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先生年譜卷一

梅村先生年譜卷一

故明萬厯三十七年已酉五月二十日，先生生母朱太淑人姙先生時，夢朱衣人送鄧?元坊至，遂生先生。三十八年庚戌二?，三十九年辛亥三?，四十年壬子四?，熊學(xué)院科試，先生尊人約齋公補博士弟子員。四十一年癸丑五?，仲弟生。四十二年甲寅六?，四十三年乙卯七?，讀書江公家塾?！∠壬床焖臼菇怪俱懀菏加嗄昶?，讀書公家塾，識公。公即是年領(lǐng)鄉(xiāng)薦，后三十年家居，公折輩行與余及魯岡游。八月，祖竹臺公卒。四十四年丙辰八?，四十五年丁已九?，四十六年戊午十?，四十七年巳未十一?，就穆苑先家中讀書?！∠壬略废饶怪俱懀鹤杂嗌皇甲R君，居同巷，學(xué)同師，出必偕，宴必共，如是者五十年。君為先大夫執(zhí)經(jīng)弟子，余兄弟三人，君所以為之者，無有不盡。余雖交滿天下，其相知莫如君。余之初就君齋讀書也，有同時游處者四人，志衍、純祐為兄弟，魯岡與之共事，其軰行差少，皆吳氏余宗也。鄰舍生孫令修亦與焉。季弟生四十八年庚申十二?天啟元年辛酉十三?二年壬戌十四歳隨父約肅公讀書志衍家之五桂樓　先生志衍傳：余年十四，識志衍長于余三?，兩人深相得?？拗狙茉姡河嗍寄晔?，與君蚤同學(xué)，蚤起，詩惜爽憇。南樓送志衍八蜀詩：我昔讀書君南樓程箋：先生幼隨父約齋公讀書志衍家之五桂樓，詩中所詠甫樓是也。能屬文。西銘張公見而嘆日：文章正印在此子矣。因留受業(yè)于門，相率為通今博古之學(xué)?！〕虋鋿|耆舊傳：江右李太虛明睿落魄，客授州王大司馬所與公父善，見公于髫，鬌奇之。一日飲于王氏，太虛被酒，碎其玉，巵主有詬言，憤怒去。約叟追而贐之，太虛日：君子奇才也。天如將以古學(xué)興東南，盍令從游乎？約叟如其言。三年癸亥十五?，四年甲子十六?，西銘肇舉復(fù)社，先生為入室弟子?！顝?fù)社事實：文社始于天啟甲子，合吳郡金沙檇李僅十有一人，張溥天如、張采來章、楊廷樞維斗、楊彝子常、顧夢麟麟士、朱隗云子、王啟榮惠常、局銓簡臣、周鐘介生、吳昌時來之、錢旃彥林，分主五經(jīng)文字之選，而效奔走以襄厥事者，嘉興府學(xué)生孫淳孟樸也。是日，應(yīng)社當(dāng)其始取友尙隘，來之彥林謀推大之，訖于四海。于是有廣應(yīng)社。貴池劉城伯宗、吳應(yīng)箕次尾、涇縣萬應(yīng)隆道吉、蕪湖沈士柱昆銅、宣城沈夀民眉生咸來會。聲氣之孚，先自應(yīng)社始也。五年乙丑十七?，六年丙寅十八歲，七年丁卯十九?，崇禎元年戊辰二十?，陳學(xué)院?試入州庠。二年已巳二十一?，西銘與同里張南郭舉復(fù)社成，先生名重復(fù)社　復(fù)社事實。崇禎之初，嘉魚熊開元宰吳江，進諸生而講藝于時。孫淳、孟樸結(jié)吳?扶九、吳允、夏去盈、沈應(yīng)瑞圣符等，肇舉復(fù)社。于時云間有幾社，浙西有聞社，江北有南社，江西有則社，又有厯亭席社、昆山云簪社，而吳門別有羽朋社、匡社，武陵有讀書社，山左有大社，僉?于吳，統(tǒng)合于復(fù)社。復(fù)社始于戊辰，成于已巳。其盟書日：學(xué)不殖將落，毋蹈匪彝，毋讀匪圣書，毋違老成人，毋矜已長，毋形彼短，毋以辨言亂政，毋干進?乃身。嗣今以往，犯者小，用諌，大者擯。僉曰：諾。是役也，孟樸渡淮泗，厯齊魯，以逹于京師。賢士大夫必審擇而定衿契，然后進之于社。故天如之言曰：忘其身，惟取友是急。義不辭難，而千里必應(yīng)。