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惠皇帝上之上

孝惠皇帝上之上

永熈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改元太熈?！〖核?，以王渾為司徒、　司空、侍中、尚書令衛(wèi)瓘子宣尚繁昌公主。宣嗜酒多過失，楊駿惡瓘，欲逐之，乃與黃門謀共毀宣，勸武帝奪公主瓘。慙懼，告老遜位。詔進(jìn)瓘位太保，以公就第。劇陽康子魏舒薨。　三月甲子，以右光祿大夫石鑒為司空。　帝疾篤，未有顧命，勲舊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車騎將軍楊駿獨(dú)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駿因輒以私意改易要近，樹其心腹。?帝小間，見其新所用者，正色謂駿曰：何得便爾！時(shí)汝南王亮尚未發(fā)，乃令中書作詔，以亮與駿同輔政，又欲擇朝士有聞望者數(shù)人佐之。駿從中書借詔觀之，得便藏去。中書監(jiān)華廙恐懼，自往索之，終不與?。帝復(fù)迷亂，皇后奏以駿輔政，帝頷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華廙及中書令何劭，口宣帝?，作詔，以駿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侍中、錄尚書事。詔成，后對(duì)廙、劭以呈帝，帝視而無言。廙，歆之孫；劭，曽之子也。遂趨汝南王亮赴鎮(zhèn)。帝尋小閑，問：汝南王來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篤。己酉，崩于含章殿。帝宇量弘厚，明逹好謀，容納直言，未嘗失色于人。太子即皇帝位，太赦，改元。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賈氏為皇后。楊駿入居太極殿。梓宮將殯，六宮出辭，而駿不下殿，以虎賁百人自衛(wèi)。詔石鑒與中?軍張劭監(jiān)作山陵。汝南王亮畏駿，不敢臨?，哭于大司馬門外，出營城外，表求過葬而行?；蚋媪劣e兵討駿者，駿大懼，白太后，令帝為手詔與石鑒、張劭，使帥陵兵討亮。劭，駿甥也，即帥所領(lǐng)趨鑒速發(fā)。鑒以為不然，保持之。亮問計(jì)于廷尉何朂，朂曰：今朝野皆歸心于公，公不討人而畏人討邪？亮不敢發(fā)，夜馳赴許昌，乃得免。駿弟濟(jì)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勸駿留亮，駿不從。濟(jì)謂尚書左丞傳咸曰：家兄若徴大司馬，退身避之，門戶庶?可全。咸曰：宗室外戚，相恃為安。但召大司馬還，共崇至，公以輔政，無為避也。濟(jì)又使侍中石崇見駿言之，駿不從。五月，辛未，?武帝于峻陽陵。楊駿自知素?zé)o羙望，欲依魏明帝即位故事，普進(jìn)封爵，以求媚于眾。左軍將軍傅祇與駿書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論功者也。駿不從。祗，嘏之子也。丙子，詔：中外群臣皆増位一等，預(yù)?事者増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關(guān)中，矦復(fù)租調(diào)一年。散騎常侍石崇、散騎侍郎何攀共上奏，以為：帝正位東宮二十余年，今承大業(yè)，而班賞行爵，優(yōu)于泰始革命之初。及諸將平吳之功，輕重不稱。且大晉卜世無窮，今之開制，當(dāng)垂于后。若有爵必進(jìn)，則數(shù)世之后，莫非公矦矣。不從。詔以太尉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錄朝政。百官緫已以聽。傅咸謂駿曰：諒暗不行久矣。今圣上謙沖，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為善，懼明公未易當(dāng)也。周公大圣，猶致流言，況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竊謂山陵既畢，明公當(dāng)審思進(jìn)退之宜，茍有以察其忠?？言豈在多！駿不從。