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侍中論榷鹽書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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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05 23:16
上文侍中論榷鹽書蘇軾
當(dāng)今天下勲德俱髙,為 主上所倚信,望實兼隆,為士民所責(zé)望,受恩三世,宜與社稷同憂,皆無如明公者。今雖在外,事有關(guān)于安危,而非職之所憂者,猶當(dāng)盡力爭之,而況其事關(guān)本職而憂及生民者乎!竊意明公必已言之而人不知,若猶未也,則愿効其愚。頃者三司使章悙建言,乞榷河北、京東鹽,朝廷遣使按視,召周革入覲,已有成議矣。悙之言曰:河北與陜西皆為邊防,而河北獨不榷鹽,此祖宗一時之誤恩也。軾以為陜西之鹽,與京東、河北不同,解池廣袤不過數(shù)十里,既不可捐以予民,而官亦易以籠取青鹽,至自虜中,有可禁止之道,然猶法存而實不行。城門之外,公食青鹽。今東北循海皆鹽也,其欲籠而取之,正與淮南、兩浙無異。軾在余杭時,見兩浙之民以犯鹽得罪者,一歳至萬七千人而莫能止。奸民以兵仗護送,吏士不敢近者,常以數(shù)百人為輩,特不為他盜,故上下通知而不以聞耳。東北之人悍于淮、浙逺甚,平居椎剽之奸,常甲于它路,一旦?鹽,則其禍未易以一二數(shù)也。由此觀之, 祖宗以來,獨不榷河北鹽者,正事之適宜耳,何名為誤哉。且榷鹽雖有故事,然要以為非王政也。陜西、淮、浙既未能罷,又欲使京東、河北隨之,此猶患風(fēng)痺人曰:吾左臂既折矣,右臂何為獨完,則以酒色伐之可乎?今議者曰:吾之法與淮浙不同,淮浙之民所以不免于私販,而灶戶所以不免于私賣者,以官之買價賤而賣價貴耳。今吾賤買而賤賣,借如毎斤官以三錢得之,則以四錢出之,鹽商私買于灶戶,利其賤耳,賤不能減三錢,灶戶均為得三錢也。寜以予官乎,將以予私商而犯法乎?此必不犯之道也。此無異于兒童之見東海皆鹽也,茍民力之所及,未有舍而不煎,煎而不賣者也。而近歳官錢常苦窘迫,遇其急時,百用橫生,以有限之錢買無窮之鹽,灶戶有朝夕薪米之憂,而官錢在朞月之后,則其利必歸于私販無疑也。食之于鹽,非若饑之于五榖也。五榖之乏,至于節(jié)口并日,而況鹽乎?故私販法重而官鹽貴,則民之貧而懦者或不食鹽。往在浙中,見山谷之人有數(shù)日食無鹽者,今將榷之,東北之俗,必不如往日之嗜咸也,而課之不虧踈矣。且淮、浙官鹽,本輕而利重,雖有積滯,官未病也。今以三錢為本,一錢為利,自祿吏購賞、修筑敖庾之外,所獲無幾矣。一有積滯不行,官之所?,可勝計哉!失民而得財,明者不為,況民財兩失者乎!且禍莫大于作始,作俑之漸,至于用人。今兩路未有鹽禁也,故變之難。遣使?議,經(jīng)年而未果。自古作事欲速而不取眾議,未有如今日者也。然猶持乆如此,以明作始之難也。今既已榷之矣,則他日國用不足,添價貴賣,有司以為熟事,行半紙文書而決矣。且明公能必其不添乎?非獨明公不能也,今之執(zhí)政能自必乎?茍不可必,則兩路之禍自今日始。夫東北之蠶,衣被天下,蠶不可無鹽,而議者輕欲奪之,是病天下也。明公可不深哀而速救之歟?或者以為朝廷既有成議矣。雖爭之必不從。竊以為不然。乃者手實造簿。方赫然行法之際。軾甞論其不可以告今太原韓公。公時在政府。莫之行也。而手實卒罷。民頼以少安。凡今執(zhí)政所欲必行者。青苗助役市易保甲而巳。其他猶可以庻幾萬一。或者又以為明公將老矣。若猶有所爭。則其請老也難。此又軾之所不識也。使明公之言幸而聽屈已少留以全兩路之民。何所不可。不幸而不聽。是議不中意。其于退也尤易矣。愿少留意。軾一郡守也。猶以為職之所當(dāng)憂。而冒聞于左右。明公其得已乎。干凟威重。俯伏待罪而已。
