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稗語序

讀史稗語序

太史公曰：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哉言乎。然是未可以掇皮言也。彼帬?少年，綺紈公子，藉門胄之髙華，處膏腴之豐

飫，幾視夫坎壈若異世，曾不知困衡爲何物。而亦有詞溢縹?，翰飛緗素者。此之著書，非史遷之所謂著書也。必上可窮天人消息之數(shù)，次可壯君國黼黻之猷，內(nèi)以盡性命之微，外以極文章之盛，退足自潤其身，進足見之行事，華實兼茂，舒卷隨時，斯無愧也。詎所論於煙墨驅(qū)染，月露風雲(yún)者哉。余也不天，丁罹荼毒，乙酉家難，集蓼銜?，血涙已枯，松草變色，既?復莪之痛，又抱微管之悲。年甫弱齡，嬰此鉅酷，此窮于命也。舉目山河，頓殊風景，通天有表，?爾不靈。彼黍之詩，不忍再讀。庾信切南枝之戀，子卿無歸漢之期，身忽忽若逺行，日悠悠而長夜，此窮于時也。申屠蟠隱居梁碭，因樹爲巢；臺孝威採藥武安，鑿穴而處。而余避地丘隴之中，側(cè)身環(huán)堵之內(nèi)。

環(huán)廬竹木，既所未希，飲谷棲山，徒成虛語。實非何?之學舎，有類子厚之愚溪，此窮於地也。?康治鍛，多病未能，麟士織簾，性所不習。而家貧無漆工之業(yè)，道頭少樵箬之資，室人徧讁，穉子恒饑。任西華冬月練裠，劉伯龍爲鬼所笑，此窮于饑寒也。敢曰長卿慢世，寧學邢昕忤人，而性與時違，不工脂韋，囀喉觸諱，動輙見尤。知已，既少一人，故舊多成異?，氷炭不入，噂?是聞，此窮于賦性也。有此五窮，分應灰滅。而讀禮之後，一息猶繫，不敢自暇。有事遺書，輒搜歷代正史，伏而讀之。上自五帝，下迄宋元，?環(huán)貫穿，不移寒暑。竊不自量，乃于其中勒成一書。而編輯餘閒，復爲稗語一集。或摘古人之行事，竊志微辭；或探義類之?賾，比事相引。雖原本正史，而流似稗官，固讀史餘事乎？或亦稽古之家所不廢也。雖然，余之窮愁，亙古不二，而限於駑下，不能奮發(fā)以自附于立言不朽之林，求有當於窮愁著書之?，而徒規(guī)規(guī)然取昔賢之陳筴甲乙章句，宰割行墨也，終恐隨時而謝耳。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