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的上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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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上限——問心無愧

文/?姜橙子

第一次看到小熊把復旦大學的校徽貼在課桌最顯眼的位置時我并不吃驚。彼時是高三剛開學，班主任忙著給我們打雞血，提到了一個理論：目標要往遠大而合理的方向樹立——比如現(xiàn)在可以上一本的同學，挑選一所211學校作為目標。看起來有點距離，但倘若加把勁，也不是沒有一舉成功的可能性——跳起來才能摘到的桃子最好吃。

大抵是被這種言論所激勵，當時班上許多同學都放出豪言，甚至還有不少同學在心愿單上寫下了清華北大。在這種氛圍下，成績本就不錯的小熊寫下復旦并不奇怪。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持之以恒地為了一個若即若離的桃子拼命——尤其是自己清楚地知道那個桃子到底有多遠的情況下。開學大概一兩個月，就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后黑板上的心愿單也一張張被撕下，空空留下一小塊還不太明顯的痕跡，仿佛是在嘲笑一些人說出口即結束的努力。

但小熊不一樣，不知她暑假時喝了多少心靈雞湯才能一直維持著奮斗到底的決心，即使是期中考試失利也未曾喪失信心，甚至把寶貝的漫畫小說都鎖進了柜子里。我看著她挑燈夜戰(zhàn)的模樣不經(jīng)有些感慨起夢想的力量——多么向往，就會多么努力。只要夢在，努力就不會有上限。

到了高三后期，不少同學奮斗的心思已經(jīng)在日復一日的題海中消逝了。比起繼續(xù)向前沖，他們選擇了維穩(wěn)中求緩進。平心而論，在高三后期這樣疲軟而關鍵的時刻，這種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不無道理。但小熊不一樣，她依舊堅持著自己這半年多來的作息習慣，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即使是在大考后幾個小時的放松時刻，手里也不忘緊緊攥著錯題集，因為她目前的排名離復旦還有些距離，她不敢放松。看著她不知疲累的身影，我隱隱地擔心著她的身體。

崩潰往往來的不是時候，二模結束，小熊的排名突然斷崖式下滑。大抵是她的付出一直被老師看在眼里，也并未責備小熊，只是婉言相勸讓她好好調(diào)整。

雖然我們的座位相隔很遠，但我仿佛還是聽到了，她壓抑地一聲嘆息。

那天晚上她罕見地約我去操場走走，月色朦朧，她的聲音也輕得不太真切。我們圍著操場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她向我訴說她是如何在高二暑假對復旦一見傾心，又是如何在家里對著成績單愁眉苦臉好幾天才下定決心將復旦刻在心里。高一高二時放縱的后悔，高三拼命努力的日夜，在朦朧的月光中仿佛都被淡化了，只剩下那句帶著哭腔的“我真的想上復旦”。

二模的結束標志著高考的迫在眉睫，小熊更加努力了。但其實高三學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想要更加努力，只能犧牲一些休息時間。

我所擔憂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加上多日的疲勞，小熊在一次周考中暈了過去。在醫(yī)院待了兩天后，她又重新加入了戰(zhàn)斗。也許短暫的休息起了效果，她的狀態(tài)開始緩慢恢復，作息也調(diào)整規(guī)律了。分數(shù)依舊不夠進入復旦，但她坦然了很多，每天緩慢而努力地進步著。

高考結束后，我們一起去學校填了志愿。她考得很不錯，雖然不能去復旦，但比起剛進入高三的成績，簡直是竿頭日上。

我偷偷看她填的志愿，本以為她還會固執(zhí)地將復旦寫在第一個，沒想到居然將復旦放在最后一個。她靦腆地笑笑：“我這個成績是肯定上不了復旦了，第一志愿還是填有把握的學校嘛，復旦就填在最后過把癮。”

“你不想上復旦了嗎？”我有點吃驚地看著她。

“那倒也不是，”她扭頭看向窗外，“我在這個學校好好學嘛，從大一就開始努力，將來保研去復旦。”

窗外陽光正好，知了不知疲倦地喧囂著決心，像當年的小熊一樣。

“你知道我最后為什么放棄復旦了嗎？”小熊頓了頓，“也不算是放棄……只是突然想通了。”

“我那時候一直堅信，努力是沒有上限的，只要我夠努力，一定可以上復旦。可是我每天真的好累好累啊，你還記得我那時的黑眼圈吧，都快垂到嘴角了。”她坦然地笑著，開著自己的玩笑。

“結果我還是分數(shù)不夠，我就覺得自己肯定還是努力不夠。我把自己封閉在只剩復旦的學習怪圈里，結果狀態(tài)卻越來越不好。后來我暈倒了，老師來醫(yī)院看我。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還跟我開玩笑說，估計班里就只剩我一個人在摘桃了。”

“老師問我：‘你覺得努力有上限嗎？’你知道的，我當時雞湯喝得多，就堅定地說‘沒有’。結果老師告訴我，是有的，那就是——問心無愧。”

“高考本來就不只是一場知識的考試，也是對即將成年的你們心智的一場考驗，”她將老師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那些話曾在心里咀嚼過千萬遍，“老師希望你不僅能努力，更能學會如何努力，如何找方法地努力，如何平心態(tài)的努力。一味地盯著復旦看，你是會忘記你為什么要盯著它看的。”

我有點愣住了，原來她當時狀態(tài)的恢復是因為這樣一場談話。

“那兩天我就想了很多很多，回憶高二時我為什么夢想著復旦，反思我這些日子的急功近利，思考我努力的方向、方法是不是有點問題。到最后我就想明白了：盡人事，待天命。”

小熊帶著她不錯的成績前往那所同復旦一樣出名的大學。時至今日，她已經(jīng)在申請復旦的研究生推免了，不久之后結果就會公布。我知道，名單上一定會有她的名字。

好像離那個她哭著說“我真的想上復旦”的夜晚過去了很久，但其實也不過幾年而已。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來來去去，她還是實現(xiàn)了自己的夢想。

就像她所堅信的那樣：盡人事，待天命。小熊曾經(jīng)帶著不會回頭的氣勢將自己逼上絕路，又在緊急關頭幡然醒悟。她還是那個努力的小熊，習慣性地將夢想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卻不會像曾經(jīng)一樣在月色朦朧中無助地哭泣。她像是妥協(xié)了，但其實我們都知道，她還在追逐著，只不過這次，她換了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

在無數(shù)個努力卻不見成效的夜里，小熊也曾在淚眼朦朧中對自己也有了懷疑。但在第二天醒來時卻更加拼命，將所有賭注壓上，祈禱著破釜沉舟的一舉成功。但現(xiàn)在，她更自信也更有方法，比起一味重復卻成效不大的努力，她更相信：有方法地盡人事，安安穩(wěn)穩(wěn)地待天命。

或許每個心懷夢想的人都曾在深夜里問過自己：難道是我的努力不夠嗎？或許每次受到打擊時，也會眼含淚水懷疑自己；或許在一味向前時，也會累到忘記抬頭看星……

千帆過盡，便會恍然大悟：無愧于心，無愧于夢，那便是努力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