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桓皇帝上之下

孝桓皇帝上之下

永壽三年春正月己未，赦天下?！【语L(fēng)令貪暴無度，縣人朱達(dá)等與蠻夷同反，攻殺令，聚眾至四五千人。夏四月，進(jìn)攻九真，九真太守兒式戰(zhàn)死。詔九真都尉魏朗討破之?！￠c月庚辰晦，日有食之?！【熁取！』蛏涎悦裰毨?，以貨輕錢薄，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學(xué)能言之士議之。太學(xué)生劉陶上議曰：當(dāng)今之憂，不在于貨，在乎民饑。竊見比年已來，良苗盡于蝗螟之口，杼軸空于公私之求。民所患者，豈謂錢貨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dāng)今沙礫化為南金，瓦石變?yōu)楹陀瘢拱傩諟f無所飲，饑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徳，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墻之內(nèi)也。葢！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饑，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dá)農(nóng)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葢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隂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民，使不饑之士，猶不能足無猒之求也。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愍海內(nèi)之憂戚，欲鑄錢齊貨以救其敝，猶養(yǎng)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焦?fàn)€。愿陛下寛鍥薄之禁，后冶鑄之議，聽民庶之謠吟，問路叟之所憂，瞰三光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伏念當(dāng)今地廣而不得耕，民眾而無所食，群小競進(jìn)，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鈔求飽，吞肌及骨，并噬無猒。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于板筑之間，投斤攘臂，登髙逺呼，使愁怨之民，響應(yīng)云合，雖方尺之錢，何能有救其危也。遂不改錢。　冬十一月，司徒尹頌薨。長沙蠻反，宼益陽?！∫运究枕n縯為司徒，以太常北海孫朗為司空。

延熹元年夏五月甲戌晦，日有食之。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冀聞之，諷雒陽收考，授死于獄。帝由是怒冀?！【熁??！×挛煲?，赦天下，改元，　大雩?！∏锲咴录鬃?，太尉黃瓊免，以太常胡廣為太尉?！《?，帝校獵廣成，遂幸上林苑?！∈?，南匈奴諸部并叛，與烏桓、鮮卑冦縁邊九郡。帝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材，而忝鷹揚之任，雖歿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民數(shù)更冦虜，室家殘破，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歲并州水雨，災(zāi)螟互生，稼穡荒秏，租更空闕。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恩哉！古公西伯，天下歸仁，豈復(fù)輿金輦寳以為民惠乎？陛下繼中興之統(tǒng)，承光武之業(yè)，臨朝聽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取過目前。呼嗟之聲，招致災(zāi)害。胡虜兇悍，因衰縁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功業(yè)無銖兩之効。皆由將帥不忠，聚奸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逾時，功効卓然。實應(yīng)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羗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灋令，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隸，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望之患矣。帝乃更選幽、并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為陳將軍，除并、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龜?shù)铰?，州郡重足震栗，省息?jīng)用，歲以億計。詔拜安定屬國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以討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燒度遼將軍門，引屯赤阬，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隂與和通，遂使斬匈奴，屠各渠帥，襲破其眾，諸胡悉降。奐以南單于車兒不能統(tǒng)理國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為單于。詔曰：春秋大居正，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髮④娂脚c陳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

