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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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武子，少篤學(xué)，多所通覽。簡文帝爲相，將辟之，爲桓溫所諷，遂寢不行，故終溫之世，兄弟無在列位者。時以浮虛相扇，儒雅日替，甯以爲其源始於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於桀紂，乃著論曰：或曰：“黃唐緬邈，至道淪翳，濠濮輟詠，風(fēng)流靡託，爭奪兆於仁義，是非成於儒墨。平叔神懷超絶，輔嗣妙思通微，振千載之頽綱，落周孔之塵網(wǎng)，斯蓋軒冕之龍門，豪梁之宗匠。甞聞夫子之論，以爲罪過桀紂，何哉？”荅曰：“子信有聖人之言乎？夫聖人者，德侔二儀，道冠三才，雖帝皇殊號，質(zhì)文異尚，而統(tǒng)天成務(wù)，曠代齊趣。王何蔑棄典文，不遵禮度，游辤浮說，波蕩後生，飾華言以翳實，騁繁文以惑世。搢紳之徒，翻然改轍，洙泗之風(fēng)，緬焉將墜。遂令仁義幽淪，儒雅蒙塵，禮壞樂崩，中原傾覆。古之所謂言僞而辯，行僻而堅者，其斯人之徒歟！昔夫子斬少正於魯，太公戮華士於齊，豈非曠世而同誅乎？桀紂暴虐，正足以滅身覆國，爲後世鑒戒耳，豈能廻百姓之視聽哉！王何叨海內(nèi)之浮譽，資膏粱之傲誕，畫螭魅以爲巧，扇無檢以爲俗，鄭聲之亂樂，利口之傾邦，信矣哉！吾固以爲一世之禍輕，歷代之罪重，自喪之釁小，迷衆(zhòng)之愆大也。”甯崇儒抑俗，率皆如此。

溫薨之後，始解褐爲?zhàn)N杭令。在縣興學(xué)校，養(yǎng)生徒，絜己脩禮，志行之士莫不宗之。朞年之後，風(fēng)化大行。自中興已來，崇學(xué)敦敎，未有如甯者也。在職六年，遷臨淮太守，封陽遂鄉(xiāng)侯。頃之，徵拜中書侍郎。在職多所獻替，有益政道。時更營新廟，博求辟雍、明堂之制，甯據(jù)經(jīng)傳奏上，皆有典證。孝武帝雅好文學(xué)，甚被親愛，朝廷疑議，輒諮訪之。甯指斥朝士，直言無諱。