咸數(shù)諫駿，駿漸不平，欲出咸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將失人望。乃止。楊濟(jì)遺咸書曰：諺云：生子癡，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慮破頭，故具有白。咸復(fù)書曰：衛(wèi)公有言，酒色殺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為悔，而逆畏以直致禍，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禍者，當(dāng)由矯枉過正，或不忠篤，欲以亢厲為聲，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見怨疾乎！楊駿以賈后險(xiǎn)悍多權(quán)略，忌之，故以其甥段廣為散騎常侍，管機(jī)密；張劭為中?軍，典禁兵。凡有詔命，帝省訖，入呈太后，然后行之。駿為政嚴(yán)碎專愎，中外多惡之。馮翊太守孫楚謂駿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當(dāng)以至公誠信謙順處之。今宗室彊盛，而公不與共參萬機(jī)，內(nèi)懷猜忌，外樹私昵，禍至無日矣。駿不從。楚，資之孫也。弘訓(xùn)少府蒯欽，駿之姑子也，數(shù)以直言犯駿，他人皆為之懼。欽曰：楊文長雖暗，猶知人之無罪，不可妄殺，不過踈我，我得疎，乃可以免；不然，與之俱族矣。駿辟匈奴東部人王彰為司馬，彰逃避不受。其友新興張宣子怪而問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敗，況楊太傅昵近小人，疎逺君子，專權(quán)自恣，敗無日矣。吾逾海出塞以避之，猶恐及禍，柰何應(yīng)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計(jì)，嗣子既不克負(fù)荷，受遺者復(fù)非其人，天下之亂，可立待也。　秋，八月，壬午，立廣陵王遹為皇太子，以中書監(jiān)何劭為太子太師，衛(wèi)尉裴楷為少師，吏部尚書王戎為太傳，前太常張華為少傅，衛(wèi)將軍楊濟(jì)為太保，尚書和嶠為少保。拜太子母謝氏為淑媛。賈后常置謝氏于別室，不聽與太子相見。初，和嶠嘗從容言于武帝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風(fēng)，而末世多偽，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黙然。后與荀朂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長進(jìn)，卿可俱詣之，粗及世事。既還，朂等并稱太子明識(shí)雅度，誠如明詔。嶠曰：圣質(zhì)如初。武帝不恱而起。及帝即位，嶠從太子遹入朝。賈后使帝問曰：卿昔謂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嶠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斯言。言之不效，國之福也?！《滦劣希允b為太尉，隴西王泰為司空，以

劉淵為建威將軍、匈奴五部大都督。

元康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永平?！〕?，賈后之為太子妃也，嘗以妬手殺數(shù)人，又以?擲孕妾，子隨刃墯。武帝大怒，修金墉城，將廢之。荀朂、馮紞、楊珧及充華趙粲共營救之，曰：賈妃年少，妬者婦人常情，長自當(dāng)差。楊后曰：賈公閭有大勲于社稷，妃親其女，正復(fù)妬忌，豈可遽忘其先德邪？妃由是得不廢。后數(shù)誡厲妃，妃不知后之助已，返以后為構(gòu)已于武帝，更恨之。及帝即位，賈后不肯以婦道事太后，又欲干預(yù)政事，而為太傅駿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觀、李肇，皆駿所不禮也。隂構(gòu)駿云：將危社稷。黃門董猛素給事東宮，為寺人監(jiān)，賈后密使猛與觀、肇謀誅駿，廢太后；又使肇報(bào)汝南王亮，使舉兵討駿，亮不可。