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外紀(jì)卷第五

資治通鑑外紀(jì)卷第五

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jì)三

襄王

元年春，宋桓公薨，太子襄公茲父立?！∠?，王使宰周公致胙於齊?；腹唬阂誀栕员埃瑒跓o下拜?；腹俟茏佣\。管子曰：爲(wèi)君不君，爲(wèi)臣不臣，亂之本也?；腹珣?，遂下拜，升受命，賞服大輅，龍旗九旒，渠門赤旂。秋，桓公盟諸矦于葵丘，諸矦束牲載書而不歃血。初命日：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爲(wèi)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無忘賔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桓公兵出而大功十二。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賔服。兵車之屬六，乗車之?三，諸侯甲不解纍，兵不解翳，弢無　服無矢，寢武事，行文道?！x獻(xiàn)公將如?，病行，後未至，遇宰周公，曰：齊侯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叛者慕。吾聞之，惠難偏也，施難報(bào)也。不徧不報(bào)，卒於怨讎。後之?將在東矣。君弟毋?母如晉何？公乃還。宰孔謂其御曰：晉侯將死矣，不量齊徳之豐否，不度諸侯之勢，釋其閉修而輕于行道，失其心矣。晉獻(xiàn)公病甚，謂荀息曰：奚齊年少，諸大臣不服，恐亂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乃以荀息主國政。九月，公薨。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息曰：有死而已?？嗽唬鹤铀溃孀恿?，可也；子死，孺子廢，焉用死？息曰：昔君問臣事君於我，我對以忠貞，曰：力有所能，無不爲(wèi)，忠也。塟死者，養(yǎng)生者，死人復(fù)生不悔，生人不媿，貞也。吾言既徃矣，雖死，焉避之？?鄭曰：我使狄以動(dòng)之，援秦以揺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國，誰之國也？里克曰：義者利之足也，貪者怨之本也。夫孺子豈獲罪於民？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讒羣公子而奪之利，殺無罪以爲(wèi)諸侯笑，百姓藏惡于心中，如壅大川，潰而不可救禦也。是故將殺奚齊而立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爲(wèi)援，國可以固。今殺君而頼其富，貪且反義，不可常也。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荀息立卓子而塟獻(xiàn)公。十一月，里克殺卓子，鞭殺驪姬於市，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里克及?。鄭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於狄，曰：子盍入乎？舅犯勸重耳不行。重耳出，見使者曰：負(fù)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禮。重耳何敢入？呂甥、郤稱使蒲城午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夷吾告冀芮曰：非亂何入？非危何安？盍盡國以輅外內(nèi)？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呂甥告大夫請君于秦。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穆公使公子摯弔重耳於狄，許之爲(wèi)後，不從。又使縶弔夷吾於梁。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出見縶曰：里克與我，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鄭與我，吾命之以負(fù)蔡之田七十萬。君茍輔我，亾人茍入。且入河外列城五，請納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於左右。公子縶反，穆公曰：重耳不役爲(wèi)後，吾與之也。縶曰：不如置不仁以猾其中，可以進(jìn)退。穆公發(fā)兵納夷吾於晉。齊桓公討晉亂，至髙梁，使隰朋?秦，俱入夷吾爲(wèi)晉君，是爲(wèi)惠公。穆公問惠公於冀芮，對曰：夷吾戲不過所復(fù)怒不及色，出亾無怨於國，而衆(zhòng)安之。君子曰：善以微勸也?！∈菚r(shí)周室?，唯齊楚、秦、晉爲(wèi)彊。秦穆公僻逺，不與諸夏?盟。楚成王初收荊蠻夷狄自置，晉國內(nèi)亂，獨(dú)齊伯中國，桓公能宣其徳，諸侯賔服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皆受命。然後得封禪?；腹唬汗讶吮狈ド饺?，過孤竹，西征攘白狄，至於西河，方舟濟(jì)河，至石枕，懸車東馬，踰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流沙，西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三代受命，何以異乎？管仲暏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shè)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遠(yuǎn)方珍怪之物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蓬蒿藜莠，荗?梟數(shù)至，而欲封禪，無乃不可乎？桓公乃止?！』腹珜?，管仲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管仲至，公執(zhí)爵，夫人執(zhí)尊，觴三行，管仲出。鮑叔、隰朋趨及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公不與言，進(jìn)傳堂曰：仲父不告寡人而出，何也？對曰：沈於樂者反於寡，厚於味者薄於徳。公曰：仲父年長，寡人亦衰，願(yuàn)一朝安仲父也。對曰：壯而怠則失時(shí)，老而解則無名，順天之道，必以善終，君奈何偷乎？公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願(yuàn)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公曰：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爲(wèi)身，中於爲(wèi)國，成於爲(wèi)天下。管仲曰：黃帝立明?之議，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建鼓于朝，湯有緫街之庭，武王有靈臺(tái)之復(fù)，所以聽於人而主不蔽也。公曰：吾欲効而爲(wèi)之。對曰：名曰嘖室之議，人有非上之過，謂之正士。二年春，狄滅溫，蘇子奔衞。蘇子，已姓，周司?蘇忿生之後。畿內(nèi)諸侯國於溫，故曰溫子?！∠乃脑?，王使周公忌父?齊，秦大夫立晉惠公?！x惠公使?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大臣曰先君之地，君亾在外，何以得擅許秦？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里克汾陽邑而奪之權(quán)。輿人誦之曰：佞之見佞，果?其田；詐之見詐，果?其賂。得之而狃，終逢其咎。?田不懲，禍亂其興。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爲(wèi)變，賜死，?鄭未還，故不及難?！』莨龉彩雷樱膲Z之，臭達(dá)於外。國人誦之曰：貞