不為胡虜所畏，坐征還。以種暠為度遼將軍。龜遂乞骸骨，歸田里，復(fù)征為尚書。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帝不省。龜自知必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種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討。羗虜先時有生見獲質(zhì)于郡縣者，悉遣還之。誠心懐撫，信賞分明，由是羗胡皆來順服。暠乃去烽燧，除?望，邊方晏然無警。入為大司農(nóng)。二年春二月，鮮卑冦鴈門、　蜀郡，夷冦蠶陵?！∪?，復(fù)斷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　夏，京師大水?！×?，鮮卑冦遼東?！×夯屎笫焰⑿?/p>

?埶，恣極奢靡，兼倍前世，專寵妬忌，六宮莫得進(jìn)見。及太后崩，恩寵寖衰。后既無子，每宮人孕育，鮮得全者。帝雖迫畏梁冀，不敢譴怒，然進(jìn)御轉(zhuǎn)稀，后益憂恚。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獻(xiàn)皇后于懿陵。　梁冀一門前后七矦，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冀專擅威柄，兇恣日積，宮衛(wèi)近侍，并樹所親，禁省起居纎微，必知其四方調(diào)發(fā)。歲時貢獻(xiàn)，皆先輸上第于冀，乘輿乃其次焉。吏民赍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百官遷召，皆先到冀門，牋檄謝恩，然后敢詣。尚書下邳吳樹為宛令，之官辭冀。冀賔客布在縣界，以情托樹。樹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誅，明將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托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恱。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為人害者數(shù)十人。樹后為荊州刺史，辭冀，冀鴆之，出死車上。遼東太守侯猛初拜不謁冀，冀托以它事腰斬之。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詣闕上書曰：夫四時之運，功成則退，髙爵厚寵，鮮不致災(zāi)。今大將軍位極功成，可為至戒。宜遵縣車之禮，髙枕頥神。傳曰：木實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損盛權(quán)，將無以全其身矣。冀聞而宻遣掩捕，著乃變易姓名。托病偽死，結(jié)蒲為人，市棺殯送。冀知其詐，求得，笞殺之。太原郝絜、胡武好危言髙論，與著友善。絜、武嘗連名奏記三府，薦海內(nèi)髙士，而不詣冀，冀追怒之，敇中都官移檄禽捕，遂誅武家，死者六十余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輿櫬奏書冀門，書入，仰藥而死，家乃得全。安。帝嫡母耿貴人薨，冀從貴人從子林慮侯承求貴人珍玩不能得，冀怒，并族其家十余人。涿郡崔琦以文章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鵠賦以風(fēng)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齊，樂聞譏諌之言。蕭何佐漢，乃設(shè)書過之吏。今將軍累世臺輔，任齊伊周，而徳政未聞。黎元涂炭，不能結(jié)納貞良，以救禍敗，反欲鉗塞士口，杜蔽主聽，將使?黃改色，馬鹿易形乎？冀無以對，因遣琦歸。琦懼而亡匿，冀捕得殺之。冀秉政幾二十年，威行內(nèi)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親與。帝既不乎之，及陳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從兄子郎中鄧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適梁紀(jì)。紀(jì)，孫壽之舅也。壽以猛色美，引入掖庭為貴人。冀欲認(rèn)猛為其女，易猛姓為梁。冀恐猛姊壻議郎邴尊沮敗宣意，遣客刺殺之，又欲殺宣。宣家與中常侍袁赦相比，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覺之，鳴鼓?眾以告宣。宣馳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廁，獨呼小黃門史唐衡，問左右：與外舍不相得者誰乎？衡對：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史左悺與梁不疑有隙，中常侍徐璜、黃門令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橫，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悺入室，謂曰：梁將軍兄弟專朝，迫脅內(nèi)外，公卿以下，從其風(fēng)?。