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舊?祠記

文山舊?祠記

王育仁

宋丞相文文山先生，從容就義，于國祚既終之余，報宋室養(yǎng)士之功。數(shù)百年來仰其忠者，以先生生前蹤跡之所至，即其精神之所寓，故所在咸立祠?祀之。距富田里許，南崖之隩，有所謂文山者，其山水之林立，?橋之棋置，具先生所為觀大水記及自敘紀(jì)年錄中可按也。以今考之，則先生以湖南運判免歸之日，嘗搆道體堂于其地，無日不與賔友徜徉其間，而讀其獄中所貽弟壁書，又特諄諄于作寺文山，我廟其中之語。然則先生生前蹤跡之所歴，與其精神之所鐘，其眷戀于此者，視之他所為尢篤矣，顧可無祠以慰其靈哉。更元之世，廢于兵燹，夷為田疇。

明興成化中，一峰羅先生嘗白諸臬司，贖以淡金，得腴田十畆，然未有以祠之。嘉靖丁亥，余宗之居富田古城者，其彥曰喬相，嘗徘徊南北崖中，慨然捐巳貲若千金，鳩工聚材，托先生十一世孫毓彥者，測前田十之二而搆祠焉。其制瞰江潭為門、題曰文山舊隠。門之后為堂、仍其故額曰道體。而其外則曰慕忠祠。塑先生之像巋坐其中。堂之后為杰閣。其下額曰南崖書院。俾郷之人士群而習(xí)讀焉。其上則取先生所自述其閑居獨樂、意嘗超然之語。而額之曰超然閣。祠之東復(fù)葺庵一所。令持齋呪者居守其中，則又?取先生貽書之旨，而名之曰廟中庵。

由門而堂而閣，其間皆延以廊墀，繚以周垣。其材唯榱楹用木，四周墻壁則盡以磚為之，用備不戒。先生生于宋丙申仲夏二日，就義于元壬午季冬九日。祠既訖，二相復(fù)就近買田十畆，以供?費。每?舉祀，在冬令先生之裔主之，而夏則主以相之后歴千百世納為常。相之用意良亦悉且勤矣。文氏之裔熈等謂其善不可沒也，欲上其事于?邑旌異之。相固謝不可，曰：此吾郷子弟所以敬事郷先生之分也，奚名之敢居。相傾貲舉義，竟其身無余積以遺其嗣。故其子化鵬家徒四壁立，然每與仁相過從，論天地萬物一體之學(xué)，間及厥父建祠于末輙，欣欣然。?時益嚴(yán)掃奠之役。

相沒之六年，熈等乃刻其主奉之閣中，每?畢則拜奠之頃仁徃逰其地，文勲及其從姪孫學(xué)柳等又屬為記以傳之。有永仁因諗于化鵬曰：子觀諸先生之忠，與爾先人所以祠先生之意，尚何疑于一體之說乎？夫人臣之忠，其君根于所性，無智愚，無古今，感于此，應(yīng)于彼，勃乎其不可遏者也。先生沒，必爼豆之志已見于逰觀郷祠之日，則其國亡與亡之情。根于一體者?矣。故其終身所歴，分冝自盡，不敢忍黙以便身。身所當(dāng)全，未嘗冐死以快心。心既無媿，不復(fù)偷生以害義。仁為已任之語，嘗序之忠孝提綱矣。夫豈以幸幸為節(jié)。而又何計其人之諒否。名之顯晦、世之祠與不祠哉。

然當(dāng)其時、豪悍萬人隨之、淮潭諸路響應(yīng)之。趙時賞代之督府。諸忠義翼之。王炎午為文速之十義士瘞之而迨。其后世、則順天祠之于學(xué)宮、郷郡祠之于螺山。于富田里人羅髙者。又割田?之于其墓。而文山舊?。則爾先人之經(jīng)紀(jì)其祠?也，如經(jīng)紀(jì)其家，其敬事先生也，如祀其先，且不欲以其名聞于世，而子又?継其志噫，彼有教化之責(zé)者，其為之尚欲以風(fēng)于世，如二郷彥所營，則奚所利而孳孳若是哉？毋亦忠君之心，人人所同，即四海之逺，間世之乆，觸之斯動，扣之斯應(yīng)，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此或爾先人所以建祠之心，而彼自忘之也。

化鵬聞予言，躍然曰：使先子可作，聆子斯論，當(dāng)有戚戚然于心者矣。因次第其言，授之學(xué)柳，镵諸道體堂中，以朂于二姓之后。禆相與世守夫祠祀，以不墜其先徳云。

時則大明萬暦二年甲戌仲春望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