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誅紂

武王誅紂

余讀春秋，見其紀(jì)時(shí)書事，少者止一二言，多者不過數(shù)十言，??然傳其所信而不敢肆。?嘗疑之，以為當(dāng)時(shí)史官所載必詳矣，孔子曷不盡舉而書之，奚為簡略若是哉？及觀左氏、榖梁、公羊三子之傳，各述其所聞甚詳，或曲說以傳經(jīng)，或因經(jīng)而搆事，肆情極論，無復(fù)顧忌，?若可喜。徐而推之，率多虗詞而鮮事實(shí)，徃徃不足以得其要領(lǐng)，而愈?人之惑，然后知孔子謹(jǐn)嚴(yán)其詞若不敢盡者，憂天下后世之至也?？鬃訃L系易以辭矣，反復(fù)詰難，至于理彰意竭而后止，何獨(dú)于春秋而不盡其辭？蓋道可以智竆，而事必以實(shí)著，與其循疑而失實(shí)，以為后世害，不若著其可信者之為愈也。故曰多聞缺疑，又曰吾猶及史之缺文也。此孔子之意也。司馬遷之為史記，其志以作春秋，自儗亦非不知春秋者矣。至于紀(jì)載徃昔之事，竒聞怪說，無所不錄，而于三代之本紀(jì)，多背經(jīng)而信傳，好立異而誣圣人，其他?者未足論。若武王與紂之事，見于書最詳，而遷乖亂之尢甚，牧野之兵，非武王之志也，圣人之不幸也。武成載其時(shí)事，但曰一戎衣，天下大定，不書紂之死者，為武王諱，且不忍書也。他書謂紂自焚死，意為近之。武王之于紂，非有深讐宿怨，特為民去亂耳。當(dāng)斯時(shí)，使紂悔過遷善，武王必不興師而逾孟津。及紂兵巳北，使紂不死而?，武王必將封之以百里之邑，俾奉其宗廟，必不忍加兵于其身也，況紂巳死乎？吾意武玉見紂之死也，不踴而哭之，命商之群臣以禮塟之矣，豈復(fù)有余怒及其既死之身乎？遷乃謂武王至紂死所，三射之，躬斬其首，懸于太白之旗，又?jǐn)仄涠枣?，懸于小白之旗。此皆?zhàn)國薄夫之妄言，齊東野人之語，非武王之事。遷信而取之，謬也。漢高祖、魏文帝皆中才之主，非有圣智之度。高祖猶能不殺子?jì)耄牡郦q能奉山陽，終其身。曾謂武王圣人，而忍其君至此乎？吾決知其不然矣。茍信遷之言，是使后世強(qiáng)臣凌上者?醢其君，而援武王以借口其禍，君臣之大義，不亦甚哉！吾故辨之，以為好竒信怪者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