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

岳

字阿斗泥，少有大志，愛施好士。初為太學生，及長，能左右馳射，驍果絕人。不讀兵書而暗與之合，識者咸異之。與父兄誅衛(wèi)可孤之后，廣陽王元深以岳為帳內軍主，又表為彊弩將軍。后與兄勝俱鎮(zhèn)恒州。州?，投尒朱榮，榮待之甚厚，以為別將，尋為都督。每居帳下與計事，多與榮意合，益重之。榮士馬既眾，遂與元天穆謀入匡朝廷。謂岳曰：“今女主臨朝，政歸近習，盜賊蜂起，海內沸騰，王師屢出，覆亡相繼。吾累世受恩，義同休戚。今欲親率士馬，電赴京師，內除君側，外清逆亂。取勝之道，計將安出？”岳對曰：“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將軍士馬精彊，位任隆重，若首舉義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尅，何向而不摧？古人云：‘朝謀不及夕，言發(fā)不俟駕’此之謂矣?！睒s與天穆相顧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蔽磶锥盒⒚鞯郾┍馈s疑有故，乃舉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為先驅。至河隂。榮既殺害朝士，時齊神武為榮軍都督，勸榮稱帝，左右多欲同之，榮疑未決。岳乃從容進而言曰：“將軍首舉義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謀，可謂速禍，未見其福。”榮尋亦自悟，乃尊立孝莊。岳又勸榮誅齊神武以謝天下。左右咸言：“高歡雖復庸踈，言不思難。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請舍之，收其后効。”榮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將軍、太中大夫，賜爵樊城︵郡︶︹鄉(xiāng)︺男。復為榮前軍都督，破葛榮于滏口。遷平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坐事免，詔尋復之。從平元顥，轉左光祿大夫、武衛(wèi)將軍。時萬俟丑奴僭