今欲誅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對曰：誠國奸賊，當(dāng)誅日乆。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審然者，常侍宻圖之？對曰：圖之不難，但恐陛下腹中狐疑。帝曰：奸臣脅國，當(dāng)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瑗等五人，共定其議。帝嚙超臂出血為盟。超等曰：陛下今計已決，勿復(fù)更言，恐為人所疑。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以防其變。具瑗、敇吏收惲以輒從外入，欲圖不軌。帝御前殿，召諸尚書入發(fā)其事，使尚書令尹勲持節(jié)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合，斂諸符節(jié)，送省中。使具瑗將左右廐騶、虎賁、羽林、都?劒、?士合千余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使光祿勲?盱持節(jié)收冀大將軍印綬，徙封比景都鄉(xiāng)侯。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不疑、?先卒，悉收梁氏、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無長少皆棄市，它所連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數(shù)十人。太尉胡廣、司徒韓縯、司空孫朗皆坐阿附粱冀，不衛(wèi)宮，止長壽亭，減死一等，免為庶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為空。是時事猝從中發(fā)，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數(shù)日乃定，百姓莫不稱慶。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余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yè)窮民?！∪晌纾⒘嘿F人為皇后，追廢懿陵為貴人冡。帝惡梁氏，改皇后姓為薄氏；乆之，知為鄧香女，乃復(fù)姓鄧氏?！≡t賞誅梁冀之功，封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皆為縣侯，超食二萬戶，璜等各萬余戶，世謂之五侯。仍以悺、衡為中常侍，又封尚書令尹勲等七人皆為亭侯?！∫源笏巨r(nóng)黃瓊為太尉，光祿大夫中山祝恬為司徒，大鴻臚梁國盛允為司空。是時新誅梁冀，天下想望異政，黃瓊首居公位，乃舉奏州郡素行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內(nèi)翕然稱之。瓊辟汝南范滂。滂少厲清節(jié)，為州里所服。嘗為清詔使案察冀州，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臧污者，皆望風(fēng)解印綬去。其所舉奏，莫不厭塞眾議。?詔三府掾?qū)倥e謠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權(quán)豪之黨二十余人。尚書責(zé)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奸暴，深為民害，豈以污簡札哉！間以?日迫促，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臣聞農(nóng)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尚書不能詰?！∩袝铌愞鲜杷]五處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閎、京兆韋著、潁川李曇。帝悉以安車玄纁備禮征之，皆不至。穉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徳。屢辟公府不起。陳蕃為豫章太守，以禮請署功曹，穉不之免，既謁而退。蕃性方峻，不接賔客，唯穉來特設(shè)一榻，去則縣之。后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穉雖不應(yīng)諸公之辟，然聞其死喪，輒負(fù)笈赴吊。常于家豫灸雞一只，以一兩緜絮漬酒中，暴乾以裹雞，徑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漬緜，使有酒氣。斗米飯，白茅為藉，以雞置前醊酒畢，留謁則去，不見喪主。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著聞，常同被而寑，不應(yīng)征聘。肱嘗與季江俱詣郡，夜于道為盜所劫，欲殺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憐，又未聘娶，愿殺身濟(jì)弟。季江曰：兄年徳在前，家之珍寳，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遂兩釋焉，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托以它辭，終不言盜。盜聞而感悔，就精廬求見征君，叩頭謝罪，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帝既征肱不至，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于幽暗，以被韜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風(fēng)，工竟不得見之。