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穆先生文

哀穆先生文

嗚呼！穆伯長以眀道元年夏客死于淮北道中，友人蘇叔才子美作詩悼之，遣人馳吊之，痛夫道不光。予又次其一二行，以鑒于世，為文哀之。先生字伯長，名修，幼嗜書，不事章句，必求道之本原，皆記士徒無意處孰評論之。性剛峭，喜于背俗，不肯下，與庸人小合，愿交者多固拒之。議事堅(jiān)眀，上下合古，皆可錄。然好詆卿弼，斥言時病謹(jǐn)細(xì)，后生畏聞之。又獨(dú)為古文，其語深峭宏大，羞為禮部格詩賦。咸平中，舉進(jìn)士，得出身，調(diào)泰州司理參軍。牧守稱其才，貳郡者惡之。又嘗以言忤貳郡者。守病吿貳郡私黠吏，使誣吿先生賂具獄，聚左證，后召先生，使眾參考之，由是貶池州，中道竄詣闕下，叩登聞鼓稱冤，?貳郡者死，復(fù)受譴于朝，后累恩得為蔡州參軍。先生自廢來，讀書益勤，為文章益根柢于道，然恥以文章有位，以故困甚。張文節(jié)守亳，亳之士豪者作佛廟，文節(jié)使以騎召先生作記，記成，竟不竄士名，士以白金五斤遺之，曰：枉先生之文，愿以此為夀。又使周旋者曰：士所以遺者，乞載名于石，圖不朽耳。既而亟召士讓之，投金庭下，遂俶裝去郡。士謝之，終不受。常語人曰：寧區(qū)區(qū)糊口為旅人，終不為匪人辱吾文也。天圣末，丞相有欲置為學(xué)官者，恥詣謁之，竟不得。常客京師南河邸中，往往醉暮歸逷地，如不省持者。邸人猶聞其誦吟喟嘆聲，因?窺之，則張燈危坐，苦臏，執(zhí)卷亦出，曙用是貸其資。母喪，徒跣自負(fù)櫬成葬，日誦孝經(jīng)、喪記，未嘗觀佛書、飯浮屠氏也。識者憐哀之，或厚遺，則必為盜取去，不然且病。或妻子卒后，得柳子厚文刻之，值售者甚少。逾年積得百緡，一子輒死。將還淮西，道遇病，氣結(jié)塞胸中不下，遂卒。嘻吁。天之厭文久矣。先生竟以黜廢，窮苦終其身。顧其道宐不容于今世。然由賦數(shù)踦只，常罹兵賊惡少輩所辱困，其節(jié)行。至死不變。有孤懦且幼。遺文散墜不收。伯長之道竟巳矣乎。初先生死梁。堅(jiān)自解。以書走上黨遺予。欲訪其文。俾予集序之。去年赴京師?問人。終不復(fù)得一篇。惟有任中正尚書家廟碑。靜勝亭記。徐生墓志。蔡州塔記。皆平昔所為。又不足成卷。今舅氏守蔡，近以書使存其家，且求其所著文字。未至間，作文哀之。道不勝于命，命不?于時。吁嗟先生竟胡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