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孝子傳王叔英

二孝子傳王叔英

余在眾中，往往聞孝子慈弟義婦事，未嘗不為之感激流涕，欲錄傳之以為世勸，而恨不得其詳。洪武某年間，有兄弟二人，以其伯兄坐法當(dāng)死，各自?，為當(dāng)刑者哀訴于午門，愿代兄死。上問其故，二人者言曰：臣少無父，非兄無以至今日。今兄當(dāng)刑，臣誠不忍見兄死而獨(dú)存，故愿以二身贖兄一身，惟陛下聴之。上疑其非誠，或有教之者，因許其代，而戒行刑者曰：第試其人，如有難色則殺之，無難色則舍之。二人者皆延頸待刃，遂止不殺。一時見聞?wù)撸瑹o不嘆息泣下。上大嗟異之。將赦其兄，命未下，御史大夫陳寧獨(dú)以為不宜以是得赦，卒殺其兄。此可謂慈弟也。又得婦四人焉，其一人夫?yàn)樽兊米?，臨刑戒之曰：吾死，汝年少，貧無以為守，當(dāng)再嫁耳，愼勿嫁軍人、農(nóng)人、樵夫，庻可相保也。語時當(dāng)深塹上，謂夫曰：汝尚未知吾志乎？遂投于塹而死。其一人夫臨刑，脫首簪，市酒肉啖之，曰：吾當(dāng)與子共死也。竚視其夫河橋上。夫既死。即自投于河。又其二人妯娌也。其夫兄弟以黨人受戮，家人財(cái)產(chǎn)盡沒于官，婦人則當(dāng)給為官婢。其妯娌二人相謂曰。吾夫巳死。吾二人縱無他辱。于義猶難獨(dú)生。況又有他辱乎。遂皆自經(jīng)而死。是四婦者?？芍^義矣。余欲各為之傳。以傳于世，既不得其人之姓名與其事之詳，以是輙不得發(fā)。以余一人所聞如此，則余之所不聞?wù)撸蓜俚涝?。余觀前代史傳，求其事之卓卓如此者蓋寡，豈多有其事，將亦如余之不聞其詳而不得錄邪？抑異時誠少有之，而特盛于今邪？余固不得而深辨矣。然幸而得其詳者。烏可使之無傳乎。余于同邑得一人焉，曰陳圭。于同郡得一人焉，曰朱煦。皆孝子可書也。作二孝子傳。陳圭字錫玄。臺州黃巖人也。其父叔弘與其鄉(xiāng)人多讐。圭常諌之。后其讐人以?告叔弘罪當(dāng)死。圭以狀告于通政司曰：圭為子不能諌其父，以?于不義得罪死，此圭之不孝所致，義當(dāng)死罪于圭之身，原圭父，使將自新，誠不勝至，愿通政司以聞。上大喜曰：不意今日乃復(fù)有孝子。宜赦其死，俟天下百官朝覲，將播告之，為天下勸。頃之，刑部尚書開濟(jì)奏曰：罪有常刑，不宜屈法以開僥幸之路，請論如法。遂聽圭代父死，而謫其父叔弘?兵云南。聞?wù)呓試@圭之孝而惜其死。嗚呼！圭之死，固圭之志也，于圭何憾哉！朱煦，臺州仙居人也，家世儒者。母楊氏，性嚴(yán)急，遇諸子未嘗借色，辭少不如指，必笞擊，至馴伏乃已。煦事之盡恭順之道。其伯父二人，長季敬，次季誠，煦皆善事之。二伯父俱有令望，嘗稱之曰：是姪真猶子也。其父季用由薦知福州府。洪武十八年　詔天下盡革今歲以上有司積歲官吏為民害者。季用視事僅五月爾，以例起入京，吏一以法論罪。作城湏役，嚴(yán)償重日用錢數(shù)十緡。季用又病痢被楚，謂照曰：吾貲力豈足堪此，吾旦夕死矣。汝勿深憂，但收吾骸歸塟耳。煦惶懼不敢離左右，復(fù)戒二弟熊、正共守，不敢少寐。季用由是不得死。時役告枉者甚眾，令益嚴(yán)告，而謫?兵云南者二人，被極刑者四人矣。煦不顧死，而隂與父僚友同役者謀曰：吾無術(shù)以脫吾父矣，訴不訴皆死。萬一吾父由訴獲免，雖戮死，萬萬無憾。遂陳其辭于通政司，通政司為陳于上，上觀其情，遂赦季用而復(fù)其官。同時以煦告得免復(fù)官者一十四人，皆拜煦父謝曰、?君有孝子。吾儕骨肉為城下土矣。已而煦感疾死。其十四人者。哀臨猶巳子。季用傷煦死、病益甚。亦死?；蛘咭造銉厮赖妹鉃樾摇６忠云涓缸咏K俱死為命。嗚呼。為煦者知盡子職而已。其他曷足計(j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