之無報(bào)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貞爲(wèi)不聽，信爲(wèi)不誠，國斯無刑，偷居倖生。不更厥貞，大命其傾。威兮懐兮，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嵗之二七，其靡有徴兮。若狄公子，吾是之依兮。鎮(zhèn)撫國家，爲(wèi)王妃兮。郭偃曰：君改塟，共君以爲(wèi)榮也，而惡滋章。十四年，君之冡嗣其替乎？其數(shù)告於民矣。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若入，必伯諸候以見天子，其光耿于民矣?！』莨葰⒗锟硕谥唬很且彩构讶诉^殺我社稷之鎮(zhèn)。郭偃曰：冀芮不謀而諫，不忠；君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罹天之禍，無後將及矣。　?鄭在秦，聞里克誅，謂穆公曰：君厚問。召呂甥、郤稱、冀芮而止之，以師奉重耳，臣之屬內(nèi)作，晉君必出。公使泠至報(bào)問，召三大夫。?鄭見共華曰：可以入乎？曰：二三子皆在外而不及，子使於秦可哉？?鄭入。冀芮曰：秦使誘我，弗殺，必作難。遂殺?鄭。共賜謂共華曰：子行乎，其及也！華曰：夫子之入，吾謀也，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困而不死，無勇。子其行矣，我姑待死?；莨珰⑵咻洿蠓?。共華、賈華、叔堅(jiān)、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之黨也。?之子豹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大失其衆(zhòng)，其黨半國矣，伐之必出。公曰：禍唯無斃，勝敗若化，以禍爲(wèi)違，孰能出君？爾俟我。三年春，王使召武公及內(nèi)史過，賜晉惠公命。呂甥、郤芮相，不敬。晉侯執(zhí)玉，卑拜不稽首。內(nèi)史過歸告王曰：晉君不亾，必?zé)o後。呂、郤將不免。晉侯非嗣也，而得位。若廣其心而逺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大臣弗諫而阿，亦必及焉?！∠?，太叔帶召楊拒、泉臯、伊、洛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惠公卒，戎于王。　冬，楚伐黃。　是嵗。雨金于晉。

四年夏，楚滅黃?！⊥跤懱鍘?。秋，帶奔齊。　是嵗。陳宣公薨，太子穆公欵立?！⌒菚儔嬘谇?，有聲。五年夏，淮夷病??！∏?，爲(wèi)狄難。齊桓公帥諸矦戍周。冬，晉饑，乞糴於秦。?豹曰：晉已失人，又失天，君其伐之，勿予糴。穆公曰：補(bǔ)乏薦饑，道也，不可廢道於天下。公孫枝曰：不若予之，以説其衆(zhòng)，衆(zhòng)説，必咎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故汜舟於河，歸糴於晉。