王國寳，甯之甥也，以諂媚事會稽王道子，懼爲甯所不容，乃相驅(qū)扇，因被踈隔，求補豫章太守。帝曰：“豫章不宜太守，何急以身試死邪？”甯不信卜占，固請行。臨發(fā)，上疏曰：“臣聞道尚虛簡，政貴平靜，坦公亮於幽顯，流子愛於百姓，然後可以經(jīng)夷嶮而不憂，乘休否而常夷。先王所以致太平，如此而已。今四境晏如，烽燧不舉，而倉庾虛耗，帑藏空匱。古者使人，歲不過三日，今之勞擾，殆無三日休停。至有殘刑剪髮，以要復(fù)除，生兒不復(fù)舉養(yǎng)，鰥寡不敢妻娶。豈不怨結(jié)人鬼，感傷和氣？臣恐社稷之憂，積薪不足以爲喻。臣乆欲粗啓所懐，日復(fù)一日，今當永離左右，不欲令心有餘恨。請出臣啓事，付外詳擇?！钡墼t公卿牧守普議得失。甯又陳時政曰：古者分土割境，以益百姓之心；聖王作制，籍無黃白之別。昔中原喪亂，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許其挾注本郡。自爾漸久，人安其業(yè)，丘壟墳柏，皆已成行，雖無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實。今宜正其封疆，以土斷人戶，明考課之科，脩閭伍之法。難者必曰：“人各有桑梓，俗自有南北。一朝屬戶，長爲人隸，君子則有土風(fēng)之慨，小人則懷下役之慮。”斯誠并兼者之所執(zhí)，而非通理者之篤論也。古者失地之君，猶臣所寓之主，列國之臣，亦有違適之禮。隨會仕秦，致稱春秋；樂毅宦燕，見褒良史。且今普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隨世遷移，何至於今而獨不可？凡荒郡之人，星居?xùn)|西，遠者千餘，近者數(shù)百，而舉召役調(diào)，皆相資須，期會差違，輒致嚴坐，人不堪命，叛爲盜賊。是以山湖日積，刑獄愈滋。今荒小郡縣，皆宜并合。不滿五千戶，不得爲郡；不滿千戶，不得爲縣。守宰之任，宜得淸平之人。頃者選舉，惟以卹貧爲先，雖制有六年，而富足便退。又郡守長吏，牽置無常，或兼臺職，或帶府官。夫府以統(tǒng)州，州以監(jiān)郡，郡以蒞縣。如令互相領(lǐng)帖，則是下官反爲上司，賦調(diào)役使無復(fù)節(jié)限。且牽曳百姓，營起廨舎，東西流遷，人人易處，文書簿籍，少有存者。先之室宇，皆爲私家，後來新官，復(fù)應(yīng)脩立。其爲?也，胡可勝言！又方鎭去官，皆割精兵器仗以爲送故米布之屬不可稱計。監(jiān)司相容，初無彈糾，其中或有淸白，亦復(fù)不見甄異。送兵多者至有千餘家，少者數(shù)十戶，旣力入私門，復(fù)資官廩布。兵役旣竭，枉服良人，牽引無端，以相充補。若是功勳之臣，則已享裂土之祚，豈應(yīng)封外復(fù)置吏兵乎？謂送故之格宜爲節(jié)制，以三年為斷。夫人性無涯，奢儉由勢。今并兼之士亦多不贍，非力不足以厚身，非祿不足以富家，是得之有由，而用之無節(jié)。蒱酒永日，馳騖卒年，一宴之饌，費過十金，麗服之美，不可貲筭。盛狗馬之飾，營鄭衛(wèi)之音，南畒廢而不墾，講誦闕而無聞，凡庸競馳，傲誕成俗。謂宜驗其鄉(xiāng)黨，考其業(yè)尚，試其能否，然後升進。如此，匪惟家給人足，賢人豈不継踵而至哉！官制讁兵，不相襲代。頃者小事，便以補役，一愆之違，辱及累世，親戚傍支，罹其禍毒，戶口減耗，亦由於此。皆宜料遣，以全國信。禮，十九爲長殤，以其未成人也；十五爲中殤，以爲尚童幼也。今以十六爲全丁，則備成人之役矣。以十三爲半丁，所任非復(fù)童幼之事矣。豈可傷天理，違經(jīng)典，困苦萬姓，乃至此乎！今宜修禮文，以二十爲全丁，十六至十九爲半丁，則人無夭折，生長滋繁矣。帝善之。

初，甯之出，非帝本意，故所啓多合旨。甯在郡又大設(shè)庠序，遣人往交州採磬石，以供學(xué)用。改革舊制，不拘常憲。遠近至者千餘人，資給衆(zhòng)費，一出私祿。并取郡四姓子弟，皆充學(xué)生，課讀五經(jīng)。又起學(xué)臺，功用彌廣。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曰：“豫章郡居此州之半，太守臣甯入?yún)C省，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濁，所爲狼籍?？こ窍扔辛T，甯悉改作重樓，復(fù)更開二門，合前爲八，私立下舎七所。臣伏尋宗廟之設(shè)，各有品秩，而甯自置家廟。又下十五縣，皆使左宗廟，右社稷，準之太廟，皆資人力，又奪人居宅，工夫萬計。甯若以古制宜崇，自當列上，而敢專輒，惟在任心。州旣聞知，即符從事，制不復(fù)聽。而甯嚴威屬縣，惟令速立。願出臣表下太常，議之禮典。”詔曰：“漢宣云：‘可與共治天下者，良二千石也?！舴跺腹缒碚撸M可復(fù)宰郡乎？”以此抵罪。子泰時爲天門太守，棄官稱訴。帝以甯所務(wù)惟學(xué)，事乆不判，會赦免。

初，甯甞患目痛，就中書侍郎張湛求方，湛因嘲之曰：“古方，宋陽里子少得其術(shù)，以授魯東門伯，魯東門伯以授左丘明，遂世世相傳。及漢杜子夏鄭康成、魏高堂隆、晉左太沖，凡此諸賢，並有目疾，得此方云：用損讀書一，減思慮二，專內(nèi)視三，簡外觀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氣簁，藴於胷中七日，然後納諸方寸。脩之一時，近能數(shù)其目睫，遠視尺捶之餘。長服不已，洞見牆壁之外。非但明目，乃亦延年?！睌夤?，家于丹陽，猶勤經(jīng)學(xué)，終年不輟。年六十三，卒于家。

初，甯以春秋穀梁氏未有善釋，遂沉思積年，爲之集解，其義精審，爲世所重。旣而徐邈復(fù)爲之注，世亦稱之。子泰，元熙中爲護軍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