肇報(bào)都督荊州諸軍事楚王瑋，瑋欣然許之，乃求入朝。駿素憚瑋勇銳，欲召之而未敢，因其求朝，遂聽之。二月，癸酉，瑋及都督楊州諸軍事、淮南王允來朝。三月辛卯，孟觀、李肇啟帝，夜作詔，誣駿謀反，中外戒嚴(yán)。遣使奉詔廢駿，以矦就第。命東安公繇帥殿中四百人討駿。楚王瑋屯司馬門，以淮南相劉頌為三公尚書，屯衛(wèi)殿中。段廣跪言于帝曰：楊駿孤公無子，豈有反理！愿陛下審之。帝不荅。時(shí)駿居曹爽故府，在武庫南，聞內(nèi)有變，召眾官議之。太傅主簿朱振說駿曰：今內(nèi)有變，其趣可知，必是閹豎為賈后設(shè)謀，不利于公。宜燒云龍門以脅之，索造事者首，開萬春門，引東宮及外營兵，擁皇太子入宮取奸人，殿內(nèi)震懼，必?cái)厮椭?；不然，無以免難。駿素怯懦，不決，乃曰：云龍門，魏明帝所造，功費(fèi)甚大，柰何燒之？侍中傳祗白駿，請(qǐng)與尚書武茂入宮觀察事。埶因謂群僚曰：宮中不宜空。遂揖而下階。眾皆走，茂猶坐，祗顧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內(nèi)外隔絕，不知國家所在，何得安坐！茂乃驚起。駿黨左軍將軍劉豫陳兵在門，遇右軍將軍裴頠，問太傅所在，頠紿之曰：向于西掖門遇公乗素車，從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從頠言，遂委而去。尋詔頠代豫領(lǐng)左軍將軍，屯萬春門。頠，秀之子也?；侍箢}帛為書，射之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賞。賈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尋而殿中兵出燒駿府，又令弩士于閣上臨駿府而射之，駿兵皆不得出，駿逃于馬廄，就殺之。孟觀等遂收駿弟珧濟(jì)、張劭、李斌、段廣、劉豫、武茂及散騎常侍楊邈、中書令蔣俊、東夷校尉文鴦，皆夷三族，死者數(shù)千人。珧臨刑，告東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問張華。眾謂宜依鐘毓例為之申理。繇不聽，而賈氏族黨趣使行刑。珧號(hào)呌不已，刑者以刀破其頭。繇，諸葛誕之外孫也，故忌文鴦，誣以為駿黨而誅之。是夜，誅賞皆自繇出，威振內(nèi)外。王戎謂繇曰：大事之后，宜深逺權(quán)埶。繇不從。壬辰，赦天下，改元。賈后矯詔使后軍將軍荀悝送太后于永寧宮，特全太后母高都君龐氏之命，聽就太后居。尋復(fù)諷群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隂漸奸謀，圖危社稷，飛箭系書，要募將士，同惡相濟(jì)，自絕于天。魯矦絕文姜，春秋所許，蓋奉祖宗，任至公于天下。陛下雖懷無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詔。詔曰：此大事，更詳之。有司又奏宜廢皇太后為峻陽庶人。中書監(jiān)張華議：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黨其所親，為不母于圣丗，宜依漢廢趙太后為孝成后故事，貶皇太后之號(hào)，還稱武皇后，居異宮，以全始終之恩。左仆射荀愷與太子少師、下邳王晃等議曰：皇太后謀危社稷，不可復(fù)配先帝，宜貶尊號(hào)，廢詣金墉城。于是有司奏，請(qǐng)從晃等議，廢太后為庶人。詔可。又奏：楊駿造亂，家屬應(yīng)誅。詔原其妻厐命，以尉太后之心。今太后廢為庶人，請(qǐng)以龐付廷尉行刑。詔不許。有司復(fù)固請(qǐng)，乃從之。龐臨刑，太后抱持號(hào)呌，截髪稽顙，上表詣賈后稱妾，請(qǐng)全母命。不見省。董養(yǎng)游太學(xué)，升堂嘆曰：朝廷建斯堂，將以何為乎？每覽國家赦書，謀反大逆皆赦，至于殺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為王灋所不容故也。柰何公卿處議，文飾禮典，乃至此乎！天人之理既滅，大亂將作矣。有司收駿官屬，欲悉誅之。侍中傅祗啟曰：昔魯芝為曹爽司馬，斬關(guān)赴爽，宣帝用為青州刺史。駿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詔赦之。