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長者傳胡長孺

何長者傳胡長孺

何長者，敬德無字，或號之為孤巖善人，上?？h浦東民家子。樸謹不妄頋語，善積蓄?計事。呉郡張瑄行舶筦庫，不十年，贏羨莫可勝數(shù)，一發(fā)不以自私?，u父子方?之重，而敬德棄去矣。杭、呉、眀、越、揚、楚、與幽、薊、萊、宻、遼、鮮，俱岸大海，固舟航可通。相傳朐山海門水中流積淮，淤江沙，其長無際，浮海者以竿料淺深，此淺生角、故曰料角眀不可度越云?；唇牒Ｖ弧⒍嘀?、號為沙呉濵海處皆與沙相望。其民頗與沙民同。俗。?剽輕悍、急而狡。宋季年、群亡頼子相聚乗舟。鈔掠海上。朱清與瑄?為雄長。隂部曲曹伍之。當時海濵沙民冨家以為苦。崇明鎮(zhèn)特甚。清甞傭楊氏，夜殺楊氏，盜妻子貨財去。若捕急。輙引舟東行三日夜得沙門島。又東北過髙句麗水口，見文登夷維諸山。又北見燕山與碣石。徃來若風與鬼，影跡不可得。稍怠則復來，亡慮十五六返。私念南北海道。此固逕，且不逢淺角識之。廷議兵方興。請事招懐，奏可。清、瑄即日來，以吏部侍郎左選七資最下一等授之，令部其徒屬為防海民義?提刑，節(jié)制水軍，江南既內(nèi)屬。二人者從宰相入見，授金符千戶。時方挽漕東南供亰師，運河溢淺，不容大舟，不能百里、五十里輙為堰潴水，又絕江、淮、溯、泗水。呂梁、彭城古稱險處，?通河未鑿，東阿，茌平道中，車運三百里，轉(zhuǎn)輸艱而縻費重。二人者建言海漕事，試之良便省。上方注意向之，初年不過百萬石，后乃至三百萬。二人者父子致位宰相，弟姪甥壻皆大官，田園宅館徧，天下庫蔵倉庾相望。巨艘大舶，帆交蕃夷中輿騎，塞隘門巷。故與敬德等夷皆佩于莬金符，為萬戶、千戶，累爵積貲，氣意自得。敬德方布衣蔬食，汲汲以施貧賑乏為事，勸瑄父子、母嗜進厚蔵以速禍。菑雖不能盡用其言，頗亦損舍。今江南、北二人夫婦，父人施錢處徃徃而在，二人者既滿盈，父子同時夷殆，盡沒貲產(chǎn)，縣官黨與，家破禁錮，而敬德固無一毫髪累。會杭傅氏施天水院橋東地廣袤十余畒，敬德即建天澤院為大釡，鬲炊調(diào)食羮豊潔芳腴，延方外士，行而欲休，倦而欲息者，常五六十人。大徳十一年大饑，巨僧方清?散徒，敬德素履，為人信重，資施倍多。他時來者益眾，無意拒色厭官為設糜仙林寺中，饑民殍者不為衰止。敬德請杭好善有材智人，凌郭、楊、李，僧道心性澄六七人。又擇饑民得強壯者四五十人，借菩堤寺作粥，夜鬻置大甕中，明旦饑民以至，先后為次，列堂廡下，或溢出門外道上，相向坐，虗其前以行粥，約各持噐來食，無持則假與兩夫羿一人執(zhí)礿挹以注噐中，食巳，以次去。日鬻米七八石至十石，始六月三日，止八月十三日，凡七十日，饑民無死。寺側近與徃來道上，民食粥忿爭，?臂大呼，毆擊人。敬德詣其前亟拜，爭者愧悔，請后不復，乃止。明年春，敬德請破衣集諸好善人，收聚遺骼枯骴數(shù)十萬具，語在破衣傳中。夏，為粥如昨歳，始五月朔日逾三十六日，敬德死，年五十七。后十八日，所余錢米亦盡，遂止。緇素咸曰：胡不延長者至中壽，今窮人無所頼矣。天澤院不復納，云水僧饑疫，棄尸如山，乆莫為掩云。沈子南者，苕中故相裔孫，甞為義烏丞。至元十三年，兵自義烏作，執(zhí)之如甌，得不死。歸客杭，猶存妻二女，貧甚，薪水傭僦急則如敬德告，必得粟錢帛布，比十年不厭。嘗謂予，上海有善人者，憐而乞我袐其人，既而假子家僮負米問之，則敬德也，可不謂長者哉。

胡先生曰：故老言，宋嘉熈四年，歳行庚子大饑，趙恱道尹臨安府，發(fā)?勸分，恐弗暨，奪民死中而生之。初恱道無子，飬南外宗室子孟傳。一夕夢之帝所。嚴衛(wèi)如大朝?儀。既謁。賛道之升由阼階。端笏屏息。抑首僂躬。不敢仰視。帝告曰、與懽汝無子。捄荒功多。賜汝子九人。趨下再拜?；淄ブ小ｅ灰愿婕?。巳而生八子。與孟傳而九臧應星父記于書。當時湖州作糜食饑人。麋脫釡猶沸涌噐中。人急得糜食。巳輙仆死百歩間。饑未至死。食糜者百無一生。婺州顧籜米作粽。熟而寒之。約饑民旦由東門入。與之屨。使之北門賦糭西門飲以藥。復至東門給錢米。出宿逆旅舎。與為買薪蘇。旦洗沐廣舎不過棲十人。明日復然。竟去，無一人死。長者夜作粥貯大甕中，蓋懲湖州事也。有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