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進士詩經(jīng)稿序

路進士詩經(jīng)稿序

客問于陳子曰：詩何以列于經(jīng)也？陳子曰：先王之設(shè)詩也，將以宣美教化，扶進治術(shù)，倡導(dǎo)性情，疏解郁閡。是以忠孝之?，溫厚之思，莫尚于詩也。詩之為體始于風(fēng)。夫風(fēng)者，起于閭閻井臼之間，匹夫匹婦男女勞苦之際，馴之被乎謠俗，逹乎郊廟，感君父而致鬼神葢，其義如風(fēng)然，披拂肢體，流暢心志，舒徐浸灌，而莫知所從來。故謂之風(fēng)也。由是而為雅頌。無不沿于風(fēng)。故曰詩之體始于風(fēng)也。若夫詩。有興有比有賦。夫人之為詩也。正言之。不如其反言之。莊言之。不如其寓言之。緣事感物。伉直懟激以言之。不如觸事善變。流連擬似以言之。今試瀏覽三百篇。出乎賦者什之三，出乎比者什之二，出乎興者什之五，則又謂比賦始于興焉，亦可也。客曰：吾子之言詩詳矣。意所為詩，必能審音按律，諧曲赴節(jié)，如漢魏以來曹劉、沈、謝諸家而后可。今之為詩者，流治一先生家言，屈首比偶，湛溺帖括，習(xí)章句而掇世資，豈與古之言詩有當(dāng)歟？子豈更有說歟？陳子曰：固矣哉，客之說詩也。今之詩猶古之詩也。今之揣摩呫嗶而為詩，猶古之吟謠趨艶而為詩也。聞之諸先生，儒者治一經(jīng)，則思獲一經(jīng)之用。然則詩之列于學(xué)宮也，非僅為摹繪牽綴，淹麗奧慱，遂足以成名也。務(wù)使詞必稱意，格必稱理，舉凡悲歡愉戚、幽離蕩徃之境，與夫鳥獸草木詭竒變譎之狀，一切澤之以正大，而規(guī)之以和平。天子采其聲，可以定樂，君子聞其音，可以觀化。孰謂今之制義，非延涓之能事，?曠之極致歟?？驮唬喝粍t今之世治詩者多矣，能為詩者幾何人？陳子曰：夫弘正慶歷諸先正尚矣，遠者更仆不勝數(shù)。近則云間陳黃門先生詩藝衣被天下，為制舉之神臯，毛鄭之宗匠，乃其教又徃徃而絕也。吾里中有路枚元進士，其為詩藝也，窮研盡態(tài)，尋變?nèi)肷?，屬詞比事，引啇刻征。當(dāng)其棲氣于毫芒之表，歛才于抄忽之端，?不役采，練不損格，雋不累道，?不墮理。故其為十五國風(fēng)也，貞滛奢儉，如葭灰之應(yīng)律也。其為雅也，抑何其禱而非夸，誹而不怨乎？其為三頌也，穆乎有明堂淸廟之象焉，曖乎有祖功宗德之遺焉。先是枚元為諸生，其于詩童而習(xí)之。殫精而治之。及舉于鄕上計吏車，猶寒暑吚唔，晝夜繕冩。丹鉛筆札，經(jīng)營?淡。無異于為諸生時。葢又三閱歲而成進士。枚元之為詩文。庶猶古之詩乎。若予也，少不如人，?而輕世，每玩情于技藝間，溺慮于淸狂，驅(qū)筆所之，徒成雕繪。及其壯也，摩娑五陵之隊，馳逐三河之塲。一應(yīng)制科，主司不言其工即？予亦自憎其非工也者，倘所謂天焉非耶？客唯唯而退。時進士伯兄吏部先生，方與予為詩賦之交，而進士梓其詩藝，亦屬予讐校其篇首當(dāng)有序，遂書與客問答者以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