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張公德政碑頌

京兆尹張公德政碑頌

王維

云從龍，風(fēng)從虎，氣應(yīng)也，圣人作，賢人輔，德同也。君臣同德，天地通氣，以康九有，以遂萬類。惟皇御極二十載，光格四表，至于海隅日出，越小大邦，蠻貊師長，罔不欽于成憲，以承天休。然天子猶日省三接列辟，日聽萬方輿頌，懼人有未化，賢有未登，故敭庂陋兼乎十等，選宗室及乎九族，任事以觀材，積時以觀行，乃得我賢京兆焉。夫京兆號為難理，清凈病于不給，刀筆拘于守文?；蛞暂壢鯊U，或以賊殺劾。把宿負(fù)淺為丈夫，用鉤距蓋非長者，我則異。于是。大道難名，大理無法。閉關(guān)于任數(shù)，巧筭不能知；堅壁于畫一，善政不能下。摧宿豪如薙草，無慍色，視大權(quán)如歷塊，無慠容。百司之吏，揔一德以咸服；五方之人，雜異教而同理。受命之始，先聲已振，?吏惡少，聞風(fēng)族行。及乎鳴騶詣府，登堂坐定，縣尹掾史，以次上謁。守正之人其氣高，含章之人其詞大。見容色而聞號令，小人感而君子泰。日者櫟陽男子，閭里為豪。借客報仇。聚人為盜?；虬兹帐秩?。或黃塵袖錘。政寛則以身先諸偷。操急則以事中長吏。貳過不巳。萬計自脫。公命吏?之。立死鈴下。于是人入暗室。若遇大賔焉。前年不登。人顇太甚。野無遺糠。路有委骨。天子不忍征于不粒。賦于無衣。六軍從衛(wèi)，以臨東諸，矦息關(guān)中也。帝曰：咨！天其降威，人罔畏罪。臺恐?盜乃邑，矧曰蕩析離居。惟爾克濟，撫茲西土。公拜稽首，思塞休命。布慈惠之政，不以利淫；震雷霆之威，其或宥過。饔人減?雞之膳，圉人省五馬之秣。淘不獻服，圬不塓館，自身已往，振廩同食，雖人煙不動，道饉相望，不思濫以茍生，咸守教以就死，是不可能也。先是王公或?qū)Ｄ仙街?，司農(nóng)涸昆明之池，收赤岸澤，將為田以便官，至是悉奏罷之。舟漁衡麓之守廢，蒲荷薪蒸之產(chǎn)，入自郊徂，邑室有魚飧，斬隂伐陽，市多山木，人得以贍。惟涇有防，比歲多決。近縣疲于力役，他山遺于度材。公命刮朽壞，塡巨石，辨大木，去編菅。其始告勞，乃終有慶。匠石日減功萬，藏史日省錢億。農(nóng)始學(xué)耒，女始安織。于是鮐背黃髪之耆曰：我有田疇，鐘秉其畒。我有子弟，顏閔其行。郷黨以睦，惸失其獨。道路有禮，汰無與爭。酒先養(yǎng)老，賄不問吏。既無吠狗，亦無姧人。臨年余資，竊蒙惠化，其曷以臻茲。君子曰：此天子至公，內(nèi)?不避親，錫汝明尹，張公之力也。夫公于囯為外戚，于帝為外弟。重組累印，珥香貂者七葉；奉車駙馬，乗朱輪者十人。勝衣則綺襦紈袴，通籍則玉墀靑瑣。動則兩驂如舞，坐則五鼎成列。文軒楚制，素女趙舞。而公儼兮其若容，淡兮其無味。心在四教，語稱七德，目視六籍，口誦九歌。懷君子令德之忠，保詩人錫?之孝。悌有過于共被，慈有逾于含食。惡衣以居，公服不敢降也。屈躰下士，王綱不敢替也。恊二姓之好以正人倫，傍無嬖御；分一人之憂，以審官政，下多英杰。若夫皇帝敬問之詔，御札自書，天王命賜之衣，上宮所制。勞勤則中使接武，計議則走馬來朝。豈惟眾臣重其經(jīng)術(shù)，為吏雜以儒雅而巳。且公之德，升聞于天，非一朝一夕之漸也。亦以稱職于累官，著聲于所在。其丞秘書也，闕文遺簡，多在大家，深為子孫之藏，密有緘縢之固。公不憚權(quán)貴，或抵或誘，盡?天閣，官書備焉。其牧郢人也，人有不若德，戮之不為暴；人有不保居，撫之不為諂。存者考其事、壯其食以畜之；行者緝其宮、藝其樹以待之。此邦之人既優(yōu)，他邦之人又至焉。未盈一歲，遂増萬戸。其守汾也，仍歲大旱，郡祠介推，雖屢舞僊僊，而靈應(yīng)未若。公命束蘊取火伐樹寘薪，釃酒而祝曰：有功于人，祀為明神；無德而祿，禍亦覆餗。自絳已來，人實祀子。純犧大璧不敢愛，必以薦也；童兒季女不敢黷，必以敬也。神既靡荅，人將安仰？若亭午而雨，則樹其鷺羽，執(zhí)此骍毛。不然者，火燎將至，焮天鑠地，靈衣且為煨燼，豐屋將為茂草。爾其圖之。言未畢而云興，拜未起而雨降，周于闔境，不入他郡。雖封疆咫尺，而彼竭我盈。嘻！若記能事，載盛德，渭川之竹不足簡，終南之木不足軸。夫訓(xùn)人至于禮義曰德，安人免于阽危曰功。德者上賞于上，下頌于下。長老孜孜，愿刋于石。以予學(xué)于舊史，來即我謀。且維與人編戸，與人為伍，與人出入，與人言語，知風(fēng)俗之淳弊，識政化之原本。屬詞媿文，書事蓋實。詞曰：

五代相韓，七葉侍漢。及我圣朝，亦生邦翰。大道無形，貞蠱以干。含章不耀，在割能斷。情偽萬端，吾道一貫。帝選賢尹，無以易張。金印紫綬，京兆之章。佩我鳴玉，冠我兩梁。天子休命，拜首以將。寛而愛人，立滅暴強。明明天子，哀此南畒。將息西入，遂覲東后。我教我訓(xùn)，我鎮(zhèn)我守。茫茫三秦，則罔糊口。守死以義，徇生不茍。王曰外弟，視人不佻。何以寵之？手書以詔。何以問之，賜衣而朝。俾人華胥，致君帝堯?？淌黜?，永世彌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