六年春，諸侯城縁陵而遷?。齊桓公與車百乘，甲一千。秋八月辛夘，晉沙鹿崩?！《?，秦饑，晉惠公令河上輸之粟。虢射曰：弗與賂地，不若勿予。慶鄭曰：已頼其地，又受其實(shí)，忘善背徳，秦必?fù)粑?。公曰：非鄭所知也，不予　是嵗。蔡穆侯薨，子莊公甲午立。七年春，楚伐徐。三月，諸矦救徐?！∠奈逶?，日有食之。秋，齊伐厲?！∏厍謺x，至於韓。惠公謂慶鄭曰：秦?深矣。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乎？卜右，慶鄭吉。公曰：鄭也不遜。弗使。公孫枝諫。穆公曰：君不置徳而置服，擊而不勝，其若諸侯笑何？君盍待之？穆公曰：殺其內(nèi)主，背其外賂，彼塞我施，若有天，吾必勝之。揖大夫就車，君鼔而進(jìn)之。晉師潰，戎馬濘而止。公號慶鄭曰：載我。慶鄭曰：忘善而背徳，又廢吉卜，何我之載？遂止于秦。穆公歸至王城，合大夫而謀曰：殺晉君與逐出之，與以歸之，與復(fù)之，孰利？公子縶曰：殺之利，逐之恐，搆諸侯以歸，則國家多慝，復(fù)之則君臣合作，恐爲(wèi)君憂。公孫枝曰：恥大國之士於中原，又殺其君以重之，臣子思報(bào)君父之仇讐，天下孰弗患？公子縶曰：吾豈將徒殺之？將以重耳代之。戰(zhàn)勝大國，武也；殺無道，立有道，仁也；勝無後害，智也。公孫枝曰：殺其弟而立其兄，兄徳我而忘其親，不可謂仁。若弗忘，是再施不遂也，不可謂智。不若歸之，要晉國之成，質(zhì)其適子，使子父代處秦國，可以無害。穆公從之。郭偃曰：衆(zhòng)口，禍福之門。君子省衆(zhòng)而動(dòng)，監(jiān)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jì)。魯震夷伯之廟。　冬，宋伐曹?！〕⌒煊趭淞?。晉呂甥逆君於秦，穆公訊之，對曰：小人忌而不思，願(yuàn)從其君而報(bào)秦。君子則否。曰：能納之，能執(zhí)之，則能釋之，惠莫大焉。穆公曰：然。乃改館晉君。十一月，惠公歸。蛾柝謂慶鄭曰：君將來，子何俟？慶鄭曰：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曰來，將獨(dú)伐秦，不得君，必死之。公至于絳郊，使家?徒召之，曰：鄭猶在乎？慶鄭曰：待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曰：君雖弗刑，必自殺也。蛾析曰：奔刑之臣，不若舎之以報(bào)秦。讐梁由靡曰：我能行之，秦豈不能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不若刑之。公曰：斬鄭，無使自殺。司馬説進(jìn)三軍之士，而數(shù)慶鄭曰：韓之誓曰：失次犯令，?將止，不面夷。?僞言誤衆(zhòng)?？慶鄭曰：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事乎？丁丑，斬慶鄭。公乃入絳。秦伯始知河?xùn)|之政　是嵗。晉饑，秦又餼之粟。　齊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寡人將屬國於鮑叔牙，何如？管仲、夷吾。吾善叔牙，君子也。千乗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清亷潔直，視不已若者，不比於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不可以爲(wèi)政?；腹唬喝粍t孰可？管仲曰：隰朋可。朋之爲(wèi)人也，醜不若黃帝，而哀不已若者，堅(jiān)中而亷外，少欲而多信。居其家不忘公，居公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動(dòng)必量力，舉必量技。公又問曰：不幸而失仲父，二三大夫者能以國寧乎？管仲曰：鮑叔好直，賔胥無好善，而皆不能以國。絀?戚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孫在善言，而不能以信黙。臣聞消息盈虛，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己者，朋其可乎？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爲(wèi)夷吾舌也。其身　舌焉得生哉！管仲曰：江近於楚，君必歸之。不歸，則不可不救。救之，亂自此始矣。桓曰：諾。管仲又言曰：易牙以調(diào)和事公。公曰：惟烝嬰兒之未嘗，於是烝其首子而獻(xiàn)之。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宮而妬?刁自刑而爲(wèi)公治內(nèi)，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子唘方去其千乗之太子，而臣事君，是其得於君者過其千乗。齊，衞之間，不過數(shù)日之行，而十五年不歸視其親，願(yuàn)君之逺易牙、竪刁、啓方及常巫也?；腹唬荷?。初，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以爲(wèi)公臣，曰：其所與游辟也，可人也。管仲卒，桓公使?fàn)?wèi)之服。後十月，隰朋亦卒。齊遵管仲之政，常彊於諸侯?；腹魉淖佣鴱U之，逐易牙而五味不至，逐豎刁而宮中亂，逐公子啓方利，言卑辭不在側(cè)而朝不治，逐常巫而苛病起?；腹唬郝}人固有悖乎？乃復(fù)反四子。劉恕曰：管氏之書，大抵審輕重法術(shù)，持度量權(quán)衡，以鹽鐵錢幣、粟帛、馬牛、金珠玉，通商賈，明劵契，以籠天下之權(quán)，致鄰國之弱，盡地利以成富彊，完兵械以臨不服，賞罰防禁以全威勢，號令表儀以定毀譽(yù)。仗王室之義，爲(wèi)諸侯之長，操督責(zé)，絶利孔，其術(shù)類商鞅，其言如韓非，其寛厚曠大則過之，固非王者之佐矣。管仲始困時(shí)，與鮑叔分財(cái)，多自予曰：鮑叔不以我爲(wèi)貪，知吾貧也。夫富盛而亷渝，則民斯下矣。貧窶而貪，常人不學(xué)而能也。君子固窮，絜身，逺利，守死善道，則異於是。鮑叔仰伯國之才，而?其貪汚之行，故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管仲之徳葢不及其才也。

八年春，隕石于宋五六，鷁退飛，過宋都。　夏，齊伐厲。秋，狄侵晉，取狐、廚。受鐸、昆都。　王以戎難告於齊，齊桓公徴諸侯戍周、　魯。近世政衰，國事多廢。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養(yǎng)四種之馬，牧於坰野，是嵗。冬，?諸侯于淮上，謀東略。未幾，遂伐淮夷，脩姜嫄之廟，復(fù)魯舊制，　是嵗。晉惠公畏其足重耳，使宦者履鞮，與壯士如狄，殺之。重耳聞之，謀於趙衰、狐偃等。偃曰：吾來此，非以狄可成事，以奔而易達(dá)，困而有資，可以戾也。戾乆將底，盍速行乎？不適齊楚，避其逺也。蓄力一紀(jì)，可以逺矣。齊侯長矣，而欲親晉；管仲歿矣，求善以終，茲可以親。皆以爲(wèi)然，乃行。過五鹿，饑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jìn)之。重耳怒。子犯曰：民以土服，又何求焉？十有二年，嵗在鶉尾。其有此土，復(fù)於夀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再拜稽首，受而載之。遂適齊。齊桓公妻之，甚善焉。重耳曰：民生安樂，誰知其佗？將死于齊。九年春，齊伐英氏?！∠模瑫x太子圉質(zhì)於秦，秦歸河?xùn)|而妻之?！◆敎珥?xiàng)，或云齊滅之?！↓R桓公之夫人三，皆無子，公多內(nèi)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衞共姬，生公子無虧，是爲(wèi)武孟；少衞姬，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華子，生公子雍。公與管仲屬太子昭于宋襄公。雍巫易牙有寵于衞姬，因豎刀厚獻(xiàn)于公，亦有寵。公許之，立無虧。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易牙、豎刀、常巫、衞公子啓方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冬十月，有婦人從竇入，至公所。公曰：吾飢渇，欲食飲而不可得。婦人曰：易牙、豎刀、常巫、啓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啓方以書社七百下衞矣。公曰：嗟乎！聖人之言，若死者有知，何面目見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裹首而絶。易牙、豎刀因內(nèi)寵以殺羣吏，立公子無虧。太子昭奔宋。公子各樹黨，爭立相攻，宮中空，莫敢棺?；腹跔椛狭呷?，蠱出于戶。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十年春，宋襄公帥諸?伐齊，納太子昭。三月，齊人殺無虧，將立昭，四公子之徒攻昭，而與宋人戰(zhàn)。夏五月，宋敗四公子師而立昭，是爲(wèi)孝公。秋八月，塟桓公。

