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卷第五十二 宋史二百九十三

列傳卷第五十二 宋史二百九十三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前中書右丞相監(jiān)修國史領(lǐng)經(jīng)筵事都總裁臣脫脫等奉勑修

田錫 王禹偁 張詠

田錫

字表聖，嘉州洪雅人。幼聦悟，好讀書屬文。楊徽之宰峨眉，宋白宰玉津，皆厚遇之，爲之延譽，繇是聲稱翕然。太平興國三年進士髙等，釋褐將作監(jiān)丞、通判宣州，遷著作郎、京西北路轉(zhuǎn)運判官，改左拾遺、直史館，賜緋魚。錫好言時務(wù)，旣居諫官，即上?獻軍國要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其畧曰：頃歳王師平太原，未賞軍功，迄今二載。幽燕竊據(jù)，固當用兵，雖稟宸謀，必資武力。願陛下因郊禋耕籍之禮，議平戩之功，則駕馭戎臣，莫茲爲重，此要機也。今交州未下，戰(zhàn)士無功，春秋所謂“老師費財”者是也。臣聞聖人不務(wù)廣疆土，惟務(wù)廣德業(yè)。聲教逺被，自當來賔。周成王時，越裳九譯來貢，且曰：“天無迅風疾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其有聖人乎？盍徃朝之？”交州瘴海，得之如獲石田。臣願陛下務(wù)脩德以來逺，無鈍兵以挫銳，又何必以蕞爾蠻夷，上勞震怒乎？此大體之一也。今諫官不聞廷爭，給事中不聞封駁，左右史不聞升陛軒、記言動，豈聖朝羙事乎？又御史不敢彈奏，中書舍人未甞訪以政事，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祕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臣願陛下?lián)癫湃稳?，使各司其局。茍職業(yè)脩舉，則威儀自嚴。此大體之二也。爾者縣平寧，京師富庶。軍營馬監(jiān)，靡不恢崇；佛寺道宮，悉皆輪奐。加又闢西苑，廣御池，雖周之靈囿，漢之昆明，未足爲比。而尚書省湫隘尤甚，郎曹無本局，尚書無聽事。九寺三監(jiān)，寓天街之兩廊，貢院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邪？臣願陛下別修省寺，用列職官，此大體之三也。案獄官令，枷杻有短長，鉗鎻有輕重，尺寸斤兩，並載刑書，未聞以鐵爲枷者也。昔唐太宗觀明堂圖，見人之五藏皆麗於背，遂減徒刑。況隆平之時，將措刑不用，於法所無，去之可矣。此大體之四也。?奏，優(yōu)詔褒荅，賜錢五十萬。僚友謂錫曰：“今日之事鮮矣，宜少晦以逺讒忌?！卞a曰：“事君之誠，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豈爲一賞奪邪？”時趙普爲相，令有司受羣臣章奏，必先白錫。錫貽書於普，以爲失至公之體，普引咎謝之。六年，爲河北轉(zhuǎn)運副使，驛書言邉事曰：臣聞動靜之機，不可妄舉；安危之理，不可輕言。利害相生，變易不定，取舍無惑，思慮必精。夫動靜之機，不可妄舉者，動謂用兵，靜謂持重。應(yīng)動而靜，則養(yǎng)宼以生姦；應(yīng)靜而動，則失時以敗事。動靜中節(jié)，乃得其宜。今北鄙繹騷，蓋亦有以居邉任者，規(guī)羊馬細利爲捷，矜捕斬小勝爲功，賈怨結(jié)仇，興戎致宼，職此之由。前歳邉陲俶擾，親迂革輅，戎騎旣退，萬乗方歸。是皆失我機先，落其術(shù)內(nèi)，勞煩耗斁，可勝言哉！伏願申飭將帥，愼固封守，勿尚小功，許通互市，俘獲蕃口，撫而還之。如此不出五載，河朔之民得務(wù)農(nóng)業(yè)，亭障之地可積軍儲。然後待其亂而取之則克，乗其衰而兵之則降。旣心服而忘歸，則力省而功倍。誠願考古道，務(wù)逺圖，示綏懷萬國之心，用駕馭四夷之策。事戒輙發(fā)，理貴深謀，所謂安危之理，不可輕言者。國家務(wù)大體，求至治則安；舍近謀遠，勞而無功則危。爲君有常道，爲臣有常職，是務(wù)大體也。上不拒諫，下不隱情，是求至治也。漢武帝躬秉武節(jié)，登單于之臺；唐太宗手結(jié)雨衣，伐遼東之國，則是舍近謀逺也。沙漠窮荒，得之無用，則是勞而無功也。在位之臣，敢言者少，言而見聽，未必蒙福；言而不從，方且虞禍。欲下不隱情得乎？惡在其務(wù)大體而求至治也？