三年之間，若無孟樸，則其道幾廢。蓋先后大?者三，復(fù)社之名動朝野，孟樸勞居多，然而歛怨深矣。書西銘為尹山大??！￡憦?fù)社紀畧。吳江令楚人熊魚山以文章經(jīng)術(shù)為治，慕天如名，迎致邑館，于是為尹山大會。苕霅之間，名彥畢集，遠自楚之蘄、黃，豫之梁、宋，上江之宣城、寧國，浙東之山陰、四明，輪蹄日至。比年而后，秦、晉、閩、廣多有以文郵置者。三年庚午二十二歲，李學(xué)院科試一等三名，補廩膳生員，舉鄉(xiāng)試十二名，座主庶子姜，江西新建人，萬厯已未進士。編修陳，四川井研人，天啟壬戌進士。春秋房房師鎮(zhèn)，江府推官周，福建晉江人，天啟乙丑進士。西銘為金陵大會，　復(fù)社紀畧。崇禎庚午，諸賓興者咸集，天如又為金陵大會。是科主裁為江西姜居之曰廣。榜發(fā)解元楊廷樞，而張溥、吳偉業(yè)皆魁選。四年辛未二十三?舉?試第一名，座主內(nèi)閣周，宜興人；內(nèi)閣何，桐城人。房師李，江西南昌人，天啟壬戌進士。李少司馬萍槎年譜：辛未?試，同考得士二十有一人。是年榜元為吳偉業(yè)，世通家也。塡榜止余第二、第一。尙有推敲。首揆周諱延儒，偶思吳卷為太倉人，系余同里，因招余首問家世，以及年貌文望，余一一答之甚悉，且云行文直似王文肅公。首揆喜，大聲徧語，同考更首肯文肅公一語，于是遂定吳卷為第一。余因筆記云：憶吳之祖竹臺公，與先君子為筆硯交，白首相歡。其父禹玉受業(yè)于余，余子又受業(yè)于禹玉，蓋三世通家矣。今日闈中推轂之語，雖捧土增山，要亦添花著錦，余豈貪天功以為已私耶？　李與門人吳禹玉書，去秋得鹿鳴報，為之起舞。今春在闈中親見塡榜，得令郎首冠多士，益喜躍不自禁。兩相國知不佞同里即，詢家世來厯，一一置對，兩相國亦自喜慰無量。思令先尊與家大夫筆硯一生，不得鄉(xiāng)校。乃不佞三入闈，得賭桃李之盛，而令嗣一飛沖天，又不似鄙薄茍然而已。此豈非造物之嗇前豐后，亦為善者之必有余慶與？門下自此可收郤書本，打帳做大封君。若復(fù)戀戀雞肋，恐作第二人，將不免為令郎所笑。善刀藏之何如？殿試一甲第二名，授翰林院編修，　復(fù)社紀畧。是科延儒欲收羅名宿，密囑諸分房于呈卷之前，取中式封號，竊相窺伺。明睿頭卷，即偉業(yè)也。延儒喜其為禹玉之子，明睿亦知為舊交之子，偉業(yè)由此得冠多士。烏程之黨薛國觀泄其事于朝，御史袁鯨將具疏參論，延儒因以?元卷進呈御覽。莊烈帝批其卷曰：正大博雅，足式詭靡。而后人言始息。先生入翰林，制詞曰：陸機詞賦，早年獨冠江東；蘇軾文章，一日喧傳都下。當(dāng)時以為無愧。疏劾蔡復(fù)社、紀畧溥緝?yōu)醭掏▋?nèi)結(jié)黨援，引同鄉(xiāng)諸子繕疏授偉業(yè)參之。偉業(yè)立朝未久，于朝局未練，不之應(yīng)。時溫之主持門戸，操握線案者，德淸、蔡奕琛為最。偉業(yè)難拒師命，乃取參體仁疏增損之，改坐奕琛假歸娶郁淑人。陳送吳榜眼奉旨歸娶詩。年少朱衣馬上郎。春闈第一姓名香。泥金帖貯黃金屋。種玉人歸白玉堂。北面謝恩?合?。東方待?漸催妝。詞臣何以酬明主。愿進關(guān)雎窈窕章?！埶蛥球E公歸娶詩。孝弟相成靜亦娛。遭逢偶爾未懸殊。人間好事皆歸子，日下淸名不愧儒。富貴無忘家室始，圣賢可學(xué)友朋須。行時幞被猶衣錦，偏避金銀似我愚?！〕滔壬姽{單狷庵竹香庵集：吳太史奉詔歸娶，眉公屬諸子同賦二律，狷庵警句云：鏡邊玉筍人初立，屏底金蓮燭仨移。又云：梅妝并倩仙郎畫，元是春風(fēng)第一花。　先行人抱桐集祭酒恒言：吾一生快意，無過三聲臚唱。