晉子犯知齊之不可動(dòng)，患重耳之安齊，與從者謀。姜氏謂重耳曰：自子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天未?晉。子其勉之。重耳曰：吾不動(dòng)矣。必死於此。姜曰：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乆矣。從者之謀忠矣。時(shí)日及矣。公子幾矣。子必速行。重耳弗聽。姜與子犯謀，醉而載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無所濟(jì)，吾食舅氏之肉。舅犯走，且對曰：若克有成，公子其甘食晉之柔嘉、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過衛(wèi)?！《?，邢及狄伐衛(wèi)，衛(wèi)文公師于訾婁，狄?guī)熯€?！⌒l(wèi)文公有邢、狄之虞，不能禮晉重耳寗莊子曰：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周之大功在武，天祚將在武族，武族唯晉實(shí)昌，晉胤公子實(shí)徳，晉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復(fù)而獲諸侯以討無禮，小人是懼，敢不盡心。弗聽。重耳自衛(wèi)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僖負(fù)覊諫曰：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亾卿材，三人從之，不可不禮也。公不從。重耳過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固言於襄公曰：晉公子亾長?矣，好善不厭。狐偃惠以有謀，趙衰文以忠貞，賈佗多識(shí)以恭敬。此三人者，實(shí)左右之。公子居則下之，動(dòng)則諮焉，殆有禮也。襄公贈(zèng)以馬二十匹。重耳過鄭，鄭文公不禮焉。叔詹諫曰：親有天，用前訓(xùn)，禮兄弟，資困窮，天所福也。棄此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弗聽。叔詹曰：若不禮，請殺之。亦不從。重耳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禮亨之，九獻(xiàn)，庭實(shí)旅百。重耳欲辭，子犯曰：天命也，君其饗之！令尹子玉請止狐偃。王曰：曹詩曰：彼已之子，不遂其媾。郵之也。效郵，非禮也。

十一年春，宋襄公執(zhí)滕宣公嬰齊。自滕叔繡至宣公十七世矣?！∠?，宋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鄫，夏後，姒姓?！∏?，衛(wèi)大旱，伐邢，師興而雨?！∷螄?。冬，梁伯溝公宮，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十二年夏，鄭入滑。滑，伯爵，姬姓?！《?，楚伐隨?！∈菎馈Ｇ販畿?。

十三年夏，魯大旱。　秋，宋襄公?諸侯于盂。楚成王執(zhí)宋公以伐宋。冬，?于薄以釋之?！≯珥毦洌毦渥颖剪??！∈菎馈｀嵎セ?，王使游孫伯請滑，鄭人執(zhí)之。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曰：鄭在天子，兄弟也。武、莊有大勲，力于平、桓，不可以小怨置大徳，棄親即狄。王不聽。

十四年春，魯伐邾，取須句。　夏，宋伐鄭?！〕?，平王東遷，辛有適伊川，見被髪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x太子圉在秦，聞惠公病，曰：吾母家在梁，秦滅之，我外輕于秦，而內(nèi)無援於國。君即不起，大夫更立佗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亾歸秦女不從，亦不言，圉遂逃歸?！∏啬鹿僦囟冻?，楚成王厚幣以送于秦。穆公歸女五人，懐嬴與焉。公子使奉匜沃盥，既而揮之。羸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重耳懼，降服囚命。穆公見重耳曰：寡人之適此，爲(wèi)才，子圉之辱，備嬪嬙焉。公子有辱，寡人之罪也。重耳欲辭，司空季子曰：子於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棄，以濟(jì)大事，不亦可乎？子犯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爲(wèi)秦所命從也。子餘曰：將婚媾以從秦，受好以愛之，聽從以徳之，懼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歸女而納幣，且逆之。他日，穆公享重耳，如享國君之禮。子餘相如賔。明日宴，穆公賦采菽，子餘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敢不降拜。子餘使重耳賦黍苖，子餘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苖之仰隂雨也。使成嘉榖，薦在宗廟，君之力也。穆公曰：豈專在寡人乎？穆公賦鳩飛，公子賦河水，穆公賦六月，子餘使公子降拜，曰：君稱所以佐天子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　重耳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入筮。史占之，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爲(wèi)也。司空季子曰：在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得國之卦也，吉孰大焉！　襄王自齊召大叔帶，復(fù)歸京師?！“嗽露∥矗◆斢谏€。　冬十一月己巳朔，楚成王敗宋于泓，襄公傷股。十五年春，齊伐宋?！∠奈逶拢蜗骞罐?，子成公王臣立?！∏?，楚伐陳，取焦、夷。　九月，晉惠公薨，大子懐公圉立。　冬十一月，?成公薨，弟桓公姑容立。十二月，晉大夫欒、郤等聞重耳在秦，隂，勸令反國，爲(wèi)內(nèi)應(yīng)者甚衆(zhòng)?！∈菎?。王使穨叔、桃子出狄?guī)浄ム?。王徳狄人將以狄女?wèi)后。富辰曰：婚姻禍福之階，利內(nèi)則福，外則取禍。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狄，封豕豺狼不可厭也。王不聽。