閎，安之?孫也，苦身修節(jié)，不應(yīng)辟召，著隠居講授，不修世務(wù)。曇繼母酷烈，曇奉之逾謹(jǐn)，得四時珍玩，未嘗不先拜而后進(jìn)，鄉(xiāng)里以為灋。帝又征安陽魏桓，其鄉(xiāng)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jìn)，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宮千數(shù)，其可損乎？廐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權(quán)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改丝粐@曰：使桓生行死歸，于諸子何有哉！遂隠身不出?！〉奂日D梁冀，故舊恩私多受封爵。追贈皇后父鄧香為車騎將軍，封安陽矦；更封后母宣為昆陽君，兄子康、秉皆為列矦，宗族皆列校郎將，賞賜以巨萬計，中常侍矦覽上縑五千匹，帝賜爵關(guān)內(nèi)矦。又托以與議誅冀，進(jìn)封高鄉(xiāng)矦，又封小黃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xiāng)矦。自是權(quán)埶專歸宦官矣五。矦尤貪縱，傾動內(nèi)外。時災(zāi)異數(shù)見，白馬令甘陵李云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曰：梁冀雖持權(quán)專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搤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戶以上，髙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鬃釉唬旱壅?，諦也。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jìn)，財貨公行，政化日損，尺一拜用，不經(jīng)御省，是帝欲不諦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詔尚書都?劒?送黃門北寺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時?農(nóng)五官掾杜眾傷云以忠諫獲罪，上書愿與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鴻臚陳蕃上疏曰：李云所言，雖不識禁忌，干上逆?，其意歸于忠國而已。昔髙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云腰領(lǐng)之誅。今日殺云，臣恐剖心之譏復(fù)議于世矣。太常楊秉、雒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并上疏請云，帝恚甚，有司奏以為大不敬。詔切責(zé)蕃、秉免歸田里，茂、資貶秩二等。時帝在濯龍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野澤愚儒，杜眾郡中小吏，出于狂戇，不足加罪。帝謂霸曰：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顧使小黃門可其奏，云、眾皆死獄中。于是嬖寵益橫。太尉瓊自度力不能制，乃稱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有勝政，諸梁秉權(quán)，豎宦充朝，李固、杜喬既以忠言橫見殘滅，而李云、杜眾復(fù)以直道繼踵受誅，海內(nèi)傷懼，益以怨結(jié)，朝野之人，以忠為諱。尚書周永素事梁冀，假其威勢，見冀將衰，乃陽毀示忠，遂因奸計，亦取封侯。又黃門挾邪，群輩相黨，自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構(gòu)奸軌。臨冀當(dāng)誅，無可設(shè)巧，復(fù)記其惡，以要爵賞。陛下不加清征，審別真?zhèn)?，?fù)與忠臣并時顯封，使朱紫共色，粉墨雜糅，所謂抵金玉于砂礫，碎珪璧于泥涂。四方聞之，莫不憤嘆。臣世荷國恩，身輕位重，敢以垂絕之日，陳不諱之言。書奏，不納?！《?，十月，壬申，上行幸長安?！≈谐Ｊ虇纬膊?，壬寅，以超為車騎將軍?！∈拢核?，上還自長安?！?dāng)、燒何、當(dāng)煎、勒姐等八種羗宼隴西金城塞，?羗校尉叚颎擊破之，追至羅亭，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余人?！≡t復(fù)以陳蕃為光祿勲，楊秉為河南尹。單超兄子匡為濟(jì)隂太守，負(fù)埶貪放。兗州刺史第五種使從事衛(wèi)羽案之，得臧五六千萬。種即奏匡，并以劾超?？锞狡龋T客任方刺羽。羽覺其奸，捕方，囚系雒陽?？飸]楊秉窮竟其事，宻令方等突獄亡走。尚書召秉詰責(zé)，秉對曰：方等無狀，釁由單匡，乞檻車征匡，考核其事，則奸慝蹤緒必可立得。秉竟坐論作左校。時泰山賊叔孫無忌宼暴徐、兗，州郡不能討，單超以是陷第五種，坐徙朔方。超外孫董援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種故吏孫斌知種必死，結(jié)客追種，及于太原，劫之以歸。亡命數(shù)年，會赦得免。種，倫之曾孫也。是時封賞逾制，內(nèi)寵猥盛。陳蕃上疏曰：夫諸侯上象四七，藩屏上國，髙祖之約，非功臣不侯。而聞追錄河南尹鄧萬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書令黃俊先人之絕封，近習(xí)以非義授邑，左右以無功傳賞，至乃一門之內(nèi)，侯者數(shù)人。