壬寅，徴汝南王亮為太宰，興、太保衛(wèi)瓘皆錄尚書事，輔政。以秦王柬為大將軍，東平王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瑋為衛(wèi)將軍、領(lǐng)北軍中候，下邳王晃為尚書令，東安公繇為尚書左仆射，進(jìn)爵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為武安矦，三兄皆為亭矦。亮欲取悅眾心，論誅楊駿之功，督將矦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遺亮?xí)唬航穹赓p熏赫，震動(dòng)天地，自古以來，未之有也。無功而獲厚賞，則人莫不樂國之有禍，是禍原無窮也。凡作此者，由東安公。人謂殿下既至，當(dāng)有以正之。正之以道，眾亦何怒？眾之所怒者，在于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論，莫不失望。亮頗專權(quán)，埶咸復(fù)諫曰：楊駿有震主之威，委任親戚，此天下所以諠嘩。今之處重，宜反此失。靜黙頥神，有大得失，乃維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遣。比過尊門，冠蓋車馬，填塞街衢，此之翕習(xí)，既宜弭息。又夏矦長容無功而暴，擢為少府。論者謂長容公之姻家，故至于此，流聞四方，非所以為益也。亮皆不從。賈后族兄車騎司馬模、從舅右衛(wèi)將軍郭彰女弟之子賈謐與楚王瑋、東安王繇并預(yù)國政。賈后暴戾日甚，繇、宻謀廢后，賈氏憚之。繇兄東武公澹素惡繇，屢譛之于太宰亮曰：繇專行誅賞，欲擅朝政。庚戍，詔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廢徙帶方。于是賈謐、郭彰權(quán)埶愈盛，賔客盈門。謐雖驕奢而好學(xué)，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陸機(jī)、機(jī)弟云、和郁及滎陽潘岳、清河崔基、勃海歐陽建、蘭陵繆徴、京兆杜斌、摰虞、瑯邪諸葛詮、弘農(nóng)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左思，沛國劉瓌、周恢，安平牽秀，潁川陳眕，高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輿弟琨皆附于謐，號(hào)曰二十四友。郁，嶠之弟也。崇與岳尤謟事謐，每?謐及廣城君郭槐，出皆降車，路左望塵而拜。　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瑋剛愎好殺，惡之，

欲奪其兵權(quán)。以臨海矦裴楷代瑋為北軍中?，瑋怒，楷聞之，不敢拜。亮復(fù)與瓘謀，遣瑋與諸王之國，瑋益忿怨?，|長史公孫宏、舎人岐盛皆有寵于瑋，勸瑋自昵于賈后，后留瑋領(lǐng)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楊駿，衛(wèi)瓘惡其反復(fù)，將收之。盛乃與宏謀，因積弩將軍李肈矯稱瑋命，譛、亮瓘于賈后，云將謀廢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執(zhí)政，已不得專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詔賜瑋曰：太宰、太保欲為伊、霍之事，王宜宣詔，令淮南、長沙、成都王屯諸宮門，免亮及瓘官。夜，使黃門赍以授瑋，瑋欲覆奏，黃門曰：事恐漏泄，非宻詔本意也。瑋亦欲因此復(fù)私怨，遂勒本軍，復(fù)矯詔召三十六軍，告以二公潛圖不軌。吾今受詔都督中外諸軍，諸在直衛(wèi)者，皆嚴(yán)加警僃，其在外營，便相帥徑詣行府，助順討逆。又矯詔、亮、瓘官屬一無所問，皆罷遣之。若不奉詔，便軍灋從事。遣公孫宏、李肈以兵圍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亮帳下督李龍白外有變，請(qǐng)拒之，亮不聽。俄而兵登墻大呼，亮驚曰：吾無貳心，何故至此？詔書其可見乎！宏等不許，趣兵攻之。長史劉準(zhǔn)謂亮曰：觀此必是奸謀。府中俊乂如林，猶可力戰(zhàn)。又不聽，遂為肇所執(zhí)。