十六年春正月，秦繆公發(fā)革車五百乗，疇騎二千，步卒五萬，納重耳于晉。晉人多附，惟惠公貴臣，發(fā)兵拒之。及河，重耳令籩豆茵席捐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者在後。舅犯聞之，中夜而哭。重耳曰：不欲吾反國乎？對曰：籩豆茵席，所以養(yǎng)者而棄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勞有功者而後之。臣聞國君弊，士無所取忠臣；大夫弊，游無所取忠友。臣在所弊之中，故不勝哀也。乃以璧授重耳曰：臣過多矣，請從此辭。重耳曰：禍福利害不與舅氏同者，河伯視之。投璧於河。介子推笑曰：天開公子，而子犯要市於君，固足羞也。吾不忍與同位。乃去而隠　董因迎重耳于河。重耳問曰：吾其濟(jì)乎？對曰：實(shí)沈之墟，晉人是居。今君當(dāng)之，必有晉國。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謂天地配享，小往大來。且以辰出，而以參入，皆晉祥也，必伯諸侯。重耳涉自河曲，懐公奔髙梁。二月壬寅，重耳入于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入絳，即位于武宮，是爲(wèi)文公。戊申，殺懐公於髙梁。呂甥、冀芮畏偪，悔納文公，謀作亂，將焚公宮，欲公出救火而弒之。寺人勃鞮求見，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余於屏內(nèi)，困余於蒲城，斬余衣祛。又爲(wèi)惠公從余於濵濵，若干二命以求殺余。對曰：君之徳宇何不寛?jiān)Ｒ?？余罪戾之人，又何患焉。君不見我，其無悔乎。公遽出見之，告以呂、郤之謀。公懼，三月乗驛自下脫?秦穆公于王城，告之亂。己丑，公宮火，二子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穆公誘而殺之。文公逆夫人羸氏以歸。公屬百官，賦職任功，棄責(zé)薄歛，施舍分寡，救乏振滯，匡困資無，輕關(guān)易道，通商寛農(nóng)，懋穡勸分，省用足財(cái)，利器明徳，以厚民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類，昭舊族，愛親戚，明賢良，尊貴寵，賞功勞，事耉老，禮賔旅，友古舊，胥、籍、狐、箕、欒、郤、栢、先、羊舌、董、韓、寔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逺官。政平民阜，財(cái)用不匱?！〕?，晉文公亡，過曹，從者里鳬須盜其資，而亾公餒不能行，介子推割股以食之。至是，里鳬須請見，曰：臣能安晉國。公使人應(yīng)之曰：子何面目見寡人？鳬須曰：君沐邪？曰：否。鳬須曰：沐者其心倒，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邪？公聞而見之，鳬須曰：君去國，乆民，臣多過；君反國，民臣自危。鳬須之爲(wèi)君賊大矣。君誠赦其罪，使之驂乗游於國中，百姓見之，知君不念舊惡，人自安矣。文公説而從之。民臣皆曰：里鳬須不誅，吾何懼也？　文公之亾於狄，狄人代廧。咎如獲二女，納諸公子。公子取季隗，以叔隗妻趙衰，生盾。至是，衰之妻文公女。趙姬請逆盾與其母來，以盾爲(wèi)才，固請于公，以爲(wèi)嫡子，使其三子同括、嬰下之，以叔隗爲(wèi)內(nèi)子，而已下之。

劉恕曰：讓，天下之至徳也。勢位之際，君子其猶病諸。趙姬不以文公爲(wèi)寵，而以賢才爲(wèi)尚，屈身庶孽，以成趙宗。其後嬰以淫亂得罪，同、括罹?刑戮，文子長爲(wèi)名卿，趙氏益大于晉。仲尼曰：泰伯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趙姬知人而讓，可謂賢矣。

文公賞從亾者介子推從者，懸書宮門曰：有寵矯矯，頃失其所。五蛇從之，周流天下。龍飢無食，一蛇割股。龍反其淵，安其壞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中野。公曰：嘻！寡人之過也。使人求之，不得，環(huán)緜上山而封之，號曰介山?！x從亡賤臣陶叔狄狐曰：君三行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bào)曰：導(dǎo)我以仁義者，受上賞；援我不得爲(wèi)非，引我於賢人之門者，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復(fù)受次賞；若以力事我，無補(bǔ)吾缺者，三賞之後，且及子。晉人聞之，皆説　文公之理。李離過聽殺人，自拘當(dāng)死。文公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過，非子之罪也。離曰：臣居官爲(wèi)長，不與吏讓位；受祿爲(wèi)多，不與下分利。有罪傳其下而畏死，非義也。公曰：寡人亦有罪邪？離曰：臣受印綬之日，君命曰：必以仁義輔政，寜過于生，無失于殺。臣受命不稱，壅惠蔽恩，君何過之有？君以所私害公法，殺無罪而生當(dāng)死，二者非所以教于國也。遂伏劒而死。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nèi)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shè)庭燎。及期，命于武宮設(shè)桑主，布幾筵，太宰蒞之。晉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內(nèi)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賔饗贈(zèng)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晏好。內(nèi)史興，歸以告王曰：晉君必伯逆王命，敬奉禮義。成王其善之。使于晉者，道相逮也。　周大叔帶通於狄，后王黜之。夏，穨叔、桃子奉帶以狄?guī)煿ネ?。王出及坎欿，國人納之。秋，穨叔等復(fù)以狄伐周，大敗王師，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爲(wèi)懟乎？乃以其屬死之。狄入周，王出適鄭，處于汜。帶以狄后隗氏居于溫。冬，王遣使告難于晉、秦、魯