故緯象失度，隂陽謬序。臣知封事已行，言之無及，誠欲陛下從是而止。又采女?dāng)?shù)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不可貲計。鄙諺言盜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后宮之女，豈不貧國乎！帝頗采其言，為出宮女五百余人，但賜俊爵關(guān)內(nèi)侯，而封萬世南鄉(xiāng)侯。帝從容問侍中陳留爰延：朕何如主也？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治，中常侍黃門與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累遷大鴻臚。?客星經(jīng)帝坐，帝宻以問延，延上封事曰：陛下以河南尹鄧萬世有龍潛之舊，封為通侯，恩重公卿，惠豐宗室，加頃引見，與之對博，上下媟黷，有虧尊嚴(yán)。臣聞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徳也。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xùn)，惡人從游，則日生邪情，惟陛下逺讒?之人，納謇謇之士，則災(zāi)變可除。帝不能用，延稱病免歸。

三年春正月丙申，赦天下，詔求李固后嗣。初固既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基、茲、爕皆歸鄉(xiāng)里。時爕年十三，姉文姬為同郡趙伯英妻，見二兄歸，具知事本，黙然獨悲曰：李氏滅矣。自太公已來，積徳累仁，何以遇此？宻與二兄謀，豫藏匿。燮托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有頃，難作，州郡收基茲，皆死獄中。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zhí)義先公，有古人之節(jié)，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乃將燮乗江東下，入徐州界，變姓名為酒家傭，而成賣卜于市，各為異人，隂相徃來，積十余年。梁冀既誅燮，乃以夲末告酒家。酒家具車重厚遣之，燮皆不受，遂還鄉(xiāng)里，追行喪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家血食將絕，弟幸而得濟(jì)，豈非天邪！宜杜絕眾人，勿妄往來。愼無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則連主上，禍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謹(jǐn)從其誨。后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每四節(jié)為設(shè)上賔之位而祠焉。　丙午，新豐侯單超卒。賜東園秘器，棺中玉具。及葬，發(fā)五營騎士、將作大匠起冢塋。其后四侯轉(zhuǎn)橫，天下為之語曰：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雨墯。皆競起第宅，以華侈相尚。其仆從皆乘牛車而從列騎。兄弟姻戚，宰州臨郡，辜較百姓，與盜無異，虐徧天下，民不堪命，故多為盜賊焉。中常侍矦覽、小黃門叚珪皆有田業(yè)，近濟(jì)北界，仆從賔客，劫掠行旅。濟(jì)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殺數(shù)十人，陳尸路衢。覽珪以事訴帝，延坐征詣廷尉免。左悺兄勝為河?xùn)|太守，皮氏長京兆趙岐恥之，即日棄官西歸。唐衡兄玹為京兆尹，素與岐有隙，收岐家屬宗親，陷以重灋，盡殺之。岐逃難四方，靡所不歴，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安丘孫嵩見而異之，載與俱歸，藏于復(fù)壁中。及諸唐死，遇赦乃敢出?！￠c月，西羌余眾復(fù)與燒何大豪宼張掖，晨薄校尉段颎軍。颎下馬大戰(zhàn)，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颎追之，且鬬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積石山，出塞二千余里，斬?zé)未髱?，降其余眾而還。　夏五月甲戌，漢中山崩。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锲咴拢运究帐⒃蕿樗就?，太常虞放為司空?！￠L沙蠻反，屯益陽。零陵蠻冦長沙、　九真余賊屯據(jù)日南，眾轉(zhuǎn)彊盛。詔復(fù)拜桂陽太守夏方為交阯刺史。方威惠素著，冬十一月，日南賊二萬余人，相率詣方降?！±战?、零吾種羌圍允街叚，颎擊破之?！√┥劫\叔孫無忌攻殺都尉矦章，遣中郎將宗資討破之。詔征皇甫規(guī)，拜泰山太守。規(guī)到官，廣設(shè)方畧，冦虜悉平。