嘆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與世子矩俱死。衛(wèi)瓘左右亦疑遐矯詔，請(qǐng)拒之，須自表得報(bào)，就戮未晩。瓘不聽。初，瓘為司空，帳下督榮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從遐收瓘，輒殺瓘及子孫共九人，遐不能禁。歧盛說瑋，宜因兵埶遂誅賈、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猶豫未決。?天明，太子少傳張華使董猛說賈后曰：楚王既誅二公，則天下威權(quán)盡歸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瑋專殺之罪誅之。賈后亦欲因此除瑋，深然之。是時(shí)內(nèi)外擾亂，朝廷恟懼，不知所出。張華白帝，遣殿中將軍王宮赍騶虞幡出麾眾曰：楚王矯詔，勿聽也。眾皆釋仗而走。瑋左右無復(fù)一人，窘迫不知所為，遂執(zhí)之下廷尉。乙丑，斬之。瑋出懷中青紙?jiān)t，流涕以示監(jiān)刑尚書劉頌，曰：幸托體先帝而受枉乃如此乎！公孫宏、歧盛并夷三族。瑋之起兵也，隴西王泰嚴(yán)兵將助瑋，祭酒丁綏諫曰：公為宰相，不可輕動(dòng)。且夜中倉猝，宜遣人參審定問。泰乃止。衛(wèi)瓘女與國臣書曰：先公名謚未顯，每怪一國蔑然無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于是太保主簿劉繇等執(zhí)黃幡，撾登聞鼓，上言曰：?矯詔者至，公即奉送章綬，單車從命。如矯詔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給使榮晦輒收公父子及孫，一時(shí)斬戮。乞驗(yàn)盡情偽，加以明刑。乃詔族誅榮晦，追復(fù)亮爵位，謚曰文成；封瓘蘭陵郡公，謚曰成。于是賈后專朝，委任親黨，以賈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賈謐與后謀，以張華庶姓，無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籌略，為眾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決，以問裴頠。頠賛成之。乃以華為侍中、中書監(jiān)，頠為侍中。又以安南將軍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右仆射王戎并管機(jī)要。華盡忠帝室，彌縫遺闕，賈后雖兇險(xiǎn)，猶知敬重華、賈模與華、頠同心輔政，故數(shù)年之閑，雖暗主在上，而朝野安靜，華等之功也?！∏锲咴?，分荊、揚(yáng)十郡為江州。　八月辛未，立隴西王泰世子越為東海王。　九月甲午，秦獻(xiàn)王柬薨。辛丑，徴征西大將軍、梁王肜為衞將軍，錄尚書事。

二年春二月己酉，故楊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時(shí)，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賈后悉奪之，絕膳八日而卒。賈后恐太后有靈，或訴?于先帝，乃覆而殯之，仍施諸厭劾符書藥物等?！∏锇嗽氯勺?，赦天下。三年夏六月，?農(nóng)雨雹，深三尺。　鮮卑宇文莫槐為其下所殺，弟普撥立?！⊥匕暇b卒，弟子弗立。四年春正月丁酉，安昌元公石鑒薨?！∠奈逶拢倥律⒎?，攻上黨，殺長吏。秋八月，郝散帥眾降，馮翊都尉殺之。　是歲大饑?！∷?校尉傅咸卒。咸性剛簡，風(fēng)格峻整，初為司?校尉，上言貨賂流行，所宜深絕。時(shí)朝政寛弛，權(quán)豪放恣，咸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師肅然?！∧饺輳@徙居大棘城?！⊥匕细プ洌甯傅摴倭?。

