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王咸中乞臨曺娥碑後

書王咸中乞臨曺娥碑後

書法以小楷爲極致，而小楷必宗晉唐，尚矣。然二代風氣絶殊，未可同日而語也。如羲獻楷書，全尚姿致，而姿致出乎自然，不言格律，而格律確乎不移。我之心手兩忘，書之形神爲一。若庖丁之游刃，郢人之運斤，不知其所以然，此其所以千古獨絶也。迨乎唐而力勝乎巧，腕弱於心，故歐虞之書，歩趨二王，亦尚姿致而瞠乎其後。及顏魯公楷法最精，而自闢堂宇，純尚格律，晉人風流，自茲逾逺。唐人小楷，其迨美而未善。聖而不神者乎。孫過庭書譜云：眞不通草，殊非翰札。又曰：真以?畫爲形質(zhì)，使轉(zhuǎn)爲情性。草以?畫爲情性，使轉(zhuǎn)爲形質(zhì)。夫草之繫乎使轉(zhuǎn)，人皆知之。而眞之尤重使轉(zhuǎn)。人之所不知。且草之使轉(zhuǎn)，人之所見，而真之使轉(zhuǎn)。人之所不見，必致精於所不見，而後見者始工。亦猶人情性既善，而形質(zhì)自然安嫻葢變化氣質(zhì)，未有不繇於情性者。故曰元常不草，而使轉(zhuǎn)縱橫，惟其?絡(luò)關(guān)竅俱在不見之地，此工力之所以倍難，而體制之所以全繫也。而唐人楷書，似止工於人之所見，而不能工於人之所不見，所謂真不通草者耶？今以二王小楷，精求神理，見其寓?顧於豪鋩，存頓挫於斷續(xù)，無一?之無波，無

一畫之不轉(zhuǎn)。觀其行序，雖斷而還連；玩其體裁，若違而實合。孫過庭云：導(dǎo)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而余又謂：豪甫著而即行，筆已足而復(fù)駐，能得乎此，思過半矣。既得晉人之風規(guī)，而唐楷已在我度內(nèi)，又何足云乎？王乎咸中，文恪公之聞孫也，妙年篤志臨池之學，而請益於余，因爲倣曺娥碑一通，兼復(fù)論晉唐書法爾爾。夫自有書?以來，王氏書法，千古所宗。六朝之間，世擅其妙。今咸中以綺紈之年，好學?思，當復(fù)起衰於數(shù)代之後，而繼千古之絶。?乎書法必歸王氏，於此又可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