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詩話總龜卷之四十八

增修詩話總龜卷之四十八

鬼神門

余與魯直夀朋天啓?子伯時(shí)齋看詩卷，皆仙鬼作，或夢(mèng)中所作也。又記太平廣記中，有人為鬼物所引入墟墓，皆華屋洞戸，忽為刼墓者所驚出，遂失所見。但云芫花半落，松風(fēng)晚清。吾每愛此兩句，故附之書末。

王著，洛陽人也，七歲能屬文，十四進(jìn)士及第。初依師?勾縣張嘏，東京應(yīng)舉，乆不知消息，賃居相國寺東，因出通衢，忽遇張嘏，遂邀茶肆敘闊，至乃才蝴蝶詩最嘉，云：今夜君棲芳艸裏，為傳消息到王孫。嘏無言，忽然不見。著驚問郷人，云：卒已半年。著自及第，便歴華省，至翰林學(xué)士，只及中年而終。

西川宰相高駢版築羅城日，有守禦指揮使姜知古分得西南趙波塊，即趙畚相公墳也。知古號(hào)令候?開之。是夜有人黃衣束帶，瘦骨長卓，立于知古前曰：趙相公使上書。知古驚覧，書末後有詩一首，頃之鬼不見，詩云：我昔勝君昔，君今勝我今。人生一世第，何用苦相侵。

保大中，廣陵?城隍，因及古塜得石誌一所云：日為箭?月為?，四時(shí)射人?無窮。但得天將明月花，不覺人隨流水空。山川秀?碧穹窿，崇夫人墓?直其中。猿啼烏嘯煙濛濛，千年萬年松栢風(fēng)?；蛟评畎自~甘露寺僧話。吳王收得浙右之明年。夏中夜月瑩無雲(yún)，長江如?。有僧持課。俄數(shù)人自西軒領(lǐng)僕廝軰挈酒上江亭而止。夣明月。宰相遇。坐定。命酒羅列。昊?窺之。思中夜禁行。從何而至。必是幽虛扵牕。?俯伏伺之。東向一人。衣南朝衣。西向一人。北虜衣。北向一人衣縫掖衣。指南向者設(shè)禮而坐。東向一人衣朱衣霜簡(jiǎn)，清痩多髯。飛杯之次，東向者曰。今日恣縱江南之?，皆不乏風(fēng)流矣。僕嘗記公云：何人種得西施花，千古春風(fēng)開不盡?？芍^越古超今矣。酒至西虜服曰：各述旦曩日臨危一言。曰：趙?能爲(wèi)賦，邢陽解獻(xiàn)書?？上鞔ㄋ痪绒H中魚。次至縫掖。舉白而歌曰：偉?橫海鱗，壯矣垂天翼。一旦失風(fēng)水，翻爲(wèi)螻蟻食。廵至東向云：功遂侔昔人，保退無智力。旣渉太行險(xiǎn)，茲路信難渉。次至朱衣，乃高吟曰：握裏龍蛇?上鸞，逡廵千幅不將難。顧雲(yún)已徃羅?耄，更有何人逞筆端。吟罷，東樓。晨鍾遽鳴。僧戶軋然而啓。忽爾而散。

秦太虛言。寳應(yīng)民有嫁娶?客者。有客徑起出門。若醉甚將赴水者。人急持之。客曰。有婦人以詩招我。其詞云。長橋直下有蘭舟。破月衝煙任意逰。金玉滿堂何所用。爭(zhēng)如年少去來休。倉皇就之。不知其為水也。然客亦無他。夜?說鬼與參寥。參寥舉此，?為記之。

唐丞相馬植弟固武威太守，固弟西河太守。二弟聞植罷安南都護(hù)，又除黔南，不得意，維舟峽中古寺前，夜月如晝，見白衣人緩歩隄上，吟曰：栽竹爲(wèi)筒作笛吹，鳯凰池上鳯凰飛。勞公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鈞萬?時(shí)。歴歴可?遣人尋訪，已失之。後黔南去，再入爲(wèi)大理卿，遷刑部侍郎，判塩鐡，遂大拜。

大暦元年，元載因早朝，有人獻(xiàn)詩，載令左右收之，候入中書看，其人曰：若不能讀，請(qǐng)自誦一篇。曰：城東城西舊行處，城裏花飛柳如絮。海燕?泥欲下來，屋裏無人卻飛去。吟畢不見，乃知其非人也。載後敗家破妻被戮。

馮翊夏陽縣?大河，有兾河，清澈可鍳。大和中，縣尉趙生一夕與同軰聮歩望月，扵兾泉上，忽有人貌甚黒，緑袍，自泉中出，徐吟曰：夜月明皎皎，緑波空悠悠。生且驚其水溺。明日，生再逰兾水，見廟中土偶人被緑袍，視之，其貌乃昨日吟詩人也。