五年夏六月，東海雨雹，深五寸。　荊、揚(yáng)、兗、豫、青、徐六州大水。　冬十月，武庫火，焚累代之寶及二百萬人器械。十二月丙戍，新作武庫，大調(diào)兵器。　拓跋祿官分其國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統(tǒng)之；一居代郡參合陂之北，使兄沙漠汗之子猗?統(tǒng)之；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使猗?弟猗盧統(tǒng)之。猗盧善用兵，西擊匈奴、烏桓諸部，皆破之。代人衛(wèi)操與從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說猗?，猗盧招納晉人，猗?悅之，任以國事，晉人附者稍眾。

六年春正月，赦天下?！∠纶I(xiàn)王晃薨。以中書監(jiān)張華為司空，太尉、隴西王泰行尚書令，徙封高宻王?！∠?，郝散弟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俱反，殺北地太守張損，敗馮翊太守歐陽建。征西大將軍趙王倫信用嬖人瑯邪孫秀，與雍州刺史濟(jì)南解系爭軍事，更相表奏。歐陽建亦表倫罪惡。朝廷以倫撓亂關(guān)右，徴倫為車騎將軍，以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系與其弟御史中丞結(jié)皆表請(qǐng)誅秀以謝氐、羌。張華以告梁王肜，使誅之，肜許諾。秀友人辛冉為之說肜曰：氐、羌自反，非秀之罪。秀由是得免。倫至洛陽，用秀計(jì)，深交賈、郭，賈后大愛信之。倫因求錄尚書事，又求尚書令。張華、裴頠固執(zhí)以為不可，倫、秀由是怨之。秋，八月，解系為郝度元所敗，秦、雍氐、羌悉反，立氐帥齊萬年為帝，圍涇陽。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quán)戚，梁王肜嘗違灋，處按劾之。冬，十一月，詔以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俱?安西將軍夏矦駿以討齊萬年。中書令陳準(zhǔn)言于朝曰：駿及梁王皆貴戚，非將帥之才，進(jìn)不求名，退不畏罪。周處呉人，忠直勇果，有仇無援。宜詔積弩將軍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冦。不然，梁王當(dāng)使處先驅(qū)，以不救而?之，其敗必也。朝廷不從。齊萬年聞處來，曰：周府君嘗為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若專斷而來，不可當(dāng)也。或受制于人，此成禽耳。　關(guān)中饑疫?！〕酰躁柷逅禇铖x

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絕而高，為羊膓蟠道三十六回而上。至其孫千萬附魏，封為百頃王。千萬孫飛龍浸強(qiáng)盛，徙居略陽。飛龍以其甥令狐茂搜為子。茂搜避齊萬年之亂，十二月，自略陽帥部落四千家還保仇池，自號(hào)輔國將軍、右賢王。關(guān)中人士避亂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撫納，欲去者衛(wèi)?資送之?！∈菤q，以揚(yáng)烈將軍巴西趙廞為益州刺史，發(fā)梁、益兵糧，助雍州討氐、羌。

七年春，正月，齊萬年屯梁山，有眾七萬。梁王肜、夏矦駿使周處以五千兵擊之。處曰：軍無后繼，必?cái)?，不徒亡身，為國取恥。肜、駿不聽，逼遣之。癸丑，處與盧播、解系攻萬年于六陌。處軍士未食，肜促令速進(jìn)，自旦戰(zhàn)至暮，斬獲甚眾。弦絕矢盡，救兵不至。左右勸處退，處按劒曰：是吾効節(jié)致命之日也。遂力戰(zhàn)而死。朝廷雖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锲咴?，雍、秦二州大旱疾疫，米斛萬錢?！《〕?，京陵元公王渾薨。九月，以尚書右仆射王戎為司徒，太子太師何劭為尚書左仆射。戎為三公，與時(shí)浮沈，無所匡救，委事僚采，輕出游放。性復(fù)貪吝，園田徧天下，每自執(zhí)牙籌，晝夜?計(jì)，常若不足。家有好李，賣之恐人得種，常鑚其核。凡所賞抜，專事虛名。阮咸之子瞻嘗見戎，戎問曰：圣人貴名教，老莊明自然，其?同異？瞻曰：將無同。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時(shí)人謂之三語掾。