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丞相書

上李丞相書

某聞今世游談?wù)撜f之士，未嘗不以人材不足為患。某獨(dú)以謂今世之?患者，非乏材也，君臣之大義不明于天下，而學(xué)士大夫闕於徇國死難之節(jié)，豈非今日之患甚急而至大者歟？蓋父子主恩，君臣主義，是謂天下之大戒，無?逃於天地之間。譬如有生之?，食息呼吸於元?dú)庵校幌⒅粚倮恚刂领端馈Ｏ韧踉O(shè)為禮樂政刑?，以維持膠固者甚備，而夫子、孟軻之徒，道旣不行於天下，退而與其徒講說論著，丁寧深切，至矣。遺澤餘風(fēng)，被於末世，時有一節(jié)之士，力為竒詭絶特之行，鼎鑊在前，刀鋸在後，攝衣而從之之，不啻若牀第之安。亂臣賊子，歛手變色，莫敢肆不義於其君，豈特茍輕其生，以立區(qū)區(qū)之?義而已哉！蓋深畏夫君臣之義廢，則為人上者不能一日保其天下，國家生民之禍，豈復(fù)有烈於此者乎？夫惟今日之勢，將御天下之智力，以除?讐而安國家，必務(wù)明君臣之義以厲天下，使天下響應(yīng)景從，奮不顧死以徇王室，則必有大臣焉以唱之。建安之?胄，公奉天子都許，披荊?而立朝廷，海內(nèi)之士爭出所長以葉成謀主，豈復(fù)有漢室也哉！於斯時也，諸葛孔明摧蔵畎畝之間，視士之輻輳於魏者，不啻若臭腐腥羶之在前，方掩鼻疾趨而過之，惟恐其凂已而見汙焉。一朝得豫州，決?立談，兼取暗弱，倡大義於天下，祀漢配天，而大敵震動。廣明之亂，僖宗入蜀，大盜據(jù)宮闕，生民糜爛，四海蕩覆，藩鎮(zhèn)勤王之師，愕怡相顧，皆意唐室不復(fù)振，逡廵而左次者相望也。王鐸為諸道都綂，檄書所至，霆擊風(fēng)馳，壯士增氣。王處存、李克用之徒，決死力戰(zhàn)，惟恐居後，遂夷大盜，克復(fù)京師。今夫生民以來，尊君戴上之心與生俱生，未有知其?以然者。不幸淪於乆衰之俗，刼於積威之餘，旣乆而其氣索然以憊，則雖有可用之材，布滿於天下，而不能有所濟(jì)。有一人焉，命世之傑者，鼔動而風(fēng)厲之，則天下之中材皆可以立事。故孔明、王鐸皆當(dāng)王室之衰，而各能有所成就。世徒見其功烈之盛，謀謨之，　而莫知大本之所在，在於倡君臣之義，以立士大夫徇國死難之節(jié)而巳。有宋之盛。萬里一姓。垂二百年。一時人材。尺寸短長。皆得自効。而賢知妄庸。雜處於其間。皆可以安坐談笑而取富貴。其於士大夫、可謂無負(fù)矣。頃者京師之變。虜人輕去巢穴。犯吾國都。其勢至逆也。四方按兵相視。莫肯攘袂爭先。以決一旦之命。而塗地之餘，徇死貪生，交臂以事?讐者，非失職不逞之徒，皆朝坐燕與，謀帷幄而柄廟堂者也。大義不明，而風(fēng)節(jié)淪?，自開闢以來，亦有甚於此者歟！則夫明君臣之義以厲天下，必有命世之傑焉以倡之，非僕射吾誰望邪？恭惟僕射相公始為史官，方朝廷以言為諱，指陳闕失，姦?震動，遂得罪以去。又歸而為侍從，當(dāng)宗廟社稷危疑?杌之際，不動聲氣，親決大?，旣已庻，幾於再造王室矣。至靖康、建炎之?，群邪並進(jìn)，爭為誤國之計，以售其姦，獨(dú)僕射所建白，皆天下國家所以安危之大計，至今焯然在人耳目。非徒其言不用，又放竄而濵於死。且身雖流落，而益尊，食祠官之祿，優(yōu)?江海，而望益重。身去朝廷，無殺生賞罰之柄，而天下之善?有戮力王室之志者，皆以為歸。自非深明先王所以維持膠固天下之道，與夫子、孟軻之所丁寧深切者，其孰能至於斯歟。某江南匹夫爾，跌宕塵埃，少所合於世。今也樂道僕射之徳，業(yè)風(fēng)義以風(fēng)曉當(dāng)世，矻矻而不知止，以求齒於賔客之末，抑將考質(zhì)舊聞而求?其所未至。若夫慨今援古，飾說獻(xiàn)?，以希一日之睠，豈獨(dú)某所不為，亦豈僕射所望於天下之士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