占云：宮袍曜日，帶酲初上，奏節(jié)戞然。錦晝御輪，綺宵郤扇，流蘇朋下，放鉤鏗然。海果生遲，石麟夢遠，珠胎初脫，墮地呱然。河決金龍口，滕縣沈焉，有悲滕城詩。李學(xué)院?試，先生仲弟入州庠五年。壬申二十四?，西銘假歸，為虎邱大會，刋國表社集行世，　復(fù)社紀畧偉業(yè)，以溥門人聯(lián)捷會元鼎甲，欽賜歸娶，天下榮之。遠近謂士子出天如門下者，必速售。比溥吿假歸，途中艗首所至，挾?者無虛日。及抵里，四遠學(xué)徒群集。癸酉春，溥約社長為虎邱大會，先期傳單四出。至日，山左、江右、晉、楚、閩、浙以舟車至者數(shù)千余人。大雄寶殿不能容生公臺，千人石鱗次布席皆滿，往來絲織，游人聚觀，無不詫欺，以為三百年來未嘗有也。六年癸酉二十五?，約齋公五十初度?！堄袇悄瓴笢蛉藟坌颉Ｆ吣昙仔缍?，城隍廟正殿災(zāi)，有

重修太倉州城隍廟碑記。八年乙亥二十七?，入都，補原官，充實錄纂修官。　李送吳文玉入京師，太史駿公所詩：長安名利地，君行獨無求。隨身一敝篋，附舟若輕鷗。累心既云盡，別家了不愁。惟念太史公，京洛多貴游。名高眾所集，道廣慮難周。君到雖坐鎮(zhèn)，時復(fù)佐老謀。切劘公輔器，佇俟協(xié)金甌。當(dāng)思伯氏庸，割俸營莬裘。勿謂余戲言，三公今黑頭。倪學(xué)院?試季弟入州庠。九年丙子二十八?，奸民陸訐復(fù)社事　太倉州志：時有奸民首告復(fù)社事，當(dāng)軸陰主之，欲盡傾東南名士，偉業(yè)疏論無少避　明史張溥傳：里人陸文聲者，輸資為監(jiān)生，求入社，不許。采又嘗以事抶之。文聲詣闕言溥、采為主盟，倡復(fù)社，亂天下。溫體仁方柄國，嚴旨窮究不已，至十四年，溥巳卒，而事猶未竟。刑部尙書蔡奕琛坐黨薛國觀系獄，未知溥卒也。訐溥遙握朝權(quán)，已罪由溥，因言采結(jié)黨亂政，詔責(zé)溥、采囘奏。當(dāng)是時，體仁已前罷，繼相者張至發(fā)、薛國觀，皆不喜東林。及是，至發(fā)、國觀亦相繼罷，而周延儒當(dāng)國，溥座主也。其獲再相，溥有力焉。故采疏上，事即得解。　復(fù)社紀畧：陸文聲字居實，以事銜張采，攟其事走京師，蔡奕琛導(dǎo)之溫體仁所，溫意中不知有采。先是，體仁欲罷行取啟上因星變，靑衣布袍，齊居武英殿，求直言。令淮安衞三科武舉陳啟新上書，特旨擢列諫垣。至是乃曰：誰為張采令？所急者張溥耳。能并彈治，當(dāng)授官如啟新矣。文聲從之。事下學(xué)臣倪元珙。時社中吳繼善克孝、夏允彝、陳子龍皆在京，謂文聲必有淅人，頤指說之，就選出諸外，社局始安。乃醵金為部費，使擇善地。文聲與二吳有表，戚克孝為盟約以堅之，得道州吏目以去。元珙竟以隱降調(diào)繼之。山東亓瑋，瑋艱歸，齊人張鳳翩代之，延臨川羅萬藻閱文學(xué)政，悉入羅掌握，溫?zé)o如之何。會明年溥卒，溫罷相，事得解?！?fù)社事實。十年正月，蘇州民陸文聲疏陳風(fēng)俗之弊，皆原于士子。庶吉士張溥、知臨川縣事張采倡立復(fù)社，以亂天下。思陵下提學(xué)御史倪元珙察核，倪公言：諸生誦法孔子，引其徒談經(jīng)講學(xué)，互相切劘，文必先正，品必賢良，實非樹黨。文聲以私憾妄訐，宜罪閣臣，以公?飾，降光祿寺錄事。蘇州推官周之夔者，與溥同年舉進士，初亦入社。至是希閣臣意，墨绖詣闕，復(fù)訐奏：溥等樹黨挾持，案久未結(jié)。?言罔極，至有草檄以伸復(fù)社十罪者。大約謂派出婁東、吳下、云間，學(xué)則天如維斗、臥子，上搖國柄，下亂群情，行殊八俊三君，跡近八關(guān)五鬼。