臣又謂利害相生，變易不定者，兵書曰：“不能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鄙w事有可進而退，則害成之事至焉；可退而進，則利用之事去焉?？伤俣?，則利必從之而失；可緩而速，則害必由之而致。可誅而赦，則姦宄之心或有時而生害；可赦而誅，則忠勇之人或無心於利國。可賞而罰，則有以害勤勞之功；可罰而賞，則有以利僣踰之幸。能審利害，則爲聰明。以天下之耳聽之則聰，以天下之目視之則明。故書曰“明四目，逹四聦?！贝酥^也。臣又謂取舍不可以有惑者，故曰“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彼紤]不可以不精者，故曰“差若毫釐，繆以千里。”自國家圖燕以來，連兵未解，財用不得不耗，人心不得不憂。願陛下精思慮，決取舍，無使曠日持乆，窮兵極武焉。書奏，上嘉之。七年，徙知相州，改右補闕，復(fù)上章論事。明年，移睦州。睦州人舊阻禮教，錫建孔子廟，表請以經(jīng)籍給諸生，詔賜九經(jīng)，自是人知向?qū)W。會文明殿災(zāi)，又拜章極言時政，上嘉納焉。轉(zhuǎn)起居舍人，還判登聞皷院，上書請封禪。以本官知制誥，尋加兵部員外郎。端拱二年，京畿大旱，錫上章，有“調(diào)燮倒置”語，忤宰相，罷爲戶部郎中，出知陳州。坐稽留殺人獄，責授海州團練副使，後徙單州。召爲工部員外郎，復(fù)論時政闕失，俄詔直集賢院。至道中，復(fù)舊官。眞宗嗣位，遷吏部。出使秦、隴，還，連上章言陜西數(shù)十州苦于靈、夏之役，生民重困，上爲之戚然。同知審官院兼通進、銀臺、封駮司，賜金紫，與魏廷式聮職。以議論不恊求罷，出知泰州。會彗星見，拜?請責躬以荅天戒，再召見便殿，及行，降中使撫諭，仍加優(yōu)賜。咸平三年，詔近臣舉賢良方正，翰林學士承旨宋白以錫應(yīng)詔。還朝，屢召對言事。錫嘗奏曰：“陛下即位以來，治天下何道？臣願以皇王之道治之。舊有御覧，但記分門事?，臣請鈔略四部，別爲御覧三百六十巻，萬幾之暇，日覧一卷，經(jīng)嵗而畢。又采經(jīng)史要切之言，爲御屏風十巻，置扆座之側(cè)，則治亂興亡之鍳，常在目矣?！北w宗善其言，詔史館以群書借之，每成書數(shù)卷，即先進內(nèi)。錫乃先上御覧三十卷、御屏風五卷。御覧序曰：“聖人之道，布在方冊。六經(jīng)則言髙旨逺，非講求討論，不可測其淵深；諸史則跡異事殊，非參會異同，豈易記其繁雜。子書則異端之說勝，文集則宗經(jīng)之辭寡，非獵精義以爲鍳戒，舉綱要以觀會通，爲日覧之書，資日新之德，則雖白首未能窮經(jīng)，矧王者乎？臣每讀書，思以所得上補聖聦，可以銘於座隅者，書於御屏；可以用於常道者，錄爲御覧。冀以涓埃之微，上裨天地之德，俾功業(yè)與堯、舜比崇，而生靈亦躋仁壽之域矣?！庇鶎物L序曰：“古之帝王，盤盂皆銘，幾杖有戒，蓋起居必覩，而夙夜不忘也。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渫蹉戩稁渍仍唬骸膊煌?，存不忘亡，熟惟二者，後必無兇。’唐黃門侍郎趙智爲高宗講孝經(jīng)，擧其要切者言之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瘧椬诓墒贰h、三國已來經(jīng)濟之要，號前代君臣事跡，書于屏間。臣每覧經(jīng)、史、子、集，因取其語要，輙用進獻，題之御屏，置之座右，日夕觀省，則聖德日新，與湯、武比隆矣?！蔽迥?，再掌銀臺，覧天下奏章，有言民飢盜起及詔敕不便者，悉條奏其事。上對宰相稱錫“得爭臣之體?！奔慈找员竟偌媸逃分s事，擢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連上八?，皆直言時政得失。六年冬，病卒，年六十四。遺表勸上以慈儉守位，以清淨化人，居安思危，在治思亂。上覧之惻然，謂宰相李沆曰：“田錫，直臣也。朝廷少有闕失，方在思慮，錫之章奏已至矣。若此諫官，亦不可得。”嗟惜乆之，特贈工部侍郎，錄其二子，並爲大理評事，給奉終喪。錫耿介寡合，未甞趨權(quán)貴之門。居公庭，危坐終日，無懈容。慕魏徵、李絳之爲人，以盡規(guī)獻替爲己任。甞曰：“吾立朝以來，章疏五十有二，皆諫臣任職之常言。茍獲從，幸也，豈可蔵副示後，謗時賣直邪？”悉命焚之。然性凝執(zhí)，治郡無稱。所著有咸平集五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