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庵詞序

蝶庵詞序

蝶庵者，史子云臣讀書處也。庵外為庭三楹，由庭而左，逹之為　室，又縱之，則庵在焉。史子葢鉏墻隅，?地而搆之者也。庵不十笏，明窗交網(wǎng)，綺疏欄楯備。中列烏皮幾一，竹榻一，茗椀、爐薫、酒槍、手鈔、花間，曁唐宋人詩詞，雜置幾上。榻則笙阮箏琶間設(shè)焉，以俟能者。庵之外亦不十笏，甃石為砌，蒔牡丹數(shù)本。史子居之，栩栩然適也。性不善飮，又不能輟飮飮少輙醉，醉則都無省記，惟喜作小詞。常謂余曰：今天下詞亦極盛矣。然其所為盛，正吾所謂衰也。家溫韋而戸周秦，抑亦金荃蘭畹之大憂也。夫作者非有國風(fēng)、美人、離騷、香草之志意，以優(yōu)柔而涵濡之，則其入也不微，而其出也不厚。人或者以滛?之音亂之，以佻巧之習(xí)沿之，非俚則誣。故吾之為此也，悄乎其有為也，泊乎其無營也，儼乎其若思，矜乎其若謀也，乆之而若釋矣。如風(fēng)水之相遭焉，淪漣渙?而成文也；如街衢婦孺之歌咢焉，?綿滌蕩而成聲也。葢！余之為詞也，如是焉止矣。及觀吾子之詞，湫乎侐乎，非阡非陌乎，何其似兩山之束峭壑窘蠢阨塞數(shù)起，而莫知所自?乎？抑眾水之赴?門乎？漩渦湍激，或蹙之而轉(zhuǎn)輪，或磯之而濺沬乎？譬之子，子學(xué)莊，余學(xué)屈焉。譬之詩，子師杜，余師李焉。雖然，毋論當(dāng)世即千百載而言?施者，莫余與子若也。葢史子之言如此，余因反復(fù)其蝶庵詞一卷，沉吟掩抑，定為必傳。又寧獨余言以為必傳即？子亦當(dāng)自知之也。抑吾兩人論交三十年矣，向者腦滿腸肥，年盛氣得，俯仰顧盻，亦思有所建立。乃者日月愈邁，老與賤俱，顧猶不自持，流浪于旗亭酒壚間，厪厪挾紅牙檀板，為北里梨園長價。沉思疇昔，知益不足道矣。會客摭邑中故事，談次偶及一先軰巨公，客曰：此公人品頗足傳，恨其生平曾作詞曲耳。余與云臣聞之，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