四年春正月辛酉，南宮嘉徳殿火。戊子，丙署火，大疫。二月壬辰，武庫火?！∷就绞⒃拭?，以大司農(nóng)種暠為司徒。　三月，太尉黃瓊免?！∠乃脑?，以太常沛國劉矩為太尉。初，矩為雍丘令，以禮讓化民，有訟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訓(xùn)告，以為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思。訟者感之，輒各罷去?！〖滓?，封河間孝王子參戶亭侯愽為任城王，奉孝王后?！∥逶滦劣?，有星孛于心。　丁卯，原陵長壽門火?！〖好?，京師雨雹?！×拢┱?、扶風(fēng)及涼州地震。　庚子，岱山及博尤來山并穨裂?！〖河?，赦天下?！∷究沼莘琶?。以前太尉黃瓊為司空?！￡鶠閷賴膬汊n百姓，益州刺史山昱擊破之。　零吾羌與先零諸種反，冦三輔?！∏锲咴?，京師雩，減公卿已下奉貣王侯半租，占賣關(guān)內(nèi)侯、虎賁、羽林、緹騎、營士、五大夫錢各有差。　九月，司空黃瓊免。以大鴻臚東萊劉寵為司空。寵嘗為?稽太守，簡除煩苛，禁察非灋，郡中大治，征為將作大匠。山隂縣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間出，人赍百錢以送。寵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它守時，吏發(fā)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圣明，今聞當(dāng)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為人選一大錢受之。　冬，先零沈氐羌與諸種羌冦、并涼二州校尉段颎將湟中義從討之。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颎軍，使不得進(jìn)。義從役乆戀鄉(xiāng)舊，皆悉叛歸。郭閎歸罪于颎，颎坐征下獄，輸作左校，以濟(jì)南相胡閎代為校尉。胡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沒營塢，轉(zhuǎn)相招結(jié)，唐突諸郡，冦患轉(zhuǎn)盛。泰山太守皇甫規(guī)上疏曰：今猾賊就滅，泰山略平，復(fù)聞群羌并皆反逆。臣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臣素有痼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愿乞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xí)地形兵埶，佐助諸軍。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shù)十年矣。自鳥?至于東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孫、吳，未若奉灋。前變未逺，臣誠戚之，是以越職盡其區(qū)區(qū)。詔以規(guī)為中郎將，持節(jié)監(jiān)關(guān)西兵討零吾等。十一月，規(guī)擊羌，破之，斬首八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guī)威信，相勸降者十余萬。

五年春正月壬午，南宮丙署火。　三月，沈氐、羌冦張掖、酒泉。皇甫規(guī)發(fā)先零諸種羌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guī)親入庵廬，巡視將士，三軍感悅。東羌遂遣使乞降，涼州復(fù)通。先是，安定太守孫雋受取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多殺降羌，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并老弱不任職，而皆倚恃權(quán)貴，不遵灋度。規(guī)到，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饑恬等十余萬口，復(fù)詣規(guī)降。　夏四月，長沙賊起，冦桂陽、蒼梧?！∫页?，恭陵東闕火。戊辰，虎賁掖門火。五月，康陵園寢火?！￠L沙、零陵賊入桂陽、蒼梧、南海，交趾刺史及蒼梧太守望風(fēng)逃犇。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募兵討之，不能克?！∫液ィ煹卣?。甲申，中藏府丞祿署火。秋七月己未，南宮承善闥火。鳥吾羌冦漢陽、隴西、金城諸郡兵討破之?！“h賊攻長沙郡縣，殺益陽令，眾至萬余人。謁者馬睦督荊州刺史劉度撃之，軍敗，睦、度犇走。零陵蠻亦反。冬十月，武陵蠻反，冦江陵、南郡太守李肅犇走。主簿胡爽扣馬首諫曰：蠻夷見郡無儆備，故敢乘間而進(jìn)。明府為國大臣，連城千里，舉旗鳴鼓，應(yīng)聲十萬，奈何委符守之重，而為逋逃之人乎！肅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計！爽抱馬固諫，肅遂殺爽而走。帝聞之，征肅棄市，度睦減死一等，復(fù)爽門閭，拜家一人為郎。尚書朱穆舉右校令山陽度尚為荊州刺史。辛丑，以太常馮緄為車騎將軍，將兵十余萬討武陵蠻。先是，所遣將帥，宦官多陷以折耗軍資，徃徃抵罪。緄愿請中常侍一人監(jiān)軍財費。尚書朱穆奏緄以財自嫌，失大臣之節(jié)，有詔勿劾。緄請前武陵太守應(yīng)奉與俱，拜從事中郎。十一月，緄軍至長沙，賊聞之，悉詣營乞降。進(jìn)撃武陵蠻夷，斬首四千余級，受降十余萬人，荊州平定。詔書賜錢一億，固讓不受。振旅還京師，推功于應(yīng)奉，薦以為司隸校尉，而上書乞骸骨，朝廷不許?！〉崮乔紝t，武威、張掖、酒泉，　太尉劉矩免，以太常楊秉為太尉?！』矢σ?guī)持節(jié)為將，還督鄉(xiāng)里，既無它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絕宦官，不與交通。于是中外并怨，遂共誣規(guī)貨賂群羌，令其文降。帝璽書誚讓相屬。規(guī)上書自訟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舊都懼駭，朝廷西顧，臣振國威靈，羌戎稽首，所省之費，一億以上。以為忠臣之義，不敢告勞，故恥以片言自及微効。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踐州界，先奏孫俊、李翕、張稟，旋師南征，又上郭閎、趙熹，陳其過惡，埶據(jù)大辟。