十七年春正月丙午，衛(wèi)滅邢?！∏乜姽珟熡诤由希瑢⒓{王子犯謂晉文公曰：民親而未知義也，君盍納王以教之義？秦納之，則失周矣，何以求諸侯？趙衰曰：周、晉同姓，尊王，晉之資也。公説，乃行賂艸中之戎與麗土之狄，以啓東道，以二軍辭秦師而下。三月甲辰，次陽樊，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叔帶于溫，殺之于隰城。戊午，晉文公朝王，王勞之以地，辭請隧。王曰：天降禍災(zāi)於周室，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徳。叔父實(shí)應(yīng)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豈敢有愛？變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與百姓何？文公遂不敢請受南陽、陽樊、溫、原、州陘絺組攢茅之田，陽人不服。文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陽樊懐我王徳，未從於晉，謂君布徳以懐柔之，今將大泯其宗祊，蔑殺其人民，宜吾不敢服也。陽人有夏商之嗣典，周室之師旅，樊仲之官守，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也，若之何虐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陽民?！∏铮?、晉伐鄀，鄀，允姓?！〕?，納頓子于頓。冬，晉文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糧。三日而原不降，公?軍而去之。諜出曰：不過一二日矣。公曰：信不可失。乃去之。及孟門，而原請降，以趙衰爲(wèi)原大夫。於是晉國苦奢，文公以儉矯之，衣不重帛，食不兼肉，無幾人皆大布之衣，脫粟之飯，　是嵗。衛(wèi)文公薨，子成公鄭立。

十八年春正月，魯僖公?莒茲?公茲，?公茲輿期之十一世孫也。莒夷無謚，以號爲(wèi)稱?！↓R孝公侵魯西鄙。夏伐北鄙臧文仲欲以辭告病焉問於展禽對曰：亂在前矣。辭其何益文仲曰：國急矣。百物唯其可者無不趨也。願(yuàn)以子之辭行賂焉展禽使乞喜以膏沐犒師齊侯曰：魯國何恃而不恐對曰：昔者成王命我周公及齊太公曰：賜女土地，質(zhì)之以犧牲，世世子孫無相害也。君豈貪壤地而棄先王之命？孝公許平而還?！⌒l(wèi)伐齊?！∏?，楚滅?，以?子歸?！《?，楚伐宋，圍緍?！◆斠猿煼R，取榖。

十九年夏，齊孝公薨，弟潘因衛(wèi)公子啓方殺孝公子而自立，是爲(wèi)昭公。　秋，魯入杞?！《?，楚及諸侯圍宋，宋告急於晉。狐偃曰：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蒐于被廬，先定其民，緫帥諸侯，接齊桓公爲(wèi)盟主。然其禮已頗僣差，又隨時(shí)茍合，以求欲速之功，不能充王制矣?！∥墓珕栐獛涭囤w衰，對曰：郤縠行年五十矣，守學(xué)彌惇，不忘百姓。公從之，使縠將中軍，以爲(wèi)大政。命趙衰爲(wèi)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爲(wèi)輔佐，臣弗若也。使原季爲(wèi)卿，辭曰：三徳偃之出也，以徳紀(jì)民，其章大矣。使狐偃爲(wèi)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又長，毛不在位，不敢聞命。以魏犨爲(wèi)右。

二十年春正月，晉文公率齊、秦伐曹、衛(wèi)以救宋。戊申，取五鹿。二月，衞成公請盟，晉弗許。衛(wèi)侯欲與楚，國人不欲出成公，居于襄牛以説晉。楚救衛(wèi)，不克?！x圍曹。文公令人告僖負(fù)覊曰：軍旅薄城，吾知子不違也。表其閭，令軍勿犯。曹人帥親戚而保其閭者七百餘家。三月丙午，晉入曹。令無入僖負(fù)覊之宮。魏犫、顛頡?僖負(fù)羈氏。魏犫傷於胷。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乃舍之。使斷顛頡之脊以狥。以舟之僑伐魏。犫爲(wèi)戎右。人皆懼。曰。顛頡有寵，況於我乎。乃無犯禁者。晉國大治。晉執(zhí)曹共公。分曹、衛(wèi)之田以畀宋人。　夏四月己巳，晉、宋、齊、秦次于城濮，陳于莘北，與楚子玉戰(zhàn)，楚師敗績。文公始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能以戰(zhàn)勝安者惟聖人。若夫詐勝之徒，未嘗不危。晉作王宮于踐土。五月丙午，晉獻(xiàn)楚俘于王。己酉，王?，命晉文公爲(wèi)侯伯?！⌒o成公聞楚敗，奔楚，遂適陳，使元喧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晉人復(fù)成公，成公入，前驅(qū)殺叔武。元喧奔晉。成公與元喧訟，不勝，晉執(zhí)成公，歸之于京師。元喧歸于衞，立公子瑕?！x文公召王狩于河陽。諸侯朝于王所。　諸侯圍許?！x釋曺共公　是嵗。陳穆公薨，子共公朔立。