元和中，有陸橋家于丹陽，居有池塘亭榭。一夕，有人叩門，急視，見一人儀狀秀逸，自稱曰沈約，聞公雅好詩，故來奉謁。旣而呼左右曰：召青箱來。有一児，年可十歲。約曰：此吾子也，欲使紹吾學(xué)，故名青箱。然亦能詩，從吾與范僕射過?城，曾作感舊詩令諷之，曰：六代舊山川，興王?百年。?華今寂寞，朝市昔喧闐。夜月琉璃水，春風(fēng)柳色天。傷時(shí)爲(wèi)懐古，垂涙國門前。忽不見。

唐燕士晉昌人，?于九華晚歩山下，見一白衣少年，閒歩自若。曰。澗水潺湲聲不絶。溪壠茫茫野花?。自來自去人不知。歸時(shí)長對(duì)空山月。歸問里人。曰。是呉氏子。善詩。卒僅數(shù)年矣。

錢起寓宿驛舎。聞窓外有人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shù)峰青。起怪之。十年後就試。座主李時(shí)試湘靈鼓瑟詩。落句意乆不屬。遂以此一聮續(xù)之，乃中魁選。詩全篇云：善鼓雲(yún)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雅調(diào)悽金石，清音發(fā)杳冥。蒼梧來暮怨，白芷動(dòng)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fēng)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shù)峰青。

劉山甫隨侍官扵嶺外北歸，泊舟洞庭，登?，見有北方毗沙門天王廟祠，因謁之。見廟宇頽圯，乃題云：壞墻風(fēng)雨?經(jīng)春，艸色盈庭一?塵。自是神仙無感應(yīng)，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夣神責(zé)曰：我南岳神也，汝何相侮？俄而風(fēng)濤大作，舟?覆，悔謝，徹去詩牌，乃止。

長安中秋望夜，有人聞鬼吟曰：六街皷歇行人絶，九衢茫?？沼性?。又聞?dòng)泻驼咴疲壕裴樯蝿趧?，長安土盡槐根高。俗云：務(wù)本西門是鬼市?；蝻L(fēng)雨暝晦，皆聞其喧聚之。

開元中，有幽州衙校姓張，妻孔氏，生五子而卒。後娶李氏，妬悍狠戾，虐遇五子，鞭捶不其甚苦，哭扵孔氏之墳，母忽於塜中出，撫其子悲慟乆之，因以白布巾題詩贈(zèng)張?jiān)唬翰环殖晒嗜耍槊坑?。死生今有隔，相見永無因。盒裏殘粧粉，留將與後人。黃泉無用處，浪作塜中塵。有意憐男女，無情亦任君。欲知腸?處，眀月照孤墳。五子得詩，以呈其父。其父訴扵連帥，連帥上聞。李氏流嶺南。

建?初，有人行扵巴峽，夜泊舟扵江涘，忽有人諷詠曰：秋逕填黃葉，懸崕露艸根。猿聲一呌?，客旅數(shù)重魂。其音苦切，激昻而悲，如是通宵，九吟百遍。?疑舟行秀士也。及曉訪之，其所泊?，殊無舟舸，但空山?林，溪谷絶幽爾。??尋訪數(shù)處，有二腳跡，長二尺許。

東南復(fù)州門街東有劉氏舊宅，宇舎橫?敝壊，鮮有人居。梁太保震有逺房弟伯升秀才，請(qǐng)居之，貴其幽致，而肄業(yè)旣憇馭月餘，辰夕甚安。一日晝寢夢(mèng)魘，乆之方寤，乃曰：　夣一女子，緑裙紅?，自東街而來，泣而呼曰：聴妾幽恨之句。詩曰：卜得上峽日，秋江風(fēng)浪多。巴陵一夜雨，腸?木蘭歌。梁因稱嘆而覺，竟無他說。

鬼仙詩曰：仙人未必便仙去，還在人間人不知。手把白鬚從兩鹿，相逢卻問姓名誰。又云：江上檣竿一百尺，山中樓?十二重。山僧樓上望江上，指?檣竿?殺儂。又云：爺娘送我青楓根，不記青楓幾回落。當(dāng)時(shí)手刺身上衣，今日爲(wèi)灰不堪著。又曰：酒盡君莫沽，壺傾我當(dāng)?。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又云：浦口潮來?渺漫，蓮舟溶?采花灘。芳心不愜空歸去，?得潮平更折看。又曰：忽然湖上片雲(yún)飛，不覺舟中雨濺衣。折得荷花渾忘卻，空將荷葉蓋頭歸。又曰：寒花白露裏，亂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罷，寒燭與君同。

黃魯直登荊州亭，柱間有詞曰：簾捲曲欄，獨(dú)?銀屏。暮天無際，淚眼不曾晴。家在呉頭楚尾，數(shù)點(diǎn)雪花亂委，撲漉沙鷗驚起。詩句欲成時(shí)，沒入蒼煙叢裏。魯直曰：似為予?筆勢(shì)。?女子又有淚眼不曾晴句，即鬼也。是夕有女子絶艶見夣扵。魯直曰：我家豫章，附舟墮水，死于此。登亭感而作，不意公能辨之。魯直覺曰：此必呉城小龍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