凡此五臣，支黨半國，其余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fù)有百余。吏托報將之怨，子思復(fù)父之恥，載贄馳車，懐糧步走，交構(gòu)豪門，競流謗讟，云臣私報諸羌，讎以錢貨。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dān)石；如物出于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宮姬，鎮(zhèn)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懐叛羌，則良臣之才畧，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fù)義違理乎？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quán)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還督本土，糾舉諸郡，絕交離親，戮辱舊故，眾謗隂害，固其宜也。帝乃征規(guī)，還，拜議郎，論功當(dāng)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shù)遣賔客就問功狀，規(guī)終不荅。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guī)誓而不聽，遂以余宼不絕，坐系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xué)生張鳳等三百余人詣闕訟之，?赦歸家。

六年春二月戊午，司徒種暠薨?！∪挛煨纾馓煜?。以衛(wèi)尉潁川許栩為司徒?！∠乃脑滦梁?，康陵東署火。五月，鮮卑冦遼東屬國?！∏锲咴录咨?，平陵園寑火。桂陽賊李研等冦郡界。武陵蠻復(fù)反，太守陳奉討平之?；鹿偎貝厚T緄。八月，緄坐軍還盜賊復(fù)發(fā)，免?！《卤?，上校獵廣成，遂幸函谷關(guān)、上林苑。光祿勲陳蕃上疏諫曰：安平之時，游畋宜有節(jié)，況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以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曜武，騁心輿馬之觀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種麥，今失其勸種之時，而令給驅(qū)禽除路之役，非賢圣恤民之意也。書奏，不納。十一月，司空劉寵免。十二月，以衛(wèi)尉周景為司空。景，榮之孫也。時宦官方熾，景與太尉楊秉上言：內(nèi)外吏職，多非其人。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葉賔客，布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jù)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勺裼门f章，退貪殘，塞災(zāi)謗。請下司隸校尉、中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各實核所部，應(yīng)當(dāng)斥罷，自以狀言三府，兼察有遺漏續(xù)上。帝從之。于是秉條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詔征皇甫規(guī)為度遼將軍。初，張奐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錮，凡諸交舊，莫敢為言，唯規(guī)薦舉前后七上，由是拜武威太守。及規(guī)為度遼，到營數(shù)月，上書薦奐才畧兼優(yōu)，宜正元帥，以從眾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舉事者，愿乞?qū)]官，以為奐副。朝廷從之，以奐代規(guī)為度遼將軍，以規(guī)為使匈奴中郎將。　西州吏民守闕為前?羌校尉。叚颎訟寃者甚眾，?滇那等諸種羌益熾，涼州幾亡，乃復(fù)以颎為?羌校尉?！∩袝炷录不鹿夙M，上疏曰：按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假貂珰之飾，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權(quán)傾海內(nèi)，寵貴無極。子弟親戚，并荷榮任，放濫驕溢，莫能禁御，窮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為可悉罷省，遵復(fù)徃初，更選海內(nèi)清淳之士，明達(dá)國體者，以補其處，即兆庶黎萌，?被圣化矣。帝不納。后穆因進(jìn)見，復(fù)口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黃門侍郎一人，傳發(fā)書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權(quán)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徳與參政事。帝怒不應(yīng)，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乆，乃趨而去。自此中官數(shù)因事稱詔詆毀之。穆素剛，不得意，居無幾，憤懣發(fā)疽卒。資治通鑒卷第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