外乎黨者，雖房、杜不足言事業(yè)；異吾盟者，雖屈、宋不足言文章?；蚝魧W(xué)究知囊，或號行舟太保，傳檄則星馳電發(fā)，宴會則酒池肉林。至十五年，御史金毓峒、給事姜采各上疏白其事，始奉旨：朝廷不以語言文字罪人，復(fù)社一案準注銷。后福藩稱制，阮大鋮怨。戊寅秋南國諸生顧杲等一百四十八之具防亂公揭也，日思報復(fù)。爰有王實鼎東南利孔久湮，復(fù)社巨魁聚歛一疏。大鋮語馬士英云：孔門弟子三千，而維斗等聚徒至萬，不反何待！至欲陳兵于江以為防御，心知無是事，而意在盡殺復(fù)社之主盟者。時昆銅曁、宜興貞慧、定生軰皆就逮系獄，桐城錢秉鐙、宣城沈夀民亡命得脫。假令　王師下江南少緩，則復(fù)社諸君子難乎免于白馬之禍矣　朱靜志居詩話：復(fù)社雖太倉二張主之，實引次尾扶九相助。當(dāng)其時，烏程溫相君有子，求入社，扶丸堅持不可。于是有徐懐丹之檄，陸文聲之疏，周之夔之彈事，又繼以王實鼎之飛章，而復(fù)社禍機既發(fā)，扶九亦日在憂患。中秋，典湖廣試，刑科給事中宋為副，與熊魚山鄭淡石禽先生書宋九靑?事。九靑以刑右給事副余使楚，兩人相得甚。蓋其時天下巳多事，楚日岌岌，而武昌阻大江，固無恙。楚之賢士大夫為魚山熊公、淡石鄭公，乃九靑同年生，又皆吏于吾土。聞兩人之至也，拏舟來，酧酒江樓，敘述往昔商棱文史。夜半耳熱，談天下事，流涕繼橫?！∠壬斡袷逶娢募颍菏毓倬?，從九靑游，奉使同事楚闈，登黃鶴樓，俛眺荊江鄂渚間，拊楹慷慨，九靑題詠甚伙。余愧未能成章，亦勉賡以紀名勝。九靑不鄙而進，余謂可深造于斯事?！∠壬反逶娫挘壕澎i年十九，登乙丑進士，任吏科給事，升太常，進戸部侍郎，以枚卜遇譴歸。嘗與余同使楚，竟陵鄭淡石贈什曰：剖斗折衡，為文章天下。婁東與萊陽，謂吾兩人也?！埌纤尉澎i送熊魚山文手卷：熊魚山、鄭淡石兩先生之為諫官也，一以三月去，一以十月去，顧其令吾吳，則皆六年也。蘇松財賦甲天下，吳江、華亭殷大尤冠二郡，兩先生以德鎮(zhèn)之。六年之內(nèi)，無逋賦，無罷人，百姓稱為至平。迺天子再命大吏稽錢谷，時淡石行矣。文書往來高下者久之，獨兩先生調(diào)他職。征其說，則曰：以賦故也。都人士目睽睽，益不知所謂。嗟乎！茍不得所謂，讀兩先生封事司矣；茍不及讀兩先生封事，讀宋九靑一篇送行文，其亦可矣。夜泊漢口，　送黃子羽之任十年丁丑二十九?充東宮講讀官　陳贈吳太史充東宮講官詩：蒼茛開震域，靑殿接文昌。霞氣騰元圃，瓊條拂畫堂。選端周典禮，拜傅漢元良。史職移仙省，宮僚總帝郷。金貞儲后重，玉立侍臣莊。羽?傳秋實，詩書出尙方。夏侯經(jīng)術(shù)茂，皇甫素懐芳。雞?靑槐蔭，龍泉碧藻香。珠簾參晚燕，璧月照春坊。下賦情文稱，王箴忠愛長。一時推碩德，萬國仰重光。媿我羊裘側(cè)，思君象輅旁。臨風(fēng)疏館靜，遙夕可相望。劾張直聲動朝右?！∶魇罚喝f厯中，申時行、王錫爵先后枋政，大旨相紹述，謂之傳衣缽。張至發(fā)代溫體仁，一切守其所為，而才智機變遜之。嘗簡東宮講官，擯黃道周，為給事中馮元颷所刺。至發(fā)兩疏詆道周，而極頌美溫體仁孤執(zhí)不欺，為編修吳偉業(yè)所劾。七月，次女生，后適海寧陳直方相國子　先生遣悶詩：一女血淚啼闌干，舅姑嶺表無書傳。一女家破歸間關(guān)，良人在北愁戌邊。更有一女憂風(fēng)煙，圍城六月江風(fēng)寒。梅村先生年譜卷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