi)廵邉使，降戶訴無弓矢不得射獵，晦悉還之，降戶得之，遂叛。張知運不設(shè)僃，與之戰(zhàn)於青剛嶺，爲(wèi)虜所擒，欲送突厥。至綏州境，將軍郭知運以朔方兵邀擊之，大破其衆(zhòng)於黒山呼延谷，虜釋張知運而去。上以張知運?師，斬之以徇。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為冦，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豐，未有間隙，不可動也。我衆(zhòng)新集，力尚疲羸，且當(dāng)息養(yǎng)數(shù)年，始可觀變而舉。毗伽又欲築城，并立寺觀，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與為敵者，正以隨逐水草，居處無常，射獵為業(yè)，人皆習(xí)武，彊則進兵抄掠，弱則□伏山林，唐兵雖多，無所施用。若築城而居，變更舊俗，一朝失利，必為所滅。釋、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爭勝之術(shù)，不可崇也。毗伽乃止?！「纾岽舐}皇帝于橋陵，

廟號睿宗。御史大夫李傑護橋陵作，判官王旭犯贓，傑按之，反為所構(gòu)，左遷衢州刺史?！∈辉录好S門監(jiān)盧懷慎疾亟，上表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愿並明時重器，所坐者小，所棄者大，望垂矜録。上深納之。乙未，薨。家無餘蓄，惟一老蒼頭請自鬻以辦?事?！”?，以尚書左丞源乾曜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姚崇無居第，寓居罔極寺，以病痁謁告。上遣使問飲食起居狀，日數(shù)十輩。源乾曜奏事或稱?，上輒曰：此必姚崇之謀也。或不稱?，輙曰：何不與姚崇議之！乾曜常謝實。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問崇。癸卯，乾曜請遷崇於四方館，仍聽家人入侍疾，上許之。崇以四方館有簿書，非病者所宜處，固辭。上曰：設(shè)四方館，為官吏也；使卿居之，爲(wèi)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辭！崇子，光祿少卿彛、宗正少卿異，廣通賔客，頗受饋遺，爲(wèi)時所譏。主書趙誨爲(wèi)崇所親信，受胡人賂。事覺，上親鞫問，下獄當(dāng)死，崇復(fù)營救，上由是不恱。?曲赦京城，敕特標(biāo)誨名，杖之一百，流嶺南。崇由是憂懼，數(shù)請避相位，薦廣州都督宋璟自代。十二月，上將幸東都，以璟爲(wèi)刑部尚書、西京留守，令馳驛詣闕，遣內(nèi)侍將軍楊思勗迎之。璟風(fēng)度凝逺，人莫測其際，在塗竟不與思勗交言。思勗素貴幸，歸訴於上，上嗟歎良乆，益重璟。丙辰，上幸驪山溫湯；乙丑，還宮?！￠c月，己亥，姚崇罷爲(wèi)開府儀同三司，源乾曜罷爲(wèi)京兆尹、西京留守。以刑部尚書宋璟守吏部尚書兼黃門監(jiān)，紫微侍郎蘇頲同平章事。璟為相，務(wù)在擇人，隨材授任，使百官各稱其職，刑賞無私。敢犯顔正諫，上甚敬憚之，雖不合意，亦曲從之。突厥黙啜自則天世為中國患，朝廷旰食，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靈荃得其首，自謂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競生心徼倖，痛抑其賞，逾年始授郎將，靈荃慟哭而死。璟與蘇頲相得甚厚，頲遇事多讓於璟，璟毎論事，則頲為之助。璟嘗謂人曰：吾與蘇氏父子皆同居相府，僕射寛厚，誠為國器，然獻可替否，吏事精敏，則黃門過其父矣。姚、宋相繼為相，崇善應(yīng)變成務(wù)，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恊心輔佐，使賦役寛平，刑罰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賢相，前稱房、杜，後稱姚、宋，它人莫得比焉。二人每進見，上輙為之起，去則臨軒送之。及李林甫為相，雖寵任過於姚、宋，然禮遇殊卑薄矣。紫?舍人髙仲舒博通典籍，齊澣練習(xí)時務(wù)，姚、宋每坐二人以質(zhì)所疑，既而歎曰：欲知古，問髙君；欲知今，問齊君，可以無缺政矣！　辛丑，罷十道按察使?！∨f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書省奏擬，是嵗始制、員外郎、御史、起居遺補不擬。