稱大號，關中騷動，朝廷深以為憂。榮將遣岳討之，岳私謂其兄勝曰：“丑奴擁秦、隴之兵，足為勍敵。若岳往而無功，罪責立至，假令克定，恐讒愬生焉。”勝曰：“汝欲何計自安？”岳曰：“請尒朱氏一人為元帥，岳副貳之，則可矣?！眲偃恢?，乃請于榮。榮大恱，乃以天光為使持節(jié)、督二雍二歧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以岳為持節(jié)、假衛(wèi)將軍、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恱為右︹大︺都督，并為天光之副以討之。時赤水蜀賊阻兵斷路，天光之眾，不滿二千。及軍次潼關，天光有難色。岳曰：“蜀賊草竊而已，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zhàn)？”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為吾制之?！庇谑沁M軍。賊拒戰(zhàn)于渭北，破之，獲馬二千疋，軍威大振。天光與岳進至雍州，榮又續(xù)遣兵至。時丑奴自率大眾圍歧州，遣其大行臺尉遲菩薩、仆射萬俟仵同向武功，南渡渭水︹攻圍趨柵。天光使岳率千騎赴︺援，菩薩攻柵已克，還歧州。岳以輕騎八百北渡渭，擒其縣令二人，獲甲首四百，殺掠其民以挑。菩薩率步騎二萬至渭北，岳以輕騎數(shù)十與菩薩隔水交言。岳稱揚國威，菩薩自言彊盛，往復數(shù)反。菩薩乃自驕踞，令省事傳語岳。岳怒曰：“我與菩薩言，卿是何人，與我對語！”省事恃隔水，應荅不遜。岳舉弓射之，應弦而倒。時已逼暮，于是各還。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騎數(shù)十為一處，隨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將百余騎，隔水與賊相見。岳漸前進，先所置騎隨岳而進。騎既漸增，賊不復測其多少。行二十里許，至水淺可濟之處，岳便馳馬東出，以示奔遁。賊謂岳走，乃棄步兵，南渡渭水，輕騎追岳。岳東行十余里，依橫岡設伏兵以待之。賊以路險不得齊進，前后繼至，半度岡東，岳乃回與賊戰(zhàn)，身先士卒，急擊之，賊便退走。岳號令所部，賊下馬者皆不聽殺，賊顧見之，便悉投馬。俄而虜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仍渡渭北，降步卒萬余，并收其輜重。丑奴尋棄歧州，北走安定，置柵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歧與︵兵︶︹岳︺合勢，軍至汧、渭之閑，宣言遠近曰：“今氣候漸熱，非征討之時，待秋涼更圖進取。”丑奴聞之，遂以為實，分遣諸軍散營農于歧州之北百里細川，使其太尉侯元進領兵五千，據(jù)險立柵。其千人以下為柵者有數(shù)處，且戰(zhàn)且守。岳知其勢分，乃密與天光嚴備。晡時，潛遣輕騎先行路，于后諸軍盡發(fā)。昧旦，攻圍元進柵，拔之，即擒元進，諸所俘執(zhí)皆放之，自余諸柵悉降。岳星言徑趣涇州，其刺史俟幾長貴以城降。丑奴乃棄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岳輕騎急追，明日，及丑奴于平?jīng)鲋L坑，一戰(zhàn)擒之。高平城中又執(zhí)蕭寳寅以︵歸︶︹降。︺賊行臺萬俟道洛率眾六千，退保牽屯山，岳攻之，道洛敗，率千騎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隴，投略陽賊帥王慶云。慶云以道洛驍果絕倫，得之甚喜，以為大將軍。天光又與岳度隴至慶云所居水洛城，慶云、道洛頻出城拒戰(zhàn)，并擒之，余眾皆降，悉坑之，死者萬七千人。三秦、河、渭、瓜、涼、鄯州咸來歸款。賊帥夏州人宿勤明達降于平?jīng)?，后復叛，岳又討擒之。天光雖為元帥，而岳功効居多，加車騎將軍，進爵為伯，邑二千戶。尋授都督?jīng)鼙贬俣乃闹葜T軍事、涇州刺史，進爵為公。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驃騎大將軍，增邑五百戶。普?初，除都督二岐東秦三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岐州刺史，進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戶。尋加侍中，給后部鼓吹，進位開府儀同三司，兼尚書左仆射、隴右行臺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華諸軍事、雍州刺史。天光將率眾拒齊神武，遣問計于岳。岳報曰：“王家跨據(jù)三方，士馬殷盛，高歡烏合之眾，豈能為敵。然師克在和，但愿同心戮力耳。若骨肉離隔，自相猜貳，則圖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見，莫若且鎮(zhèn)關中，以固根本，分遣銳師，與眾軍合勢，進可以克敵，退可以克全?！碧旃獠粡模麛?。岳率軍下隴赴雍，擒天光弟顯壽以應齊神武。魏孝武即位，加闗中大行臺，增邑千戶。永熈二年，孝武密令岳圖齊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詔岳都督二雍二華二歧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寧涇二十州諸軍事、大都督。齊神武既忌岳兄弟功名，岳懼，乃與太祖協(xié)契。語在太祖本紀。岳自詣北境，安置邊防，率眾趣平?jīng)鑫鹘纾紶I數(shù)十里，托以牧馬于原州，為自安之計。先是，費也頭萬俟受洛干、鐵勒斛律沙門、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等并擁眾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會平?jīng)?，受岳?jié)度。唯靈州刺史曹泥不應召，乃通使于齊神武。三年，岳召侯莫陳恱于高平，將討之，令恱為前驅。而恱受齊神武密旨圖岳，︹岳︺弗之知也，而先又輕恱。恱乃誘岳入營，共論兵事，令其壻元洪景斬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贈侍中、太傅、錄尚書、都督關中三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雍州刺史，謚曰武壯，葬以王禮。子緯嗣，拜開府儀同三司。保定中，錄岳舊德，進緯爵霍國公，尚太祖女。侯莫陳悅少隨父為駞牛都尉。長于西，好田獵，便騎射。會牧子作亂，遂歸尒朱榮。榮引為府長流參軍，稍遷大都督。魏孝莊帝初，除征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封柏人縣侯，邑五百戶。尒朱天光西討，榮以恱為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獲，功亞于賀拔岳，以本將軍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車騎大將軍、渭州刺史，進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戶。普泰中，除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恱與岳俱下隴趣雍州，擒天光弟顯壽。魏孝武初，加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隴右諸軍事，仍加秦州刺史。及恱殺岳，岳眾莫不服從，恱猶豫不即撫納，乃遷隴右。太祖勒眾討之，恱遂亡敗。語在太祖本紀。恱子弟及同謀殺岳者八九人，并伏誅，唯中兵參軍豆盧光走至靈州，后奔晉陽。恱自殺岳后，神情恍忽，不復如常。恒言“我才睡即夢見岳云：‘兄欲何處去？’隨逐我不相置。”因此彌不自安，而致破滅。念賢字蓋盧，美容質，頗涉書史。為兒童時，在學中讀書。有善相者過學，諸生競詣之，賢獨不往，笑謂諸生曰：“男兒死生富貴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憂，居喪有孝稱。后以破衛(wèi)可孤功，除別將。尋招慰云州高車、鮮卑等，皆降下之。除假節(jié)、平東將軍，封屯留縣伯，邑五百戶。建義初，為大都督，鎮(zhèn)井陘，加撫軍將軍、黎陽郡守。尒朱榮入洛，拜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太仆卿、兼尚書右仆射、東︹道︺行臺，進爵平恩縣公，增邑五百戶。普泰初，除使持節(jié)、瀛州諸軍事、驃騎將軍、瀛州刺史。永熈中，拜第一領民酋長，加散騎常侍，行南兗州事。尋進號驃騎大將軍，入為殿中尚書，加儀同三司。魏孝武欲討齊神武，以賢為中軍北面大都督，進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戶，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統(tǒng)初，拜太尉，出為秦州刺史，加太傅，給后部鼓吹。三年，轉太師、都督河涼瓜鄯渭洮沙七州諸軍事、大將軍、河州刺史。久之還朝，兼錄尚書事。河橋之役，賢不力戰(zhàn)，乃先還，自是名譽頗減。五年，除都督秦渭原涇四州諸軍事、秦州刺史。薨于州，謚曰昭定。賢于諸公皆為父黨，自太祖以下，咸拜敬之。子華，性和厚，有長者風，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合州刺史。史臣曰：勝、岳昆季，以勇略之姿，當馳競之際，并邀時投?，展効立功。始則委質爾朱，中乃結欵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圖高，察其所由，固非守節(jié)之士。及勝垂翅江左，憂魏室之危亡，奮翼關西，感梁朝之顧遇，有長者之風矣。終能保其榮寵，良有以焉。岳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敵，奮其智勇，克翦兇渠，雜種畏威，遐方慕義，斯亦一時之盛也。卒以勛高速禍，無備嬰戮，惜哉！陳涉首事不終，有漢因而創(chuàng)業(yè)；賀?元功夙殞，太祖借以開基?！安挥兴鶑U，君何以興？”信乎其然矣。

列傳第六 周書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