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誓仲虺之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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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5 19:34
湯誓仲虺之誥論
湯之伐桀,為天下除虐也。而商人乃曰:我后不恤我眾,舍我穡事而割正夏。此豈扵人心有不順哉?葢!商人以穡事為念,商人之私心也。成湯以正夏為急,天下之公也。商人知安湯之仁,而不知天下苦桀之虐,謂克終穡事,有食以飽吾商人足矣。天下苦桀虐,我其如彼何?夏罪雖至極,彼其如我何?嗟夫!知有商人,而不知有天下,是商人之私心也。惟湯則以為普天之下,舉歸吾仁,率土之眾,誰非商民?博施濟眾,豈非吾心?吊民伐罪,豈非吾事?茍急吾穡,徒能飽吾有眾而已。彼天下之罹桀殘虐割剝者,甚溺于涂,甚踣于爐,呼天無告,急于倒掛,吾其坐視而不救。歟!則吾心有外矣,吾為不仁矣,吾其以天下為非我矣,吾其上負皇天之眷求,下負萬國來蘇之望矣。必往之誓,胡可前卻而不果哉?嗟夫!以天下為商人,而不以商人外天下,是天下之公心也。然而湯能以天下之公心,伐天下之同害,上承天意,下協(xié)民愿,宜無不慊,而猶有慚德,何哉?葢,以臣伐君,以諸侯為天子,以一國有天下,天下之至難也,天下之至疑也,圣人行之,圣人之不幸也,圣人之不得已也。成湯丁所遇之不幸,而處勢之不得已,故果扵必往。行天下之至難,冐天下之至疑,故猶有慚德。其必往也,以救萬方之禍;其有慚德也,以憂萬世之亂。救萬方之禍者,仁也;憂萬世之亂者,仁之至也。此成湯所以為圣人也。仲虺以湯之懷慚,雖出扵仁厚,而恐或至扵動心以害大有為之志,故陳義作誥,以釋湯意。首言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繼言夏王有罪,帝用不臧,是天意釋桀而眷湯,湯可以仰無愧扵天矣。又言商家邦于有夏,若莠秕之,必見剪除,商人危懼,同心患桀。又言湯之寛仁彰信,天下攸徂之民相慶傒,至是人心去桀而歸湯,湯可以俯無怍扵人矣。仰無愧,俯無怍,何為猶有慚德也哉?且以常人言之,凡所謂貴有天下者,為得便私適已,肆意極情,選聲以娛聽,選色以從欲,積財儲貨,以厚自封殖,橫心所念,無不自如,然后為快也。成湯乃獨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則何利扵有天下也哉?亦興天下所同利而已。興天下所同利,非利已也,又何慚德之有哉?然而仲虺之忠,篤扵愛君,惟恐成湯自大,或有多心驕志,故雖釋湯之懷慚,而猶告以昭德建中、制事制心之道,又告以自滿自用,愼終惟始之戒也。成湯之心,不忘戒愼,惟恐有侈心驕志,忽不自知,故雖無庸懷慚,而猶誕告萬方,以茲朕未知獲戾扵。上下栗栗危懼,若將殞于深淵。又告以朕躬有罪,不敢自赦,無以萬方也。凡湯之能有萬邦,實用此道。故荀卿曰:湯、武非取天下也,修其道,行其義,興天下同利,除天下同害,而天下歸之,豈不信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