二十一年秋，魯大雨雹。

二十二年春，晉侵鄭?！∠?，狄侵齊。　晉文公請殺衛(wèi)成公。王曰：君臣無獄，元喧雖直，不可聽也。爲(wèi)臣?xì)⑵渚浒灿剐?？余何私於衞侯？晉人使醫(yī)酖成公，不死，醫(yī)亦不誅。臧文仲言於魯僖公曰：衞君殆無罪，刑五而已，無有隠者。隠乃諱也。有諸侯之請，必免之。君盍請衛(wèi)君，以示親於諸侯，且以動(dòng)晉。公説，行玉二十瑴。秋，釋成公。自是晉聘魯，加於諸侯一等，爵同，厚其好貨。成公聞臧文仲之爲(wèi)也，使納賂焉。辭曰：外臣之言不越竟。不敢及君?！⌒o成公歸國，殺元喧及公子瑕。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鄭人以名寳行成，文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叔詹固請往，曰：一臣可以救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也？鄭人以詹予晉，晉人將烹之。詹曰：天降鄭禍，棄禮違親，臣?xì)⑸碲H國，忠也。乃就烹。據(jù)鼎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爲(wèi)之禮而歸之。鄭文公使?fàn)T之武見秦穆公，穆公與鄭人盟，乃還。晉亦去之。初，鄭文公有三夫人，寵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逐羣公子。子蘭奔晉，事文公甚謹(jǐn)。從公伐鄭，求入鄭爲(wèi)太子。公以告鄭，鄭大夫石癸曰：夫人子盡死，餘庻子無如蘭賢。晉以爲(wèi)請，利孰大焉！遂立蘭爲(wèi)太子。

二十三年春，晉文公解曹地以分諸侯，魯僖公使臧文仲往重館。人告曰：諸侯莫不望分而欲親晉，晉不以故班，必親先者，魯之班長，而又先諸侯，其誰望之？從之。獲地於諸侯爲(wèi)多。反命請?jiān)唬褐嘏o人之力也。一言辟境，其章大矣。出而爵之?！x上軍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文公曰：趙衰三讓，皆社稷之衞也。秋，蒐于清原，作五軍。以趙衰爲(wèi)卿，將新上軍。及子犯卒，蒲城伯請佐。公曰：趙衰三讓不失義。乃使衰佐上軍?！〕?，晉飢公問救飢於箕鄭。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

踰，信於名則上下不干，信於令則時(shí)無廢功，信於事則民從事有業(yè)。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匱之有？公使?fàn)?wèi)箕。至是佐新上軍?！∥墓ム?，趙衰言所以勝鄴，公從之而克。將賞趙衰，衰曰：君賞其末，則騎乗者存；賞其本，則臣聞之郄虎。公召虎而賞之?；⒃唬貉灾?，行之難，臣言之者也。公曰：子無辭?！∥墓珜W(xué)讀書於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聞則多矣。對曰：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也？　文公謂郭偃曰：始也吾以治國爲(wèi)易，今也難。對曰：君以爲(wèi)易，其難將至矣；君以爲(wèi)難，其易將至焉。文公出田逐獸，入大澤，迷不知其所。公問漁者曰：道安從出？漁者曰：鴻鵠保河海，厭而徙於小澤，必有九矰之憂；黿鼉保深淵，厭而出之淺渚，必有羅網(wǎng)釣射之憂。君之至此，何太逺也？公曰：善哉！出澤謂從者曰：記漁者名。漁者曰：君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國，慈愛萬民，薄賦歛，輕租稅，則臣亦與焉，何以名爲(wèi)？君若不敬社稷，不固四國，外失禮于諸侯，內(nèi)逆民心，一國流亾，漁者雖得厚賜，不能保也。遂辭不受，曰：君亟歸國，臣亦反漁所矣?！∥墓镉陔?，遇一老父而問之曰：子虛此故矣，虢、亾其有説乎？對曰：虢君斷則不能，諌則無與，所以亾也。公輟田而歸，以告趙衰。衰問其人安在？公曰：吾不與之來。衰曰：古之君子，聽其言而用其人；今之君子，聽其言而棄其身。哀哉，晉國之憂也！公召而賞之?！∥墓珕栰恶愠荚唬何嵊龟柼幐競鳉g而教誨之，能善之乎？對曰：是在驩也。質(zhì)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jì)可俟。若有違質(zhì)，教將不入，何善之爲(wèi)？公曰：教無益乎？對曰：人生而學(xué)，非學(xué)不入。教者，因體能質(zhì)而利之者也?！【始臼股犰都揭埃饺鞭镀淦摒v之，敬相待如賔。問之，冀芮之子也，與之歸，復(fù)命而進(jìn)之。文公曰：其父有罪，子何以知其賢？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恪於徳以臨事，其何不濟(jì)。公使?fàn)?wèi)下軍大夫。冬，狄圍衞，衞遷于帝丘。