五年春正月癸卯，太廟四室壞，上素服避正殿。時上將幸東都，以問宋璟、蘇頲，對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終，遽爾行幸，恐未契天心。災(zāi)異為戒，願且停車駕。又問姚崇，對曰：太廟屋材，皆苻堅時物，嵗久朽腐而壞，適與行期，相?，何足異也！且王者以四海為家，陛下以闗中不稔幸東都，百司供擬己備，不可失信。但應(yīng)遷神主於太極殿，更修太廟，如期自行耳。上大喜，從之，賜崇絹二百匹。己酉，上行享禮於太極殿，命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閤供奉，恩禮更厚，有大政輒訪焉。右散騎常侍禇無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遷都之日，豈取苻氏舊材以立太廟乎！此特?臣之言耳。願陛下克謹(jǐn)天戒，納忠諫，逺諂?。上弗聽。辛亥，行幸東都，過崤谷，道隘不治。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頓使官宋璟，諌曰：陛下方事廵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將來民受其?。上遽命釋之。璟曰：陛下罪之，以臣言而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徳也。請令待罪朝堂而後赦之。上從之。　二月甲戌，至東都，赦天下?！∞?、契丹既內(nèi)附，貝州刺史宋慶禮建議請復(fù)營州。三月庚戌，制復(fù)置營州都督於柳城，兼平盧軍使，管內(nèi)州縣鎮(zhèn)戍皆如其舊。以太子詹事姜師度為營田支度使，與慶禮等築之，三旬而畢。慶禮清勤嚴(yán)肅，開屯田八十餘所，招安流散，數(shù)年之閒，倉廩充實，市里浸繁?！∠模脑?，甲戌，賜奚王李大酺妃辛氏號固安公主?！〖撼?，皇子嗣一卒，追立為夏王，謚曰悼。嗣一母武惠妃，攸止之女也?！⊥或T施酋長、左羽林大將軍蘇祿部衆(zhòng)浸彊，雖職貢不乏，隂有窺邊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獻欲發(fā)葛邏祿兵擊之，上不許?！〕酰衔r與太常卿姜皎親善，及誅竇懷貞等，皎預(yù)有功，由是寵遇，羣臣莫及。常出入臥內(nèi)，與后妃連榻宴飲，賞賜不可勝紀(jì)。弟晦亦以皎故累遷。吏部侍郎宋璟言皎兄弟權(quán)寵太盛，非所以安之，上亦以爲(wèi)然。秋，七月，庚子，以晦爲(wèi)宗正卿，因下制曰：西漢諸將，以權(quán)貴不全，南陽故人以優(yōu)閑自保。皎宜放歸田園，散官勲封，皆如故?！∪梢?，隴右節(jié)度使郭知運大破吐蕃於九曲?！“参鞲贝蠖甲o湯嘉惠奏：突騎施引大食、吐蕃謀取四鎭，圍鉢換及大石城，已發(fā)三姓、葛邏祿兵與阿史那獻擊之。　并州長史張嘉貞上言：突厥九姓新降者散居太原

以北，請宿重兵以鎭之。辛酉，置天兵軍於并州，集兵八萬，以嘉貞爲(wèi)天兵軍大使?！√Ｉ偾渫跞驶莸茸啵簞t天立明堂，不合古制。又明堂尚質(zhì)，而窮極奢侈，宻邇宮掖，人神雜擾。甲子，制復(fù)以明堂爲(wèi)乾元殿，冬至、元日受朝賀，季秋大享，復(fù)就圓丘?！【旁?，中書、門下省及侍中皆復(fù)舊名?！∝懹^之制，中書門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諫官、史官隨之，有失則匡正，美惡必記之。諸司皆於正牙奏事，御史彈百官服豸冠，對仗讀彈文。故大臣不得專君，而小臣不得爲(wèi)讒慝。及許敬宗、李義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於御坐前屏左右宻奏，監(jiān)奏御史及待制官逺立以俟其退。諫官、御史皆隨仗出，仗下後事，不復(fù)預(yù)聞。武后以法制羣下，諌官、御史得以風(fēng)聞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監(jiān)察，得互相彈奏，率以險詖相傾覆。及宋璟爲(wèi)相，欲復(fù)貞觀之政，戊申，制：自今事非的須祕宻者，皆令對仗奏聞，史官自依故事。冬，十月，癸酉，伊闕人孫平子上言：春秋譏魯躋僖公，今遷中宗於別廟而祀睿宗，正與魯同。兄臣於弟，猶不可躋，況弟臣於兄，可躋之於兄上乎！若以兄弟同昭，則不應(yīng)出兄置於別廟。願下羣臣博議，遷中宗入廟。事下禮官，太常博士陳貞節(jié)、馮宗蘇獻議，以爲(wèi)：七代之廟，不數(shù)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繼爲(wèi)君，若數(shù)以爲(wèi)代，則無祖禰之祭矣。今睿宗之室當(dāng)亞髙宗，故爲(wèi)中宗特立別廟。中宗旣升新廟，睿宗乃祔髙宗，何嘗躋居中宗之上？而平子引躋僖公爲(wèi)證，誣罔聖朝，漸不可長。時論多是平子，上亦以爲(wèi)然，故議乆不決。蘇獻，頲之從祖兄也，故頲右之，卒從禮官議。平子論之不已，謫爲(wèi)康州都城尉。新廟成，戊寅，神主祔廟，　上命宋璟、蘇頲爲(wèi)諸皇子制名及國邑之號，又令別制一佳名及佳號進之。璟等上言：七子均養(yǎng)，著於國風(fēng)。今臣等所制名號各三十餘，輒混同以進，以彰陛下覆燾無偏之德。上甚善之?！∈辉卤?，契丹王李失活入朝。十二月壬午，以東平王外孫楊氏爲(wèi)永樂公主，妻之。　祕書監(jiān)馬懷素奏：省中書散亂訛缺，請選學(xué)術(shù)之士二十人整比校補。從之。於是搜訪逸書，選吏繕寫，命國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韋述等二十人同刋正，以左散騎常侍禇無量爲(wèi)之使，於乾元殿前編校羣書。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