是時(shí)王衍為尚書令，南陽樂廣為河南尹，皆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dāng)世。朝野之人爭慕效之。衍與弟澄好題品人物，舉世以為儀準(zhǔn)。衍神情明秀，少時(shí)山濤見之，嗟嘆良久，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樂廣性沖約清逺，與物無競，每談?wù)?，以約言析理，厭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黙如也。凡論人，必先稱其所長，則所短不言自見。王澄及阮咸、咸從子修、泰山胡母輔之、陳國謝鯤、城陽王尼、新蔡畢卓，皆以任放為達(dá)，至于醉狂裸體，不以為非。胡母輔之嘗酣飲，其子謙之闚而厲聲呼其父字曰：彥國年老，不得為爾。輔之歡笑，呼入共飲。畢卓嘗為吏部郎，比舍郎釀熟，卓因醉，夜至甕間盜飲之，為掌酒者所縛。明旦視之，乃畢吏部也。樂廣聞而笑之曰：名教內(nèi)自有樂地，何必乃爾。初，何晏等祖述老莊立論，以為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無也者，開物成務(wù)，無往不存者也。隂陽恃以化生，賢者恃以成德，故無之為用，無爵而貴矣。王衍之徒皆愛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誕為美，弛廢職業(yè)。裴頠著崇有論以釋其蔽曰：夫利欲可損而未可絕有也，事務(wù)可節(jié)而未可全無也。葢有飾為高談之具者，深列有形之累，盛稱空無之美，形器之累有徴，空無之義難檢，辯巧之文可悅，似象之言足惑，眾聽眩焉，溺其成說。雖頗有異此心者，辭不獲濟(jì)，屈于所習(xí)，因謂虛無之理，誠不可蓋。一唱百和，往而不反。遂薄綜世之務(wù)，賤功利之用，高浮游之業(yè)，卑經(jīng)實(shí)之賢。人情所徇，名利從之。于是文者衍其辭，訥者賛其?。立言藉于虛無，謂之玄妙；處官不親所職，謂之雅逺；奉身散其亷操，謂之曠逹。故砥礪之風(fēng)，彌以陵遲。放者因斯或悖吉兇之禮，忽容止之表，瀆長?之序，混貴賤之級(jí)。甚者至于祼??慢，無所不至，士行又虧矣。夫萬物之有形者，雖生于無，然生以有為己分，則無是有之所遺者也。故養(yǎng)既化之有，非無用之所能全也；治既有之眾，非無為之所能修也。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然不可謂心為無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須于匠，然不可謂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淵之鱗，非偃息之所能獲也；隕高墉之禽，非靜拱之所能捷也。由此而觀，濟(jì)有者皆有也，虛無奚益于己有之群生哉！然習(xí)俗已成，頠論亦不能救也。　拓跋猗?度漠北，廵因西略諸國，積五歲，降附者三十余國。

八年春三月壬戍，赦天下?！∏锞旁拢G、豫、徐、揚(yáng)、冀五州大水。　初，張魯在漢中，賨人李氏自巴西宕渠往依之。魏武帝克漢中，李氏將五百余家歸之，拜為將軍，遷于略陽，北土號(hào)曰巴氐。其孫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騎射，性任俠，州黨多附之。及齊萬年反，關(guān)中薦饑，略陽、天水等六郡民流移就榖入漢川者數(shù)萬家，道路有疾病窮乏者，特兄弟常營?振救之，由是得眾心。流民至漢中，上書求寄食巴蜀。朝議不許，遣侍御史李苾持節(jié)慰勞，且監(jiān)察之，不令入劒閣。苾至漢中，受流民賂，表言流民十萬余口，非漢中一郡所能振贍。蜀有倉儲(chǔ)，人復(fù)豐稔，宜令就食。朝廷從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李特至，劒閣太息曰：劉禪有如此地，面縛于人，豈非庸才邪！聞?wù)弋愔??！埲A、陳準(zhǔn)以趙王、梁王相繼在關(guān)中，皆雍容驕貴，師老無功，乃薦孟觀沈毅有文武材用，使討齊萬年。觀身當(dāng)矢石，大戰(zhàn)十?dāng)?shù)，皆破之。資治通鑒卷第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