二十四年夏，衛(wèi)侵狄。　冬，晉文公薨，子襄公驩立。秦襲鄭，　是嵗、衞侵鄭。　鄭文公薨，太子穆公蘭立。

二十五年春，秦師過周，左右免冑而下拜。王孫滿言於王曰：秦必有讁。入險(xiǎn)而脫，能無敗乎？鄭已覺秦，烕滑而還。晉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破滑。夏四月辛巳，墨衰發(fā)兵遮擊秦兵，大破之於殽，虜孟明視等三將?！〉仪铸R?！◆敺ホ?，取訾婁。秋，復(fù)伐邾。　狄伐晉。八月戊子，晉敗狄于箕，獲白狄子?！《?，魯僖公薨，子文公興立?！x、陳、鄭伐許?！〕株悺⒉?，遂伐鄭?！x侵蔡，楚救之。二十六年夏四月，晉伐衞。六月戊戍，取戚?！⌒o伐晉。楚成王欲黜太子啇臣而立王子職。冬十月丁未，啇臣弒王而自立，是爲(wèi)穆王。

二十七年春正月，秦孟明視伐晉。二月，晉襄公禦之，趙衰佐中軍。甲子，敗秦于彭衙?！◆斚母父ゼ蔂?wèi)宗烝，時(shí)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爲(wèi)宗伯，明者爲(wèi)昭，其次爲(wèi)穆。有司曰：宗廟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長?而等冑之，親踈也。自玄王及主癸莫若湯，自稷及王季莫若文、武。啇周之烝，未嘗躋湯與文、武，爲(wèi)不踰也。弗聽。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廟，躋僖公。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犯順以逆，易神之班。僖又未有明焉，而躋之，皆不祥也?！『ｘB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國人

祭之。展禽曰：禘、郊、祖、宗、報(bào)五者，國之典祀也。社稷山川之神，及前哲令徳之人，天之三辰，地之五行，九州名山川澤，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而祀之，難以爲(wèi)仁且智矣。夫廣川之鳥獸，恒知避其災(zāi)，今茲海有災(zāi)乎？是嵗海多大風(fēng)。文仲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書以爲(wèi)三筴?！◆斘墓诿衔淖又怪^之曰：吾欲利子於外之寛者。對曰：署所以朝夕，?君命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車服，爲(wèi)利故而易其次，是辱君命也。不敢聞命。公弗取。臧文仲曰：孟孫善守矣。公欲?郈敬子之宅，亦如之。對曰：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嘗禘，烝享之。所致君胙者，出入受事之幣。以致君命者，亦有數(shù)矣。今命臣更次于外，無者違乎？請從司徒。以班徒次。公亦不取。冬，晉、宋、陳、鄭伐秦，取汪及彭衙。戎王聞秦穆公賢，使由余來觀。由余，其先晉人，亡入戎，能晉言。穆公示以宮室積聚。由余曰：使鬼爲(wèi)之則勞神，人爲(wèi)之亦苦民。古之有國者，未嘗不以?儉，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爲(wèi)政，然尚時(shí)亂，戎夷無此，何以爲(wèi)治？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也。自上聖黃帝，僅以小治，及其後世，阻法度之威以責(zé)督於下，下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簒弒滅宗，皆以此也。夫戎夷上含淳徳以遇下，下懐忠信以事上，一國之政猶一身，眞聖人之治也。穆公退而謂內(nèi)史廖曰：鄰有聖人，敵國之憂也。廖曰：戎王處辟陋之地，未嘗見中國聲色，君試遺之女樂，以奪其志。戎王好樂，必怠於政。爲(wèi)由余請緩期，留而莫遣，使其君臣有間，乃可圖也。穆公曰：善與，由余曲席而坐，傳器而食，問其地形兵勢，盡詧。而后令內(nèi)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説之，終嵗淫縱，牛馬半死。秦乃歸由余，由余數(shù)諌不聽。穆公使人間要之，由余遂去，降秦。穆公以客禮禮之，拜爲(wèi)上卿，問伐戎之形。二十八年春，晉以諸侯伐沈。沈，姒姓，子爵?！∠?，秦繆公伐晉，取王官及郊，封殽尸而還，遂伯西戎，用孟明也。　秋，雨螽于宋?！〕?。冬，王師及晉伐楚，救江。

二十九年秋，晉伐秦?！〕缃?，　是嵗。秦用由余謀伐戎，益國十二，開地千里。天子使召公過賀穆公以金鼓。三十年夏，秦入鄀?！∏?，楚滅六?！《?，楚滅蓼?！x陽處父如衞，舍于逆旅，?嬴氏。嬴謂其妻曰：吾求君子乆矣，今乃得之。舉而從之。陽子道與之語，及山而還，曰：吾見其貌而欲之，聞其言而惡之。且剛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聚也。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賈季之難。陽子死之?！x新上軍帥、中軍佐趙衰。成子卒?！∈菎?。許僖公薨，子昭公錫我立。

三十一年春，晉舍二軍，趙盾將中軍，始爲(wèi)國政。　夏，秦穆公薨，有子四十人，太子康公罃立，塟穆公雍從死者百七十七人?！∏锇嗽乱液ィ瑫x襄公薨，太子夷臯少，晉人以難欲立長君，趙遁，遣使如秦逆公子雍。

三十二年春，魯伐邾。三月甲戍，取須句?！∠乃脑?，宋成公薨，弟禦殺太子自立。宋人殺禦，立成公少子杵臼，是爲(wèi)昭公?！∏乜倒凸佑河跁x，太子夷臯母穆嬴日夜抱太子號泣于朝。趙盾患之，乃背秦而立夷臯，是爲(wèi)靈公。戊子，敗秦于令狐?！〉仪拄?。　冬，徐伐莒。

三十三年春，晉歸匡、戚之田于衞?！∠?，秦伐晉，取武城。秋，王崩，子頃王壬臣立。資治通鑑外紀(jì)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