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篇

命理篇

人之生，修短窮達有命乎？曰：無有也。修短窮達之有命，聖人爲中材以下之人立訓(xùn)耳，亦猶釋老造輪囬果報之說，豈果有輪囬果報乎？曰。無有也。輪囬果報之有說，亦釋氏爲下等之人說法耳。何以言修短窮達無命？夫天地之內(nèi)有人，亦猶人生之內(nèi)有蟣蝨也。天地之內(nèi)人無數(shù)，人身之內(nèi)蟣蝨亦無數(shù)。夫人身內(nèi)之蟣蝨，有未成而遭殺者矣，有成之久而遭殺者矣，有不遭殺而自生自滅于縁督縫袵之中者矣，又有湯沐具而死者矣，有澣濯多而死者矣。如謂人之命皆有主者司之，則蟣蝨之命又將誰司之乎？人不能一一司蟣蝨之命，則天亦不能一一司人之命可知矣。或謂人大而蟣蝨小，然由天地視之，則人亦蟣蝨也，蟣蝨亦人也。蟣蝨生富貴者之身，則居于紈綺白縠之內(nèi)；蟣蝨生貧賤者之身，則集于鶉衣百結(jié)之中。不得謂居于紈綺白縠者，蟣蝨之命當(dāng)富貴也；居鶉衣百結(jié)之中者，蟣蝨之命當(dāng)貧賤也。吾鄕有蟣蝨多而性卞急者，舉衣而投之火。夫舉衣而投之火，則無不死之?dāng)?shù)矣。是豈蟣蝨之命同如此乎？是亦猶秦卒之坑新安，趙卒之坑長平，歴陽之縣，泗州之城，一日而化爲湖之?也。蟣蝨無命，人安得有命？然中材以下，不以命之說拘之，則囂然妄作矣。亦猶至愚之人，不以輪囬果報之說怵之，則爲惡不知何底矣。吾故曰：中人以下，不可不信命，是聖人垂戒之苦心也。亦猶至愚之人，不可不信輪囬果報，亦釋氏爲下等人說法之苦心也，亦卽釋氏所恃以不廢之一術(sh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