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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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6 01:23
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小人精于物,君子精于道。精于物者以物役之,其巧有盡。精于道者以道養(yǎng)之,其化無窮。是以古之善為士者,藏于至幽,隱于不測,盡其性以無方,窮其理而不滯,則有言也,言合于道而眾不能曉,有作也,作契于理而眾不能達,以至于捜賾亡形而我以獨見,驅(qū)役有象而我以獨斡,周流六虛而同天莫可學,酬酢萬變而治物無所壅,則吾之微妙玄通,人固以不識也,非我特欲不識而專以異也,我道之深而彼不能識也故矣。
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浩浩處道,不以吉兇而有事于思;寂寂守玄,不以憂患而有事于動。無思也,遇物而后作,臨事而后為,必待可行之時而后行之,可用之世而后用之,又何容心哉?此所以豫若冬涉川也。冬涉川者,逼而后動,不得已也,非所以為未然之見,何非不見于未然也,無心而已。無動也,寂然而退,居幽宇以至于不出,密然而靜,處玄宅而至于不為,歛己焉??钟忾e以自警,屈身焉以至閉戶而自約,猶若畏四鄰者,乃其此也。畏四鄰者,安其居而不岀也,非所以不敢出也,蓋退藏于密而不與物交故矣。是二者,一事于無思,一事于無動,非古之善士,孰能如此?儼若容,貌不莊則無威可畏,身不重則無儀可象,況事道者所處玄宅,所履真路,所言則法言,所行則法行,豈可不嚴而勵己,容而畏物哉?則儼若容者,乃其宜也。渙若冰將釋,性本空虛,因物而實;性本澄靜,因物而動。且物之所以渙者,陽也。所以結(jié)者,陰也。陽以渙之,則舒舒以自復,優(yōu)優(yōu)而自遂,而不與物為之聚散。陰以結(jié)之,無者附于有,散者著于實,其形厚者不能薄,其勢小者不能大,此乃有在之理,非無在之意也。何以況之?由水之性,或就下以適東,流川而學海,或升而為云雨,或?qū)Ф鵀榻?,源之深,其流乃長,流之長者,其澤必遠,甚以為自得哉。及陰炁凝以為冰,則其源以塞,其流以阻,而不能若水以四達矣。此善為士者,其性之渙所以若冰之將釋也,求其以復初矣。敦兮其若樸,文勝質(zhì),其質(zhì)必滅;華勝實,其實不顯。為士之道,不吐英華以妨大素,不尚浮虛以掩大材。凡以守天性之純而求為不雜,收天真之粹而求為不偽,處于厚而不處于薄,居其全而不居其駮,此經(jīng)乃謂敦兮其若樸也。曠兮其若谷,澹足萬物而不以為有,湛無一毫而不以為無。物之來者,應之而不留;事之至者,容之而不滯。此性之虛然善應,而不以物為心哉,則曠兮所以若谷也。渾兮其若濁。
和其光則知韜以自晦,同其塵則知混而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其復。凡物蕓蕓,必歸其根。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出而不反,其出有窮;往而不復,其往必弊。夭之所以有春者,生以岀也;有秋者,反以復也。生而出以為命,反而復以為性,且曰有生斯有性,何必待復而后見性?曰生者動也,動則紛紛,性莫失焉。所言歸根曰靜者,反其性也。又曰既靜以見性,此卻云靜以復命,何也?曰生而有命,則命常因性失而亡,既靜以見性,則命乃復矣,此盡性而后至于命也。
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
靜乃性之本,有時而動者,以應物也,非我性斯動矣。常乃道之體,遇物而變者,以應時也,非我道斯變矣。圣人若退藏之際而不為物居,寂默之中而不應時,則其性靜而不動,其道常而不變,此曰復命。曰常者,靜而不出,以得其性也。知常曰明者,虛而自見,以得其道也故矣。反以不知常而應變,則失性違道之事無所不至,非兇而何?乃繼之曰不知常,妄作兇也云耳。
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
萬變不齊,群動不一,以擇之則洪纖而有曲,以分之則高下而有間。圣人欲一之以群動,齊之以萬變,莫非容也,斯容何以致之?因于知常而已。惟其容也,觸之者寬以無私,應之者一而不二,其平也衡不可以奪,其虛也谷不可以過,由是自容而至于大公矣。既以公之,則可宰制群生,法令天下,萬務之煩而我可以析之,四海之大而自隱,此者養(yǎng)素于內(nèi)而善俗者也。今渾兮其若濁,何以異此?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
水之清者,有物以撓之,其清乃濁;人之安者,有物以誘之,其安必動。濁以亂其清,而不能事之以靜,則清因濁滅;動以失安,而不能變之以生,則安因動危,此非所以為善士也。我則不然,以靜為常而靜以徐清,則濁焉為患?以動為變而動以徐生,則安何為守?如此則靜不至于失性,動不至于失道,而無溺于一曲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物之敗者,因于自成,事之敝者,因于自新,則成敗之相復,新敝之相代,乃固然之理,而人情之所不免也。至于善士守道以自敝,而其敝常新;處事以自敗,而其敗常成新也。萬世不敝,常成也,終身不敗,如此非他致之,出于不盈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