荅景仁書

荅景仁書

光再拜。自四月來，連於夢得處領(lǐng)三書，以無的便乆未之報，惟景仁必能察其非惰慢也。來書主鬴斛論甚確。光寡學(xué)，於鐘律實所不解，不足以辨是非。曏者互相攻難，聊資戯?耳。今若喋喋爲(wèi)報，乃是求勝而強相加，爭言而競後息，非素志也。且置是論。至於中和爲(wèi)?zhàn)B生作樂之本，此皆見於經(jīng)傳，非取諸光之胷臆，不可忽也。詩云：呦呦鹿鳴，食野之蘋。鹿得美草，猶呼其?共食之。況君子得美道，可不告其執(zhí)友而共學(xué)之乎？何光區(qū)區(qū)仰告之勤，而景仁卻之之堅曽不熟察也？來示云：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言帝王中和之化行，則隂陽和動植之?蕃，非爲(wèi)一身除病也。夫和者，大則天地，中則帝王，下則匹夫，細(xì)則昆?草木，皆不可湏臾離者也。豈帝王則可行，而一身則不可行邪。人茍能無失中和則無病，豈待巳病然後除之邪。夫養(yǎng)生用中和，猶割雞用牛刀，所益誠微。然生非中和，亦不可養(yǎng)也。譬如用勺水滌一器，景仁見而責(zé)之曰：夫水之所以浮天載地，生育萬物，汝何得用之滌器。如此則可乎？不可乎？又云：孟軻養(yǎng)浩然之氣，言榮辱禍福不能動其心，非除病之謂也。夫志，氣之帥也。茍不以中和養(yǎng)其志氣，能浩然乎。茍氣不浩然，則榮辱禍福交攻之，終日戚戚，隕穫充詘，能無病乎？孔子曰：仁者壽。又曰：大徳必得其壽。彼仁與德捨中和，能爲(wèi)之乎？又云：向之病，誠猶飲食過中，是過飲食之中，非中和也。光誠愚，不知飲食之中非中和，更爲(wèi)何物也。光所願者，欲景仁舉措云爲(wèi)，造次顛沛，未始不存乎中和，豈於飲食獨捨之乎？此則尤所不解也。夫中和之道，崇深閎逺，無所不周，無所不容。人從之者如鳥獸依林，去之者如魚鰕出水，得失在此，於彼奚損益焉。而光重複反覆言之，猶噓溫以助春，吹寒以佐冬，徒自困苦，夫何爲(wèi)哉？正身遇所忠愛，不能自黙耳。夫已自未能力行，而遽以強人，此孔子所謂道聽而塗說，冝人之未見信也。然景仁明如離朱，中和之益著於南山，豈景仁所不能睹哉？或者偶未之思耳。曏者所蒙教誨，何敢忘之。但承其意，不承其術(shù)，謹(jǐn)當(dāng)熟讀中庸以代素問巢原，熟讀樂記以代考工記律曆志，庶幾有得於桑榆，啓發(fā)其端，皆自益友之賜也。至幸至幸！至感至感！不宣。光再拜景仁七兄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